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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镜花水月

作者:棋不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泊新站在院门的石阶下,素色的布袍在秋风中显得单薄,他将身后一个穿着素雅裙衫的女子严严实实地护住。那女子脸色苍白如纸,纤细手指死死攥着陆泊新身后的衣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用全然依赖和惊恐的眼神看着陆泊新。


    几个面相凶悍的壮汉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唾沫横飞地叫嚣着:“姓苏的小贱人!给脸不要脸!你别骗人了,你哪来的娃娃亲,装什么贞洁烈女?乖乖跟我们回去给刘少爷冲喜,是你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是!克死你爹娘的扫把星,晦气玩意儿!还躲着?看你能躲到几时!


    陆泊新将苏韵好往身后藏了藏。


    “陆泊新!你个聋子也敢管我刘家的闲事?识相的快把这小贱人交出来。她是我家少爷定下的冲喜娘子,生是我刘家的人,死是我刘家的鬼!”


    “就是!一个克死未婚夫的扫把星,晦气玩意儿,陆大人你护着她,也不怕沾了晦气?”另一个壮汉附和着,语气刻毒。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声音嗡嗡地传入萧明煊耳中。


    “唉,苏姑娘真是可怜......”


    “陆大人胆子真大,可对方人多势众。”


    “听说刘家在京里有靠山,陆大人怕是要吃亏。”


    “苏姑娘真是可怜,爹娘早逝,寄人篱下,还要被逼着去守活寡。”


    “可不是嘛,那刘家少爷痨病鬼一个,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


    萧明煊骑在马上,浑身僵硬,他从未见过陆泊新与任何人有过如此近的距离,这样亲密。


    那胖子似乎被陆泊新的沉默激怒,脸上横肉一抖,竟狞笑着伸出手,越过陆泊新的防护,直直抓向那个苏姑娘纤细的手腕。


    “啊!”苏韵好惊叫着躲开那人的手。


    陆泊新骤然侧身,撞开那只肮脏的手,同时左手迅疾地抓住苏韵好的手臂,将她用力往自己身后更深处一带。剧烈的动作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了一瞬,苏韵好几乎是被陆泊新半圈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背,惊魂未定地喘息。


    未等其他人有反应,陆泊新率先开了口:“她,苏韵好,是我陆泊新的聘妻,陆家未过门的正妻,我和她早有婚约。”


    他的声音透过喧嚣声,清晰的传入远处萧明煊的耳朵里。


    聘妻。


    自幼定下。


    陆泊新的正妻。


    萧明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冰凉。


    那刘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震得一愣,胖脸上横肉抖动,下意识就想强辩:“你空口白牙!有何凭据?!”


    陆泊新眸色冰寒,动作行云流水。他护着苏韵好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已迅疾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间稳稳夹着一份质地厚实的文契。他手腕一振,文契展开,阳光下,朱红的官印和几方清晰的私印赫然在目。


    “此乃纳采问名、过聘定亲之书!”陆泊新声音清朗,将文书正面向着刘管事及众人展示,“上有苏陆两家尊长签押,更有本县衙署钤印为凭!”


    刘管事被这铁证砸得心神俱震,陆泊新从容地将腰间镌刻着“监察御史”的官衔和特有的獬豸徽记,明明白白地亮在刘管事眼前。


    “本官忝居监察御史之职,代天子巡狩地方,有风闻奏事、纠劾不法之权。”他如山岳般的威压下来,“尔等今日聚众围堵,意欲强掳官眷,形同匪类。此情此景,人证物证俱在。尔等,是欲让本官立时具本,将尔等恶行并尔主家纵奴行凶之状,一并奏达天阙吗?!”。


    陆泊新向前稳稳踏出一步,他身姿如青松挺立,虽只一人,官威赫赫。


    刘管事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他身后的打手们更是面如土色,握着棍棒的手都在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后挪。


    他们平日横行乡里,但真要面对手握实据的朝廷御史?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刘家再豪横,京中再有倚仗,也绝不敢因为强掳一个冲喜妾而惹上被御史弹劾、直达天听的泼天大祸。


    陆泊新将对方色厉内荏的情状尽收眼底。他缓缓收起腰牌,又将那份聘书仔细折好,郑重地收回怀中。


    “念尔等或为奴仆,身不由己,受人驱策。”他再次开口,透着冰冷的施舍意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生事端,侵扰吾之聘妻......”他眼神锐利的逐一扫过刘管事等人,“休怪本官,行纠劾之权,依律严究,绝不宽贷!”


