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山毓秀,紫光萦绕,万灵宗立于云巅。
宗内今日格外热闹。
十余年一度的弟子招新,山下排起长队,蜿蜒如龙。
各峰长老都不肯放过这争抢好苗子的机会,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斗得比弟子们还厉害。
唯独后山那座青雪峰,安静得像座坟。
虞濯画躺在桃树下的躺椅上,拿话本盖着脸,呼吸均匀。
春日的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她衣襟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风过时,花瓣纷纷扬扬洒了满身。
“小师祖!”
一道传音符撞进结界,噼里啪啦地响:“外门弟子选拔开始了,掌门请您过去观礼。”
虞濯画翻了个身,背对着传音符:“不去。”
她伸手一挥,符纸应声化作光点,消散在春风里。
还没等她把手收回来,又一道符撞进来,这次势头很猛,险些撞上她的后脑勺:“掌门说——”
她打断,头也不回地再次挥手:“说我死了。”
安静了不到三息。
“小师祖!!”
第三道符气势汹汹冲过来,整张符纸都闪着刺目的灵光。一看就灌了不少灵力,将她设下的结界打得摇摇欲坠。
“不好了!三长老和五长老争夺第一名弟子,已经快要打起来了!掌门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虞濯画叹了口气,慢吞吞坐起来。话本从身上滑落,掉进桃花堆里。
她实在不喜欢管万灵宗的事。可这三催四请的架势,不去一趟,掌门怕是要把传音符塞满青雪峰。
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袍,朝前山走去。
三长老与五长老这两个老东西,无论何事都要争一争,宗内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往年都争抢那些世家送来的天才,今年倒是稀奇,抢起外门弟子来了。
前山沸反盈天。
还没走近,就听见两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吵架。三长老脸红脖子粗,五长老也不遑多让,一旁的掌门满脸无奈。
周围围满了弟子,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虞濯画连眼皮都没抬,随便找了个角落窝进去,打算等他们吵完就走。
反正两人也不会吵出结果,大抵又是和从前一样,隔着两座山生几日窝囊气,然后出门碰见了继续吵。
“虞濯画!”
三长老一甩袖子:“你来得正好。你说说,这么好的剑修苗子,不该入我门下吗?”
“凭什么?”五长老立刻接话,“难道拜入我门下就不合适吗?”
“你一个法修,和我抢剑修弟子?”
“老夫当年也是剑法双修!”
“当年当年,你如今连剑都提不动了吧?”
虞濯画困意未散,打了个哈欠 。
两位长老越吵越凶,最后齐刷刷看向她,要她评理。
虞濯画刚准备敷衍几句走人,就听三长老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身为万灵宗师祖,百年来却什么事都没做,也该收个徒弟了。”
虞濯画脚步一顿。
“我看行。”五长老眼珠一转,竟难得附和,“这弟子虽是外门选拔,资质却不比内门差。你若收了他,我们也不用争了。”
虞濯画心说,还真让他们吵出结果了。
“不如二位就地切磋一番,谁赢,这弟子便归谁。”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纷纷别过脸去。
虞濯画勾了勾指尖,施了道术法,将他二人转成面对面。
“你们说好不好?”她嬉笑,又摇了摇头,“让我收徒,纯粹是误人子弟。”
掌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会是误人子弟呢?虽说你整日在后山混吃等死,但好歹也曾是名震九州的剑道第一。”
“谁说我混吃等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嘴:“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围观的弟子闻声笑成一片。
虞濯画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她自是不会在意旁人怎么说,但这两个老东西你一言我一句,竟把她架得下不来台。
怪不得非让她来。
虞濯画只好抬头,朝那少年扫了一眼。
隔着人群,她只看见一个模糊轮廓。
“行。”她懒洋洋开口,“你过来,让我看看是何等天资惹得二位长老争抢。”
少年弟子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见过师祖。”
日光正盛,穿过重重人影,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生得极好,眉眼干净,身姿如松。周身气息清冷疏离,像山间初落的新雪,又像夜里独悬的凉月。
虞濯画瞳孔微微收缩,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百年前,她亲手杀过一个人。
那个人,和眼前这少年,生得一模一样。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封弦玉。】
【攻略任务即将重启。】
【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虞濯画僵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抽空。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两位长老的催促,掌门的轻咳提醒,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盯着那张脸。绝不会认错的一张脸。
封弦玉。
她以为他死了,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什么这人此刻活生生站在这里。
封弦玉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不躲不闪,仿佛只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虞濯画一一按下。
她垂眸,遮住眼中情绪。
三张老问:“怎么样?修为已破观心境,按律都可以直接入内门了。”
五长老也开口:“众多弟子见证,身为师祖莫要言而无信。”
虞濯画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啊,我收了。”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都在说着:“恭喜师祖。”
可虞濯画高兴不起来。
封弦玉这个名字,是她取的。
在《降魔》中,他无名无姓,是上古魔族后裔,身负血魔血脉,神魂难灭。原剧情线里,男女主震碎自己的灵脉才将他杀死。
因此,为了给主角一个圆满结局,系统选中虞濯画来到这里。
或许因为她上辈子积福,穿书后竟然找到了杀死封弦玉的方法。
所以,长剑刺入心脉的那一刻,虞濯画确定,他就是死了。
这莫非是诈尸?
