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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两个世界的交界

作者:溜达的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到合唱班时山头竟然还有些光亮,雨完全停了。


    陈千宜把电动车停在镇委会门前,穿过大院一道窄窄的拱形门,远远就听见小孩嘻嘻吵闹声。


    放在平时,陈千宜听到这声音绝对头疼得不行。


    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她却莫名慌张,细细密密的雨点在额头不停窜动。


    陈千宜敲了敲玻璃门。


    来开门的是个女生,扎着饱满的公主头,眼神温和地看她一眼,又问她,“请问,您是?”


    陈千宜愣了两秒,说,“哦,我来接陈御风,我是他姐姐。”


    女生点点头,回头似乎在寻找陈御风这个孩子。


    陈千宜也跟着扫视,一个班大约十几个小孩,其实并不难找。


    只是这个时候陈御风正坐在塑料凳上弯腰往自己屁股底下弯腰不知道在掏什么。


    “陈御风!”陈千宜一嗓子惹得班上几个小孩都回头看过来,那位女老师也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过来。


    丢脸死了啦!


    “不好意思哈......”


    陈千宜抱歉地笑了下,赶紧小步跑进去。


    孩子们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目光笼罩着,她假笑着打招呼,低头一把提起陈御风外套给人拎起来,低声咆哮,“陈御风你往地上捡什么呢?”


    陈御风一愣,嘴巴一张,一颗绿色水果糖,还有一条绿舌头。


    陈千宜一看,立刻手动把陈御风嘴巴合上,一边低头警告,一边拽着他微笑着体面离开教室。


    教室外,陈千宜回头拽着陈御风走了一段路才低头让他再次把嘴张开,眼疾手快之下把糖徒手抠出来,丢到一旁垃圾桶里。


    陈御风一愣,眼里就蓄满了泪水,正要瘪嘴,被陈千宜伸手指头警告了,“诶?想哭?哭了下回姐姐不来接你了,不哭的话回家阿嫲做好吃的。”


    识“食物”者,为俊杰啊。


    陈御风点点头,主动牵起陈千宜的手,乖巧地说了句,“姐姐,那我们回家吧。”


    “走!”陈千宜也不计较,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衬得一头羊毛卷更可爱。


    “诶等下。”拱门处,陈千宜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事,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跟陈御风说了句,“姐姐打个电话。”


    对,打个电话。


    骂个人。


    电话很快拨通了,对面像是坐着转椅,翘着二郎腿,心情十分雀跃,


    “怎么样啊,见到大帅哥的心情怎么样,欢呼雀跃了吧!”


    “......”


    心情跟狗屎一样。


    陈千宜刚想把自己在合唱班看见吴琪琪,以及吴琪琪根本没认出她这事说出来,背后忽然有人喊了个曾经无比熟悉却很久没再听闻的名字。


    “借过。”


    身边经过个人,嗓音轻薄落入耳朵。


    目光回转,黑大衣,目测身高188,九头身,说话温温柔柔,彬彬有礼。


    陈千宜承认,那一刻她的心跳达到了人生从未达到之迅速。


    有一股很神奇的电流频率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头皮,她愣了半刻回头,好像闻到那人身上携带着的冰冷雾气。


    “喂喂喂?还在吗?Hello?小姐?”


    徐斯宁在那头以为信号不好,说了半天话也没人应,就要挂电话,对面忽然传来声音。


    陈千宜举着手机忽然问,“徐斯宁,合唱班的音乐老师,是不是姓谢?”


    徐斯宁迟疑了半刻才回答,


    “是,是姓谢。不过......你见到他了?诶,是不是,我完全写实没夸张吧?”


    “是。”


    某一瞬间,陈千宜低头吐出来的气在瞬间化作白雾,挂断电话时天色莫名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她低头,陈御风拽了拽她的裤子,闹着说饿了。


    陈千宜拉了拉陈御风热热的小手说,“姐姐带你回家。”


    -


    陈家小院随着日落烟囱里缓缓升起一缕缕白烟。


    今晚小院不营业,刚下过雨天空晴朗,把餐桌搬到院子里,就着月色露天吃饭。


    油焖大虾、冬笋腌笃鲜、桂花糖藕、蹄花烧排骨、雪菜冬笋炒肉丝、清炒水芹菜、红烧狮子头。


    “哇塞!”


