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音叶便坐立难安,与锖兔和义勇相处时,总觉得哪里都不太自然。反观另外两人,却都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
可是落在脸颊上的温热触感并不像是假的,也确确实实有人将她抱回了房间。
音叶咬着手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看作一场梦。她已经过了十五岁,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也明白那个吻意味着什么。
但是义勇和锖兔,他们两个都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存在,她谁也不想失去。
音叶走出房间,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义勇被主公大人派去执行任务,少了一个人的院子愈发显得空落。秋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廊下,却没有照出多少暖意。
锖兔坐在廊沿,正低头擦拭着日轮刀,刀刃映出他专注的眉眼,这次任务难得毫发无伤,连刀身都没添几道新的划痕。
音叶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后肩的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难耐的痒意。她下意识伸手去挠,指尖还没碰到伤处,就被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回去。
锖兔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拍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别碰,在愈合呢。”锖兔头也没回,目光仍落在刀刃上,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音叶悻悻缩回手,棕色的长发顺着动作滑落肩头,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痒。”
“痒也不能挠,”锖兔这才侧过头来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认真,语气却放软了些,“你的伤口恢复得快,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总要顾着点身体。”
一阵风从院墙外翻进来,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了几片。已经入秋了,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掉落,花朵也敛起颜色,将力气都攒着留给下一个春天。只剩下院子里那些桔梗还在顽强地盛放。
音叶望着那片坠地的落叶,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绿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她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以前都是你受伤,我在旁边念叨你,管着你不准乱动、不准逞强……没想到有一天,倒换成你管着我了。”
锖兔没有理会她的说笑,只垂着眼继续擦拭刀面,指腹贴着刀脊缓缓推过,日轮刀的刀身被擦得锃亮,映出少年清爽利落的脸部轮廓。
音叶也不恼,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份祥和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一阵细碎的振翅声由远及近,悠子扑棱着翅膀落下来,平常灵巧的动作里夹杂着几分慌乱,差点都没能平稳地落在音叶的肩头,它的爪子在羽织上抓出细小的褶皱,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音叶、音叶!我在和小伙伴一起出去觅食的时候看到了两名甲级队员遇到了下弦一,之前的好多队员折在上面了,可能需要柱的支援……”
音叶的笑意敛去,她倏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后肩的伤口,一阵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抓起一旁的羽织披上,棕色的长发被她随手拢到脑后。
她扬起下巴示意悠子:“快带路。”
“我也去。”说这话时,锖兔已经将日轮刀收回鞘中,站起身来,银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音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锖兔。他刚从任务中回来,就连队服都没有换下来,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音叶想要开口让锖兔留下来,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锖兔太久了,对他也太过了解,这种情况下不让他去才是最糟糕的,因为他很可能悄摸摸跟在自己身后。
“那你跟紧我,千万要注意安全。”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屋脊上飞掠,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音叶跑在前面,棕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余光里能看见锖兔紧紧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刀鞘敲在腰侧,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后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理会。
两人赶到现场时,空气里已经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处废弃的房子,原本的庭园已经被战斗摧毁了大半,碎石和断木散落一地。
场面远比音叶预想中还要混乱。
那个身上带着狰狞疤痕、领口大敞的少年正跪倒在碎石与榻榻米残片之间,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浅色的地面上洇开大片暗红。
他那头标志性的白色炸毛此刻沾满了血污和灰尘,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在破损的队服下若隐若现。
音叶认出了他——使用风之呼吸的不死川实弥,粂野匡近的师弟。
音叶与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被匡近拖到蝶屋处理伤口的时候。每次来他都板着一张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情愿,只有匡近在旁边笑着打圆场的时候,他暴躁的脾气总会收敛几分。
不远处的下弦一正动作迟缓地朝着不死川的方向走去。那是一个瘦小的女性,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简简单单地束成一把。她双颊泛红,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这大概是不死川的稀血效果。
一旁不远处的粂野匡近正在给腹部做止血包扎,双手因为失血过多而抖动着。音叶凑上去,帮助匡近更快地完成腹部的止血处理。
等到匡近再一次架起日轮刀时,音叶松了一口气,五指快速合拢握住日轮刀,将刀出鞘。
而在此时,她瞥见一个少女缩在身后的角落里,尽管满脸都写着惊恐,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战局,身形隐隐有冲出来的架势。
她想做什么?冲上去送死吗?还是……
音叶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她掠过去,一把将那个少女揽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拽住旁边另一个蜷缩着的少年。
那少年比她更小一些,面色灰败,眼睛空洞地望着一个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人的名字。音叶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背挡在他们面前。
下弦一的招式接踵而至,音叶从粂野匡近口中的了解到她的名字,弥荣——也就是面前这个面容冷艳的女鬼,此刻正不愉快地纠正自己的名字,称呼自己为“姑获鸟”。
姑获鸟挥动手臂,指甲暴涨如刃,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弧线。匡近挡在前面,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头一甜,张口便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在面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粂野先生!”音叶喊了一声。
她迅速将两个孩子安置到角落,一手按住那个想要挣动的少女的肩膀,把她按回原地。
音叶转头看向锖兔,他立刻会意,几步跨过来,挡在两个少年面前,一手按住其中一个想要挣动的肩膀。
“交给我。”他说。
音叶不再犹豫,她握紧日轮刀,足尖点地冲向了那个下弦。
姑获鸟转过身来,那双血红的双眼冷冷地锁定了音叶。她的右臂已经被匡近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而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音叶,嫣红的唇角在她如花的面庞上微微勾起。
“又来一个……”她的声音带着对孩子的宠溺,像是母亲在哄自家闹脾气的小孩,“好像还是柱呢……似乎也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
“那就让我也来做你的母亲吧……好吗……”
“你还不配提起我的妈妈!”
