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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送别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由于最终选拔的时间步步紧逼,三个人像是被这个时间追着跑一样,一年四季都在练习,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最后半年里,鳞泷左近次带着他们来到了后山的巨石场。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石头,有的石头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浅白斩痕。


    师父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石头,需要用呼吸法劈开,使用真刀,劈开的人才能够参加获得参加选拔的机会,这是他给他们的最终考验。


    锖兔是最先劈开那块石头的。


    那天早上他和往常一样站在巨石面前,摆好姿势,使出呼吸法伴随着挥刀的动作,石头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的两半。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刃口上还沾着一点石屑,手心被震得发麻,但那块石头确实裂开了。他劈了很久,每天都在想这一刀要怎么落下去,现在真的落下去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做到了!”音叶在一旁替他漏出了笑容,明明自己的进展并不顺利,还在为朋友的成功而高兴。


    锖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高兴,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点“我终于做到了”的如释重负,但又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做到的。


    “我去叫师父。”他转身就跑。


    鳞泷左近次来的时候,那块石头还保持着裂开的样子。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切口,站起来。


    “做得很好,锖兔。”


    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难得带有笑意,长着厚茧的手摸上少年的头,难掩的满意。


    其次是义勇,劈开石头的时间只比锖兔晚了三天。


    傍晚时分,三个人练完功准备回去。锖兔已经收拾好东西,音叶在蹲下来解开自己的绑腿,义勇却站在自己的石头面前没动。


    “义勇?”锖兔喊他。


    “再练一会儿。”他说。


    锖兔和音叶对视一眼,在旁边坐下来等。


    太阳往下沉,光线越来越暗。义勇站在那儿,一遍一遍地挥刀,一遍一遍地收刀,动作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然后突然——


    “啪。”


    石头裂了。


    义勇站在那儿,看着裂开的石头,似乎并不相信这是自己劈开的。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暖红色。他站了很久,久到锖兔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他才转过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开了。”


    音叶则是最后一个。


    倒不是她不如他们,只是她的呼吸法与水之呼吸有所不同,霖之呼吸的招式她仍然还在摸索。


    但音叶并不着急,她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回想绵绵细雨洒在自己身上的感受。


    又是一年春天,距离真菰离开满打满算已经三年了,而她真正练习也几乎快三年了。音叶站在那块石头面前,握着刀,闭着眼睛。


    想起那只鹿和那天的雨,感受甘霖洒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几乎是很微弱的触感。


    音叶脑海里浮现了爷爷口中那些关于妈妈的话,还有那只充满神性、引领她回到鳞泷小屋的牝鹿,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音叶睁开眼,保持好姿势,与剑短暂地合二为一,伸出手挥刀。


    “霖之呼吸,一之型·细雨归尘。”


    石头裂开的声音很轻,一刀就让石头从中间一分为二。


    音叶站在那儿,看着裂开的石头,就在她劈石头的一瞬间,她领悟到了霖之呼吸的精髓。


    锖兔和义勇从后面跑过来。


    “开了?”锖兔问。


    音叶点点头。


    义勇眼睛亮亮的:“厉害。”


    三个人一同回去,告诉鳞泷左近次这个消息,左近次听他们说完,带着面具的脸点头,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到里屋,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三个东西。


    那是消灾狐狸面具,给每一个即将离开鳞泷小屋的孩子,是去灾纳祥的吉祥象征。


    “这是给你们的。”他说。


    他把面具一个一个递给他们。锖兔的面具耳朵是淡橘色的,和他头发一个颜色,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看得出来是故意刻上去的,像一道疤。


    锖兔接过来,看着那道刻痕,愣了一下。


    “……谢谢师父。”他说,声音有点闷。


    义勇的狐狸面具眼睛刻得很大,圆圆的,眼珠的位置涂成了海蓝色,和义勇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义勇接过来,端详了许久,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双刻出来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谢谢师父。”他说,声音很轻。


    音叶的狐狸面具眼睛是眯起来的,弯弯的,像在笑。嘴角翘得很大,整个面具都带着一种傻乎乎的、开心的表情。


    音叶看着那个面具,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她抬起头,看着左近次,他没说话。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谢谢爷爷。”她说。


    那天晚上,音叶在自己的面具上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很简单。五片花瓣,中间一个点,她用最细的笔,画在面具的额头位置。


    她想起真菰临走前自己给她画的花,三年过后,她又为自己的面具画上了一模一样的花。就像她会带着真菰的意志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傍晚时分,到了用晚饭的时间,鳞泷左近次照惯例给临出发的孩子们做了一顿及其丰盛的晚餐。


