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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醉仙抛花

作者:棋不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泊新看着台上那人消失在视线里,很有些困惑。


    等了几息也不见他有问询着铜钱的意思,便也不再多想,只当是纨绔子弟的无聊游戏,将铜钱收入袖中,转身融入人流。


    他不擅长交朋友,朋友也很少,而且对于纨绔子弟一向敬而远之。擂台初见时,他的确被他的身手惊艳了,但是并没有进一步交往的打算。


    就当惊鸿一面,留个好印象吧。


    不多时,一只手悄悄拍了拍他的左肩,在陆泊新要回头看的时候,这人跳两步,出现在他右边。


    “陆大人,别来无恙啊。”


    陆泊新看见面前人,心中愁绪都散开了,扬起嘴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陆泊新跟随面前的人,走到临州城一处相对清雅的茶楼雅间。


    陆泊新看着面前的男子,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暖意:“沈老板,近来生意可好?”


    他们曾在同一老师手下读书三年,不过两人志向不同,沈映程没考上进士便早早的回家乡继承家业了。


    不过他家底很厚,不当官也没事,沈映程这一身华贵的锦缎,谁都能看出这是个商人,一个很精明的商人。


    可能是陆泊新和他年少相识的缘故,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总想起他读书时候的样子,觉得他身上有掩盖不住的书生气。


    “好着呢,我没你那么会读书,做生意还是有一套的。”沈映程停顿了会儿,上下打量陆泊新清减的身形和眉宇间的郁色,“怎么?京城的水土养人,却把您养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什么霜打的茄子,我不爱吃茄子。”陆泊新低声笑了下,打算略过这个问题。


    “行了,别跟我这儿装没事人。我沈映程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尤其是看你陆泊新的脸色,那是一看一个准。”


    沈映程继续道:“说说吧,那帮子地头蛇给你使什么绊子了,是酒桌上灌你酒,你听不见劝酒令干脆不喝扫了人家面子,还是议事的时候故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让你看唇语都费劲。再或者,干脆就当你是个摆设,把你晾在一边。”


    陆泊新沉默片刻。沈映程的话戳中了他的处境。他本不欲多言,但面对旧友,筑起的心防也落了落。


    陆泊新:“映程,你还是如此敏锐。无妨,些许刁难,尚能应付。”


    沈映程拍了拍桌子。


    “陆泊新。你看看你这脸色,你拿什么应付?拿你那点清高劲硬扛,还是指望那群狗官良心发现啊。”


    他语气有些激动,但看着陆泊新微蹙的眉头,又强压火气,恨铁不成钢道,“泊新,你听我说......”


    他意识到口误,立刻纠正,“不,你看我说。临州这地方,水浑得很,盘根错节,官商乡绅,利益纠缠。你一个空降的京官,他们摸不清你的路数,又觉得你不便,排挤你是必然。你想靠勤勉公务、独善其身就融入?做不到的。”


    陆泊新静静地看着沈映程,眼神复杂。沈映程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他难以融入。


    他确实举步维艰。


    沈映程看着陆泊新沉默的样子,心又软了:“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样儿,我沈映程还在临州喘气儿呢,当年在京城,你照顾着我读书,现在在临州,轮到我照顾着你了。”


    陆泊新微怔,眼中有些动容:“映程,不可。你有家业,不宜卷入官场是非。”


    沈映程无奈一笑,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陆大人,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商人嘛,最擅长什么?打听消息,牵线搭桥,还有......”


    他狡黠一笑,“用银子砸。当然,不是让你受贿,是告诉你,这临州地面上,谁家几口人,谁和谁有仇,谁家小妾的胭脂铺子开在哪儿,我门儿清。你想知道谁在背后捣鬼?想找个能好好说话、不故意刁难你的吏员?甚至想找个清净地方躲躲那些无聊的应酬?找我,包在我身上!”


    沈映程说着,把桌上的漂亮的点心不由分说塞到陆泊新手里。


    陆泊新看着手里的点心。


    沈映程:喏,先吃点东西垫垫,瞧你瘦的。这家厨娘的新创桂花酥,京城口味,甜得很,正好堵堵你心里那点苦水。今天算接风。改天,等我把那帮狗官......咳,等我把情况摸得更清楚些,再跟你细说。记住,在临州,你不是一个人。有事直接去东市锦绣庄找我。别傻乎乎地硬扛,知晓了?“


    陆泊新也笑了笑:“知晓了。”


    他想到什么又问道:“临州是裕王的封地,我新到任,按规矩得去拜访王爷,不知裕王为人如何?”


    沈映程摆摆手:“诶,这你不用担心,那就是个草包,什么都不管,就知道四处斗鸡斗蛐蛐,每天到处跑着玩,不管事的。”


    陆泊新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


    夕阳的金辉洒在临窗而坐的萧明煊身上。


    桌上摆满了醉仙楼最精致的菜肴和上好的梨花白,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支着下巴,眼神空茫地投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焦点不知落在何处。这是他难得的沉寂时间。


    五日了,整整五日!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时不时就扎他一下。


    萧明煊特别后悔两次都没问清楚他的名字,上次他丢了红绸之后,思来想去,还是想问清这人是谁,他刚站起身,那抹月白身影,如同惊鸿照影,消失在街巷口。


    当时一天之内见了两次,他以为来了醉仙楼肯定能再见一次的,谁承想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他天天就凭栏杆,望洋兴叹。


    像个傻子一样,连着五天,同一时间,订下同一间揽月阁,点着同样的酒菜,像个望夫石似的守着这个窗口。


    每一次看到穿白衣的人,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期待是那个身影出现。然后又在看清来人后,被巨大的失望淹没。


    桌上的珍馐佳肴变得索然无味,连平时最爱的梨花白也喝不出滋味了。


    难道真是月宫里的仙人,偶然谪落凡尘,只为惊我一场梦?


