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带缓缓暗下,光影默默流转,像沉默着走了几千年的银河系。
在酒杯互相碰撞间隙前奏响起。
谢知礼单脚撑地坐在高脚椅上,穿了件黑皮衣,抱着吉他,嗓音温柔。
“HowlongwillIloveyou,aslongasthestarsareaboveyou.”
(我会爱你多久,只要星星还在你头顶闪耀。)
“AndlongerifIcan.”
(甚至更久,如果我能。)
陈千宜看着台上的人,听着这首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红了眼眶。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AboutTime的片尾曲,看完那部电影后的一整个下午她都没从中走出来。
后来这首片尾曲成为了她最爱的歌,睡不着的时候,放着歌,抬头看看星空,就会觉得很美好。
周围纯粹为了听歌来的人不多,这首歌开始结束都只是鲜少人在意。
伴奏进入尾声时,没有鼓掌没有尖叫,灯光缓缓暗下去,舞台上的人没动,远远就能看见那优越的身形轮廓。
光影在透明水杯上留下五彩光影,陈千宜忽然毫不犹豫起身,大步走向光在的地方。
走过去的路上,陈千宜依旧大脑空空,她发誓,那一刻非常清醒,甚至清楚着,在此之前从未如此冲动过。
可是,自回到石白镇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做着让自己觉得冲动的事。所以,这一次她想也许本来就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她会在这里再次碰见这样的谢知礼,命中注定,她会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向他。
然后抢走他的舞台。
陈千宜稳稳地坐上比她腿还长半截的高脚椅,她抱着从谢知礼那抢走的吉他,侧头调音。
舞台光懒洋洋洒下来,那一头羊毛卷在灯光下显得人慵懒又安静,这简直和平时大大咧咧那个小姑娘完全不符。
半响,陈千宜回头,朝谢知礼笑了下,而后轻轻拉过话筒,说道,
“我很喜欢的一首Bluebird,回送给上一位歌手。”
徐斯宁在调酒台和周柏乐畅聊,这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吓得叫出来,
“妈呀,一会儿没看住陈千宜怎么跑上去了!”
周柏乐往台上看了眼,指了指台上那个卷发女孩,又指了指站在她身后不远黑暗处安静看着的皮衣男生,顿时迷糊了,问,
“你闺蜜,好像,和我哥们,也认识?”
陈千宜轻扫吉他弦,脚尖够不着地还是一拍一拍打着节奏,千万只蓝鸟越过山谷此刻在海洋上空振翅翱翔。
她轻声唱,
“Don’ttellmethatyouloveme,putpurpleonmycheeks.”
(别对我说爱我,就把我的双颊染紫)
“Iwillflytowhereyouare,flyingunderthesun,flyingwithmygoldenheart,flyingintoyourarms.”
(我会飞向你,在阳光下振翅,我金色的心滑翔,扑向你的臂膀)
“Theskycouldn’tstop,mefromflyingtoyourlove,mytearshavealldropped,I’llflythroughthedark.”
(天空无法阻挡,我为你的爱翱翔,我的眼泪已落尽,我会飞向黑色的苍穹。)
......
一曲落,海平面正在上升,尾奏响起,海鸥衔着猎物轻轻振翅带过海面,勾起圈圈涟漪,许久不平。
灯带渐渐暗下,陈千宜还坐在那里,平息着心跳一起一伏,依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陈千宜!”
徐斯宁在人群中叫了声,吓得旁边的周柏乐这么E一个人都急得差点上去捂她嘴,而徐斯宁在陈千宜看过来后举起胳膊,给她点了个赞。
陈千宜看见了,弯唇放心笑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敢上台,借着微薄的酒意。
等想起什么,陈千宜回头,看见舞台侧方的人朝她大步走过来,他还是那身很酷的皮衣外套,从光下,走到了黑暗处,为她鼓掌,而后朝她伸出手。
陈千宜愣了下,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谢知礼,直到他一只手便轻松拿走她怀里那巨大的木吉他,而后一只手轻抓着她胳膊,几乎把人拎起来似得放下高脚椅。
陈千宜的脚尖终于着陆,其实高脚椅对她来说不是很高,也没到需要人拎起来放上去那么夸张,她一瘸一拐地跳下舞台,然后朝谢知礼嘿嘿傻笑着,“嘿嘿,你怎么知道我腿都吓软了。”
谁料,谢知礼挑眉说了句,“我们伟大的人民教师,还会腿软啊?”