虞濯画不敢深思,心中乱作一团,也无法再继续思考,只能决定暂且不打草惊蛇。
掌门喊他:“常业,还不快来拜师。”
封弦玉不徐不疾,跪在虞濯画身前,行拜师之礼。
“弟子常业,拜见师尊。”
他垂着眼,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虞濯画俯下身,凑近他的眼睛。
隔着咫尺的距离,她一字一顿:“业乃罪之因,这个名字可不好。”
只要他露出破绽。
封弦玉抬起眼。目光清润,不染尘埃。
“心为业之本,弟子日后定会守常行道,遵循门规,事事听从师尊吩咐。”
好可惜。
他的回答和表情都天衣无缝,丝毫没有异样。
“起来吧。”她直起身,“待名录入册,你自行来青雪峰寻我。”
封弦玉复行一礼,目送虞濯画走出人群。
虞濯画掐了个诀,一路跑回青雪峰。一直跑到桃林,她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
桃花洋洋洒洒,落了满肩。
【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虞濯画没有说话。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没想到他就这样出现了。还成了她的徒弟?真是天大的荒唐。
如果不是系统忽然说话,虞濯画怕是都要忘了,自己穿进书里还有个任务,攻略封弦玉。
系统重复:【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我拒绝。”
半晌,系统才问:【宿主?】
它似乎不可置信,往日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困惑。
“我拒绝攻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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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玉。”虞濯画斩钉截铁,“亲手杀死的人回来了,定然是来找我报仇的。”
百年前,攻略即将完成时,封弦玉血脉觉醒入了魔,血洗万灵宗,最后被她一剑捅死。
大仇当前,他绝无可能让她有攻略的机会。
【宿主拒绝任务,将启动惩罚。】
“惩罚就惩罚吧,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我都认,反正我不会攻略他的。”
虞濯画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命呜呼的准备,但她等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在逗我吗?”她问。
【惩罚已启动。】
虞濯画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回到自己房间,从里到外翻找了一遍,也并未丢失什么东西。
她又坐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人像,清艳不俗,眉若含黛,却总微微垂着,带着几分慵懒散漫。
“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啊。系统,你的惩罚是什么?”
系统不说话。
虞濯画虽疑惑,却也没再追问。
日头渐斜。
虞濯画独自在房间想了很久,仍是没有想清楚他为什么又活了。
转世投胎?夺舍重生?
虞濯画心中编排阎王偏心,总不能因为封弦玉是上古魔族,就不收他吧。
直到明月升起,夜色浓灼,虞濯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门外传来声响。
“师尊。”
声音清冽,从容淡定。
虞濯画犹豫片刻,道:“进来。”
门被推开,月光跟着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长明灯又燃起两盏,将屋子里照得通明。
封弦玉站在光下,他已经换上了万灵宗内门弟子的衣袍,青白二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干净。
虞濯画靠在椅背上,没动。
眼前的人,从眉眼到唇角,从站姿到垂在身侧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就是封弦玉。
可他却说自己叫常业。
就连他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弟子前来拜见师尊。”封弦玉微微垂首,“掌门已录入名册,从今往后,弟子便是青雪峰的人了。”
虞濯画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进来坐吧。”
封弦玉依言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坐姿端正,不卑不亢,是个标准的好徒弟模样。
虞濯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
封弦玉死的那年,就是十九岁。
“家在何处?”
“没有家。”封弦玉答得平静,“弟子自幼孤身,四海为家。”
虞濯画挑眉:“那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讨饭。”他弯了弯唇角,“有时候讨不到,就去捡旁人吃剩的。”
虞濯画手指一顿。
这倒是和当年不一样。
当年的封弦玉,虽然也身世凄苦,却从不提这些。她问他从前的事,他总是沉默,或者用别的话岔开。后来她就不问了。
现在这个封弦玉,倒是坦诚得很。
“做我的徒弟,不会有人为难你。但也要切记,不可行违反门规之事。”她刻意道,“尤其是,与邪魔歪道有关的。”
“是,师尊。”封弦玉垂眼,“弟子谨记。”
虞濯画眨了眨眼睛:“我独住惯了,也教不了你什么。你如今亦算得上是内门弟子,便与他们一同住到落仙峰,好生修行即可。”
青雪峰很大,百年来只住着虞濯画一个人。山上的确有几间空房,但她实在不习惯身边忽然多个人。
再说了,她连这封弦玉是人是鬼都摸不清,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封弦玉没说话,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目光太短暂,短到虞濯画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好半晌,他才问:“师尊,是要赶我走吗?”
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一层的阴影。那阴影太重,似要把眸中残光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