    萧明煊被自己这荒谬又痴情的想法弄得有些烦躁,狠狠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堂堂一个王爷,什么时候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如此牵肠挂肚过?这简直不像他。


    可偏就是放不下。


    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上前搭讪?为什么会被那清冷的气场所慑,不敢唐突?要是当时、要是当时......


    他设想了很多个可能,很想再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显进来,脸上净是愧疚。


    周显搓了搓手,声音闷闷的:“王爷,那个,还是没找着。城里城外,富的穷的,连会变戏法的班子我都悄悄问过了,真没您说的那位月白袍子、神仙似的公子。”


    萧明煊很快回头,眼神亮了一瞬又灭,哀嚎道:“啊——!周显,你是不是没用心找?那么大个活人,能飞了不成?”


    他抓起一个软枕,泄愤似的砸过去。


    周显老实巴交地接住软枕,抱在怀里,眉头皱成个疙瘩,憨憨地回话:“王爷,您说会不会真不是人啊?”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您看,长得跟画儿里神仙似的,出现一次就没影儿了,我老家老人说,山里头就有那种特别好看的精怪。专门迷人心窍的。王爷您那天是不是撞着什么了?”


    空气突然安静。


    萧明煊瞪大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周显,他估计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萧明煊愣了好半天,然后很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精怪?!周显啊周显,你这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哈哈哈,本王是那种会被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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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住的吗。”


    他笑着笑着,突然卡壳,想起自己这五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还真有点像?他脸皮有点热,声音弱了下去,“……笨蛋!”


    周显抱着枕头,看着王爷笑了好半天,又突然脸红骂他笨蛋,更困惑了,无辜地眨眨眼:“那属下再去找找山里的老猎户问问?”


    萧明煊看着周显那副憨样,心里那点郁气莫名散了大半:“问什么问!笨死你算了,接着查,肯定是人,本王一定要找到他。”


    周显虽然还是不明白,但老实地点点头:“是,王爷。”


    他记起早晨的事,又继续道:“还有就是,近来新到任的监察使司,递了拜帖,想拜见王爷。”


    “怎么这些官老要见我啊,不是跟老师一样骂我,就是说一堆恭维的屁话,我自己都不信,”萧明煊烦躁地摇摇头,“不见不见,让他回去。”


    周显领命退下后,萧明煊又重新瘫回椅子里,对着满桌没动几筷子的佳肴叹了口气,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继续琢磨那个惊鸿一瞥的白衣身影。


    -


    周显的消息传到按察使司衙门,吴幽谢过,进去通报。


    陆泊新在察房里翻阅着过往的卷宗,试图从字里行间梳理出临州官场更深的脉络。他看得仔细,不仅要理解文字内容,还需时时留意一旁书吏的唇语,以确认某些细节。


    吴幽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有些踌躇,欲言又止。


    陆泊新抬眸,用目光询问。


    吴幽走近几步:“大人,王府那边有回信了。”


    陆泊新放下卷宗,静待下文。


    吴幽艰涩地开口:“裕王府的门房说,王爷他近日忙于寻访一位故人,暂不见客。让您不必来了。”他说完,小心地观察着陆泊新的神色。


    陆泊新闻言,将手中毛笔搁回笔山。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眸色深沉了几分。


    “忙于寻访故人?”他轻声重复,语调冷峭,“可知是何等重要的故人,竟比朝廷规制、官员述职更为紧要?”


    吴幽也有些尴尬和愤懑:“属下、属下私下打听了一下。传闻说王爷这几日像是着了魔似的,天天在醉仙楼一带流连,据说是为了寻找一位穿白衣的‘仙人’。”他自己说完,也不免觉得十分的荒诞。


    “白衣仙人?”陆泊新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夜醉仙楼下,那个华服少年灼热的目光和那块莫名其妙砸中自己的红绸铜钱。难道......他随即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定是巧合。那位王爷,不过是又找到了新的玩乐由头罢了。


    他忍不住讽刺的轻轻笑了笑,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那里有陈年积案,有悬而未决的讼诉,有等待勘核的刑狱。而本应坐镇临州、总理大局的裕王,却在为了一個虚无缥缈的“白衣仙人”而拒见按察使司。


    “果然名不虚传。”陆泊新淡淡开口,“为一己之私,荒废政务,嬉游无度。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这位裕王殿下越是如此不堪,他要参劾的决心,便越是显得必要与迫切。


    “大人,”吴幽有些担忧地开口,“王爷如此态度,我们日后在临州,怕是举步维艰......”


    陆泊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重新拿起一份卷宗,展开。


    “无妨。他见与不见,本官的职责都在这里。临州的刑名案卷,百姓的冤屈讼诉,不会因王爷寻仙访道而自行消解。”


    “他既不愿理会政务,我们便按章程办事。该查的案,继续查;该问的责,依旧问。至于王爷......”


    “他这般作为,倒是省了本官许多试探的功夫。也好。”


    言罢,他便不再多言,重新埋首于卷宗之中。


    吴幽看着大人这般模样,心中虽仍忧虑,也不再赘言,默默退到一旁,协助整理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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