“......”
你知道,谢知礼,这人,有时候说话就是很欠揍,说着说着让人无地自容。
陈千宜心生一计,拽着谢知礼的外套就四处乱倒,说,“我醉了我醉了......”
谢知礼笑她,“歌唱得好,怎么演技这么差?”
陈千宜这人还就是受不了激将法,脑袋一下从人臂弯起来,目之所及,抓起边上一大杯金灿灿的酒就拿起来往嘴里灌。
谢知礼没料到这一出,虎口夺食后一看,这酒半杯都让陈千宜下了肚。
陈千宜傻乎乎地看着谢知礼,奈何这人在她面前一晃一晃,她按住了一个喝令道,“你不准晃!”
“你、喝、醉、了。”谢知礼看着这大半杯酒,又看面前这人,咬咬牙都气笑了。
陈千宜看着他皱眉,想说什么大脑又像被海水灌过什么也想不起来,又什么都想说,顿时委屈地还想流泪。
徐斯宁虽说热衷于和各路帅哥玩耍,空余时还是非常关注姐妹的,只是这一回头,陈千宜就消失了。
徐斯宁吓得立马从调酒吧台边跳下去,找了半天没人影,她往周柏乐胳膊上就是一巴掌,
“喂,都怪你,我闺蜜消失了!”
周柏乐莫名被拍了下,一边委屈想着,刚刚她闺蜜拿起酒罐子吨吨就是半杯,还倒在他哥们怀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呢,这下怪谁,还莫名挨了一巴掌。
“说!是不是你好哥们拐跑了!”徐斯宁指着周柏乐眉心逼问。
周柏乐往后躲了躲就笑,“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特别像葫芦娃,嘚~妖精!还我爷爷!”
“......”,徐斯宁气炸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
“葫芦娃你大爷!”
说完就提包气哄哄要报警,周柏乐见状赶紧按住,“没事啦,你还报个警干什么啦。”
周柏乐只好解释,“首先,我得为我哥们证明,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其次,绝对是你闺蜜先勾搭的我哥们......”
徐斯宁听到这:报警。
“诶诶诶,”周柏乐急忙解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但你要不要看下短信,我哥们说他给你发消息了。”
徐斯宁觉得这人很不靠谱,高中的时候就经常骗她足球队集合到操场,结果就她一个人。
“骗你是猪啦,你看一下啦!”周柏乐说。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眼,结果真的看到一条微信,有两条语音。
第一条:“徐斯宁你慢慢陪帅哥玩吧,我要跟帅哥回家噜~”
徐斯宁听完,抬头尴尬地和周柏乐一对视,周柏乐一听到帅哥俩字就膨胀得不行,露出一副,“啊~原来我在你心中形象这么伟大”的样子。
徐斯宁:怎么办,我还是想报警。
第二条语音,是个男声。
那人说,“我是谢知礼,陈千宜喝醉了,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到了给你拍照,不用担心。”
听完,周柏乐都笑了,心想着,我哥们追女朋友怎么跟送外卖一个套路啊,这可不行。
徐斯宁大脑飞速旋转,半天才问周柏乐,“所以,你说的,你的好哥们,是小谢!”
“嗯哼?看来你也认识?”
-
陈千宜是真记不得后来的事情了。
她唯一记得的是,谢知礼拉着她问,你和谁一起来的?
她就说和徐斯宁啊,回头找了一圈头特别晕,就打开手机发消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是又哭又笑,一会儿觉得自己在海上冲浪,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追一辆火车......总之,很荒谬就是了。
但好在,陈千宜记性一向很好,喝醉了,也从来不会断片。
早上八点半,她直直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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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
“啊——!”