    陈千宜回家看到这满满一桌菜惊得下巴快掉下来,陈御风看起来是真饿了,一进门就洗手,这时候跪在摇摇晃晃的木椅上徒手抓了一片糖藕下来。


    哎,到底是哪位老太太嘴硬说再唠叨晚上吃剩菜的?


    等柴火饭和蛋羹端出来,这桌饭才达到美味巅峰。陈千宜一边想着拍个照,一边流着口水赶紧给徐斯宁打电话。


    电话还没打出去,徐斯宁就闪现小院门口,闻着味就小狗似得摇着尾巴就来了。


    “陈阿婆,我又来蹭饭咯!今天怎么着,要把我们千宜嫁出去哦这么一大桌嘞。”


    陈千宜刚夹起一片糖藕,啪叽一下掉下去,气得直踹徐斯宁,“徐斯宁!我揍死你呀!”


    陈阿婆笑呵呵地接话,


    “我们千宜啊,凶巴巴的,不会烧饭哦,烧个火能把房子点了,可不敢嫁出去。”


    “阿嫲~”


    陈千宜刚入口的糖藕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软绵的藕片带着香甜的糯米,回味起来像是在云朵间踩着棉花跳舞。


    “知道啦,诶呦,是不是还忘了什么菜呀?”阿婆笑眯眯地问道,“小时候总是要闹着吃的哦。”


    “什么啊?”陈千宜龇牙咧嘴咬着排骨,脑袋里想着那道菜,可眼看这一桌子菜哪里吃得完便没再提。


    “是拔丝地瓜吧?”


    徐斯宁抢答道,眼看着陈阿婆从屋里端出来那道菜又笑着怪嗔起来,


    “陈阿婆,你可是偏心哟,我在小院吃了那么多次也没给我做过拔丝地瓜呀?”


    陈阿婆笑呵呵地端上来,眼看着陈御风伸手去抓,她一巴掌拍回去,喝了声道,“姐姐先吃。”


    陈千宜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这时候忽然扭捏起来,吃着这道甜滋滋的拔丝地瓜倒是红了眼睛红了脸。


    陈阿婆在桌上说着拔丝地瓜火候一定要好,这样做出来才能亮,不粘牙。红薯呀要挑得好,才能香甜软糯,这自己地里的红薯就不行,太面了,所以找老吴家里换的红薯......


    徐斯宁开玩笑抱着陈阿婆胳膊要阿婆下次也给她做,陈阿婆挥挥手说,


    “麻烦哟,做一次多累,不做,谁来都不做咯。”


    徐斯宁也不生气,不仅她知道,陈千宜也知道,连陈御风也懂,下次陈千宜回家,桌上还是会有这么一盘麻烦且复杂的,但充满爱的拔丝地瓜。


    -


    饭后,徐斯宁带了瓶红酒拉着陈千宜来小时候的天台谈心。


    天台在三楼,还有个带着漂亮纱窗的小单间。


    陈千宜读高中那年,听说镇上要拆迁,家家户户都在加盖楼房,后来又听说不拆了,但还是装修好让她自己搬来三楼住。


    “哎呀,这纱窗坏好久了,好像轨道坏了,阿婆喊吴师傅来修都催了快一个多月。”


    徐斯宁看到陈千宜在拨弄那片纱窗于是提醒道。


    “奶奶怎么一个月前就知道我要回来啊?”


    陈千宜一听忽然有点疑惑,一个月前她还在勤勤恳恳和八年级初中生斗智斗勇呢。


    徐斯宁笑着叹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人家就是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看你哥那屋,现在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啥都没坏呢吗?上回刘老头想放点家电在你家,说就放你哥那屋,阿婆气哄哄地拿起扫帚就给人赶出去。”


    夜色浓郁,陈千宜点点头,没说话。


    “话说回来,今天阿婆都没问起叔叔阿姨啊?我都以为你会和叔叔阿姨一起回来。”徐斯宁忽然问道。


    陈千宜一听,勉为其难笑了下,她知道阿嫲是故意不问的。


    “不回来不好吗?”


    “反正每次回来都闹得鸡飞狗跳,况且,陈御风不又被他们给丢回来了吗?”


    徐斯宁听出来话里的“又”,轻拍了下陈千宜。


    陈千宜吹着风没说话,倒是抬头喝了口酒。


    五岁那年,她也像陈御风这样,一言不合被丢到了奶奶家。


    月光摇曳,天台的风慢悠悠的,多年前挂的彩灯还有一闪没一闪亮着,徐斯宁忽然问道,


    “欸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在合唱班怎么回事?你还认识人音乐老师?”