    刘管事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灰,喉头滚动,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怨毒又恐惧地剜了陆泊新一眼,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他狠狠一挥手,带着那群早已魂飞魄散的打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挤出人群,在围观百姓的指点和嘘声中狼狈逃窜,头也不敢回。


    人群开始松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陆泊新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些,他低头对抓着他衣袖的苏韵好说了句什么。苏韵好抬起泪眼,用力点了点头。


    陆泊新护着苏韵好准备转身走进院门时,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巷口那个僵在马背上的身影上。


    萧明煊突然慌了下。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空气中短暂相接。陆泊新的眼神依旧沉静,萧明煊似乎捕捉到了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或许是意外?是探究?抑或是歉然?在萧明煊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时,便已消失无踪。


    陆泊新没有停留表示,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轻轻扶着苏韵好的手臂,低声说了句“进去吧”,然后便护着她走进了那扇小小的院门。


    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萧明煊所有的目光和念想。


    萧明煊依旧僵在马上,墨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异样,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偶尔投来好奇的视线。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色彩。


    初秋怎的这样萧瑟,他的心快要干涸了。


    他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停在原地,像被遗忘了。胸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吹散了所有期待的心绪,只留下苦涩和无尽的荒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他之前所有笨拙的努力,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因陆泊新任何一点松动而产生的欣喜。


    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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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面前,都化作了最不堪的幻影。


    原来他所有的疏离,并非性格使然,并非需要时间,而是因为他早已有了名正言顺、自幼定下的聘妻。


    他守护她,天经地义。自己那些笨拙的示好,那些偷偷的欢喜,那些幻想,在陆泊新眼中恐怕只是对别人既定婚约的无知打扰,是可笑至极的痴心妄想。


    好难堪,他无法不自我厌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站在台下看着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


    秋日的暮色早早地笼罩了裕王府。


    自从去过榆钱巷后,他便将自己锁在书房里。案头那几册翻得起了毛边的《手语通解》,连同那方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素帕,都被他一股脑扫进了角落的木箱,上了锁,如同锁死了自己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念想。


    他不再去荷塘边的石矶,不再恰好路过察院的值房。府衙议事时,他坐在上首,低垂着眼,只盯着面前摊开的公文。


    若议题涉及监察院事务,他便只冷冷地点名长史:“李福,此事你与陆大人对接。”


    王府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侍从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膳房准备的他往日最爱的水晶葡萄,原封不动地被端下去,换了几样清淡小菜,依旧没动几筷子。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里捏着一卷书,但很久也不会翻动一页。淡蓝色的天空偶尔有鸟雀飞过,他也只是眼珠微微转动一下,便又归于沉寂。那背影落在周显眼里,是说不出的寥落。


    夜深人静时,他有时会披衣起身,悄声走到王府最高的角楼。


    那里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城西模糊的灯火轮廓。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一盏灯,只要知道那人在那片灯火之下与另一个人同在,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子反复碾磨。


    他脑子里总是想到那一天,一直想一直想,强迫性的回忆那一天,他一点都不愿意再想到了,可他控制不住。


    “他那样的人......有聘妻,不是很寻常么?也到要娶妻的年岁了。”萧明煊对着冰冷的夜风,默默自嘲。“我那些举动在他眼里,怕不是一场惹人厌烦的笑话。”


    “王爷。”周显不知何时寻了上来,很担忧。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您晚膳没用多少,喝点这个开开胃吧?厨娘新熬的,冰镇过又回温了,酸酸甜甜的。”


    萧明煊没回头,也没接话。


    周显将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栏上,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城西那片灯火,拧着眉,试图安慰:“王爷,您别总站风口里,当心着凉。那、那陆大人他......”他想说陆大人定是有苦衷,可话到嘴边,看着王爷那寂寥得仿佛要融进夜色里的背影,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换了个更实在的说法,“属下看您这几日胃口不好,都瘦了。要不属下去东街给您买那家新出的栗子糕?您以前夸过那家做得好。”


    萧明煊依旧沉默。过了许久,久到周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回应:“不必了。撤下去吧。”


    周显看着那碗没动过的酸梅汤,又看看王爷纹丝不动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愫,只知道王爷像失了水的秧苗,眼见着蔫了下去。他默默地端起碗,退了下去,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还是得去买那栗子糕,万一王爷突然想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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