音叶怒吼着,日轮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姑获鸟侧身避开,手刀直取音叶的面门,却被她偏头躲过,只是一缕棕发被削断。音叶顺势转身,刀锋横斩,砍向姑获鸟的腰际。
姑获鸟抬手格挡,指甲与日轮刀碰撞,迸出一串火星。两人在瞬间交换了数招,刀光与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音叶的每一次出刀都被姑获鸟化解,而姑获鸟的每一次反击也让音叶险象环生。后肩的伤口在这一连串激烈的动作中被撕扯着,痛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音叶咬着牙将痛意压下去,尽量保持冷静。
作为下弦之首,姑获鸟的实力确实是最接近上弦的存在,她的每一招都裹挟着浓稠的杀意,手刀的刀风刮过脸颊。
音叶看准了姑获鸟出招后的一个细微的空档,日轮刀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地斩向姑获鸟伸出的手臂。
刀锋入肉,姑获鸟的右臂被齐肘斩断,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血液飞溅出来,洒在音叶的脸上和衣襟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姑获鸟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那双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音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踏前一步,日轮刀高高扬起,刀锋对准了姑获鸟的脖颈。这一刀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不要!”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是那个少女,她不知何时挣脱了锖兔的桎梏,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姑获鸟面前。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绝望,瘦小的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请不要责怪……我的母亲……”少女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音叶的瞳孔骤缩,刀已落下,轨迹已定。她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强行转换刀型,刀刃硬生生偏转了一个角度。
她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关节在剧烈的扭转中传来一阵刺痛,但音叶已经拿定把握,这一刀变为防守,足以挡下姑获鸟的反击。
但事实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进展。
锖兔从侧面扑过来,用身体挡在她身前。他大概以为自己来不及防守,竟然打算直接用肉身替她接下这一击。
他的淡橘色头发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双臂搂着她,银紫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狼狈的倒影。
这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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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叶又气又急,她借着锖兔的力道带着他向旁边扑倒。两人几乎是贴着手刀刀刃滚出去的,姑获鸟的手刀擦着音叶的后背掠过,将她的羽织撕开了一道口子。
锖兔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音叶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堪堪躲过了姑获鸟的致命一击。
“你……你是疯了吗?”音叶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眼里翻涌着怒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发声早就已经在战斗中不知去向了,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死死地盯着锖兔,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音叶还有话没说出口,就听见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不死川实弥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意。他握紧日轮刀,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冲上前去——
刀光一闪,姑获鸟的头颅飞向半空,她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黑色的碎片在夜风中飘落。
不死川实弥大口喘着气,跪倒在地。血从他嘴角淌下来,嘴角却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鎹鸦在头顶盘旋,沙哑的嗓音响彻整个战场:
“嘎——甲级队员粂野匡近重伤……甲级队员不死川实弥重伤……嘎——甲级不死川实弥斩杀下弦之一姑获鸟,晋升风柱……”
局势已定,音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感到后肩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肩胛骨往下淌,浸湿了里衣。她没有去管,也没有去看锖兔,径直走向那两个少年。
曾经挡在姑获鸟面前的少女正蜷缩在地上发抖,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嘴唇发紫。另一个少年面色灰败地跪在旁边,空洞的眼睛望着姑获鸟消散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母亲”两个字。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颤抖着举向自己的脖颈。
音叶一脚踢飞了那柄短刀,刀刃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远处的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看好他们……”她对身旁匆忙赶来的赶来的隐部成员叮嘱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补了一句,“这两个孩子可能会自刎,需要加大力度看管。”
隐愣了一下,顺着音叶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少年,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上前将两个少年拉开。
少女被拉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低低的哭喊,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隐的肩上。
隐开始收拾战场,搬运伤者、清点伤亡,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音叶和锖兔分别扶着实弥和匡近两个人往回走。
不死川实弥的脚步虚浮到几乎站不稳,每走一步都要靠音叶撑住大半的重量,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却硬撑着不肯发出声音。
粂野匡近倒是安静得很,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目光涣散。他微微侧头看了实弥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音叶把他们带回蝶屋,恰巧遇到了接到消息等待接应的蝴蝶忍。
“忍,他们遇到了下弦一,需要立刻进行手术……”音叶说道,“他们两个伤得都很严重,粂野匡近的内脏可能有损伤,还有,不死川实弥的伤口需要仔细清创。”
忍听完音叶的话,没有过多犹豫,而是立刻招呼着隐们将两人抬进去。她的动作利落干脆,紫色的蝴蝶发饰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很快就消失在治疗室的门帘后面。
音叶站在走廊上等着,廊外的秋风灌进来,吹得她的羽织猎猎作响。她后肩的伤口又开始发痒了,混合着痛意,一阵一阵地折磨着她。
锖兔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在音叶看不见的地方,他有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手指在身侧攥了攥,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忍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摘下沾血的手套。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语气还算平静:“两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不死川先生的伤重一些,有好几处伤口都感染了;粂野先生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一点刺穿肺叶,都已经处理好了……两个人都需要静养。”
音叶松了一口气,朝忍点点头。
随后她转身,一把攥住锖兔的手腕,拽着他穿过蝶屋一路走回他们的家,锖兔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沉默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音叶才松开攥住锖兔的手,转过身来。
她大概知道自己的怒气遮掩不住,也没打算遮掩。音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羽织被撕开的那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队服,但她浑然不觉。
“锖兔,”她的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