    “哪有!”陈千宜下意识眼神躲闪,撇过脸才继续说,“我哪会认识什么练习生。”


    徐斯宁盯着陈千宜,迎着风笑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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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句,“是吗?是很帅没骗你吧?”


    陈千宜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下,下午天色暗了,那人一身黑衣,走得实在快,她连个侧脸都没看清楚。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忽然想着,连侧脸都没看清楚,当时为什么心跳那么快?只是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吗?


    “对了,徐斯宁,你还记得吴琪琪吗?”陈千宜忽然问。


    “嗯,当然了。吴老头家孙女咯,小时候我还跟她抢过你呢,不过你们后来不是闹掰啦?”


    “那不叫我们闹掰了,根本就没来得及闹,就掰了。”


    陈千宜摊开手纠正,顺便补充道,“我今天才发现她竟然也在合唱班?她之前不是说考上大学出去读书了吗?”


    “诶?”徐斯宁迅速发现不对劲,指出道,“也?什么叫也?到底还有谁啊?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陈千宜!”


    陈千宜不知道是喝了酒上脸还是怎么,脸粉扑扑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怎,怎么不对劲?我刚回来嘛,多关爱下邻里乡亲团结友爱!”


    她抬头看看星空让脸吹吹风,看徐斯宁一脸不信,这才反驳道,


    “是因为,今天我不是接我弟去嘛,我碰见吴琪琪了,她也没戴口罩和小时候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呢,明显没认出来我?还问我是谁。”


    徐斯宁算是听明白了,两手一摊,发现话题转向一个很无聊的方向,“所以你是想说,你和小时候变化很大吗?”


    徐斯宁搭着手回想着,最后绕着陈千宜转了三圈端详后认真做了回答,


    “是但也不是。论气质和长相,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性格更别说了,都是犟得要死,脾气一点就燃。唯一可能有区别的,会不会是发型啊?”


    听到徐斯宁说自己犟,陈千宜差点就要坐不住了,结果又听见一句一点就燃,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最后,她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卷发,眼神委屈地往上瞟了瞟才弱弱问了句,


    “我昨天刚烫的,不好看吗?”


    “好看呀!”徐斯宁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烫头,之前让你陪我去烫头发你可是说什么都不去的!”


    陈千宜一挥手,喝了酒话忽然多了起来,什么事都往外冒,


    “别提了,之前那是在准备考编制,肯定不能染烫啊。再说,我前男友不是一直觉得我直发好看嘛。但是!这两天,我真的明白了!”


    “您请说!”徐斯宁郑重地假装把话筒递给陈千宜。


    “诶?你说教务处凭什么说我不务正业没有个老师样啊,我在网上写点东西怎么了,我没写学校名称,也没说过我是老师,你看,又说我败坏师德了?那好啊,停职嘛,那我也不干了,以为我们小老师好混啊,不能染烫不能穿短裙就算了,写不完的教案教学质量报告听课记录,时不时还得替老教师调课代课还不能拒绝......”


    信息量太过庞大,徐斯宁咬着酒杯边面露难色。


    不,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诶诶,陈千宜,所以,你这是打算和领导干到底,然后等着被辞退吗?你不怕你爸妈知道了回来打死你呀?叔叔阿姨今年是要回来过年的吧?”


    陈千宜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笑了,“教务处让我退圈。可是我,凭什么要呢?”


    凭什么要呢?


    徐斯宁也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16岁那年没考上宁川一中,她站在镇子口目送陈千宜和陈千颂一起去上市重点,上了镇上离家最近的普高。


    18岁那年她又没考上大学,镇长爸爸说没关系,送你上个民办大学,回来后去镇上银行工作,稳定又赚钱。


    每次站在人生路口,听着无数个人指挥她走哪最好,无数天花乱坠的建议,有人真正希望她过得好,而有人抬起手只是为了嘲笑她像一只笼中鸟。


    她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凭什么要呢?


    可是现实是她始终没有能力打破第四面墙,她只能拽住唯一一只希望她好,伸向她的镇长爸爸的手,然后听从地走好镇长女儿的每一步路。


    “陈千宜,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也,很羡慕陈千颂。但,我知道你们也羡慕我有人托着,有底气,但现在,我也更想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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