陈千宜叫了没两秒,徐斯宁端着一杯蜂蜜水从门口进来,生无可恋地靠在门口看着她。
陈千宜:“诡秘,我好像被欺负了。”
徐斯宁:“没错,衣服是我换的。”
“啊你不早说,”陈千宜顿时松了口气,自己还小声喃喃道,“我就说谢知礼不是那样的人吧......”
徐斯宁翻了个白眼,把蜂蜜水递给陈千宜,然后坐在她床边,语重心长地问陈千宜,“你还记得,你昨晚都干了什么吗?”
陈千宜点头,“记得啊,我昨晚上去抢麦了,我跟你说可刺激了......”
徐斯宁打断:“然后呢?”
陈千宜回想着,“然后,我去找谢知礼,我自己喝了一大杯酒,之后......”
陈千宜无意识骂了句脏话。
昨晚,谢知礼一手拽着她胳膊把她往车里塞,她很不老实,一直在说话,还一直问谢知礼,“你听到了没啊,你个大木头。”
谢知礼就耐着性子回答,“听到了,两只耳朵全部都听见了。”
之后系上安全带,车子启动后陈千宜就彻底开启了酒后吐真言,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事情,有关学校的,有关吴琪琪的......特别是,当着谢知礼的面,骂他狗头军师,竟然拒绝她,还让谢知礼评评理。
谢知礼开着车,一手还得腾出来时刻防着陈千宜来抢方向盘,然后一咬牙,点点头说,“对对对,太过分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陈千宜往前一靠,拍拍他脑袋然后夸了他一句,“真乖!”
“......”
就在谢知礼以为终于安静了,三秒后陈千宜又鬼附身似得立起来,抓着谢知礼讲,
“诶,吴琪琪!我还没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当时是谁那么讨厌我还假惺惺邀请我去你家里玩,你说啊!”
得,又成吴琪琪了。
谢知礼半分钟没回答陈千宜又来抢方向盘,他只好应下,“我,是我。”
听到这里,陈千宜又是流泪又是笑的,“我们以前明明是好朋友的呜呜呜......”
谢知礼听笑了,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摇摇头看她红彤彤的鼻尖无奈笑着逗她,“陈千宜啊陈千宜,你真是我见过话最多的人。”
陈千宜眼睛圆溜溜的,听到这话以后装作听不懂似得挠了挠头发,一头羊毛卷被她抓得乱蓬蓬,然后她又忽然笑了起来,“谢谢夸奖!”
前方是红绿灯,车辆稳稳停在红灯前。
谢知礼讶异地回头,正好撞上女孩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刹那间,她忽然靠近过来,她不爱喷香水,所以比酒气更先来到的是好闻的洗发水味。
陈千宜把手指放在嘴边作了个嘘声,迷迷糊糊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呀!别以为只有你有隐形身份哦。”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作家陈千宜!所以你看嘛,一个作家爱讲故事没问题吧?”
......
“嗯。”
绿灯亮起,后车喇叭滴滴响了好几声,谢知礼才踩了油门。
后来陈千宜难得睡了一会儿,就在陈家小院前,谢知礼把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绕过前车,打开陈千宜身侧车门,解开了安全带。
“陈千宜,到家了。”谢知礼轻轻拍了拍陈千宜胳膊,反被陈千宜拍了一巴掌。
这人一会儿动一会儿静也麻烦,就在谢知礼打算直接把人抱下车,刚靠近陈千宜,她便开始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啊陈千宜。”谢知礼盯着她鼓鼓囊囊的嘴笑了下摇摇头。
刚抱起陈千宜,她忽然有意识地靠紧了他,胳膊绕过他的脖颈,脑袋趴在他的耳边。
她的一呼一吸都在耳畔,拉扯,呼出带着酒气的温热轻轻触碰着冰凉的脸颊。
“谢知礼......”
“嗯?”
谢知礼侧过脸应了声,却听见耳畔,陈千宜迷迷糊糊说着,“谢知礼,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像一个人。我哥。我好想他。”
“你知道,我真正生气的点,根本不是因为你拒绝我,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竟然和吴琪琪站在一边,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