    烤鱼是锖兔和义勇前几天在溪里抓的,野菜汤是音叶从山里现采的野菜做的,饭团是他们一个一个捏出来的,每一个都捏得很紧。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三个人埋头吃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他们都吃饱了,鳞泷左近次摘下面具,漏出温柔的、慈祥的脸,他微微俯身,一一搂过每一个孩子。平常的严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亲人的亲切与关心。


    “你们的刀。”


    他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三把刀。


    刀是旧的,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刀柄被握过很多次,但刀刃被重新磨过,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你们师姐师兄曾经用过的,”他语气中流露出伤感,“现在重新打磨好了,交给你们。”


    音叶从爷爷手中接过刀,指尖刚握住刀柄,便觉一股沉意落进掌心。那并非兵刃本身的重量,而是另一种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狭雾山的晨雾漫进木屋,林间风声轻得近乎无声,屋内静得能听见三人轻浅的呼吸。鳞泷左近次端坐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眼前的孩子们,许久,才缓缓开口。


    “明天。”


    两个字落定,原本垂首静立的三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猛地抬起头,眼底混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齐齐望向他。


    鳞泷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如磐石,半分没有多余的修饰:“你们将前往藤袭山,那片终年开满紫藤花的山谷,进行为期七天的试炼。”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稳而郑重,从音叶的脸上慢慢移过,再看向锖兔和义勇,那眼神里没有严厉的呵斥,只有如山般厚重的叮嘱与牵挂。


    末了,他微微顿住,声音轻却重得压在人心头,一字一顿,是最朴素也最决绝的期盼:


    “活着回来。”


    那天夜里,狭雾山的雾意缠上木屋的窗棂。音叶躺在榻上,睁着眼望向黑暗中斑驳的房梁,纷乱的思绪扯得心头发闷。


    最终选拔。


    这四个字,从真菰姐没能回来的那天起,就成了她咬牙撑过每一场苦练的执念。于是她在雾林里躲陷阱,在瀑布下练呼吸,在巨石前挥刀到手臂发麻,拼尽一切,都是为了斩尽恶鬼。


    可当这一天真的近在眼前,她却慌了神。


    并不是对鬼的畏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思念、牵挂与沉甸甸责任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彻夜难眠。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套里,却还是半点睡意都无。不知在黑暗中僵卧了多久,她终于还是轻手轻脚坐起身,随手拿了一件和服外衣披上,推开门往外走。


    今夜的雾也浓,月亮覆上一层白蒙蒙的光,模糊不清。


    音叶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爷爷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身形沉稳,他仰着头,像是每一个舍不得孩子离开的老人。


    “爷爷?”她轻声喊道。


    鳞泷左近次缓缓回过头,月光淌过他的脸庞,照耀着他那些细密的褶皱。


    “睡不着?”


    音叶点头,走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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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两人并肩而立,沉默无声。


    良久,音叶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哑:“爷爷。”


    “嗯。”


    “我会回来的。”


    鳞泷没有应声,只是望着月亮的目光,似是沉了几分。


    “我答应过你的。”她攥了攥指尖,语气坚定,“不会再让你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月光洒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菰师姐死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过,一定要替她报仇。”音叶的声音轻了些,带着藏不住的思念,“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眼底亮着坚定的光:“但是我也知道,她不想我只想着这些事情,她更想我好好活着。”


    身旁的鳞泷侧脸微微动了动,喉间似是轻哽了一下,却依旧没说话。


    “所以我会活着回来。”音叶抬起头,望着爷爷的侧脸,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活着,杀鬼,回来看你。”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鳞泷。月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疼惜与期许,不动声色却滋润万物。


    “爷爷。”


    “嗯。”


    “谢谢你。”


    鳞泷依旧沉默,只是轻轻抬眼,望向那轮圆月。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进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音叶重重地点点头,将心头的情绪尽数压下,转身朝着木屋走去。


    院子里只剩月光,和鳞泷独自伫立的身影,守着即将远行的、沉甸甸的牵挂。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着,三个人就醒了。


    他们都没说话,各自起身收拾行李,行李其实不多,最重要的是一些食物和水。


    音叶拿起面具,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那朵小花。颜料已经干了,和木头贴在一起,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她把面具斜挎在脸上,木头贴着颧骨,有一点凉,又把爷爷给的日轮刀放好。


    锖兔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边,义勇也收拾好了,站在锖兔旁边。


    三个人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鳞泷左近次站在那里。


    晨光刚刚翻过山脊,落在他身上,浅浅一道金边。衣摆洇着一层潮气,是山里的雾气,音叶知道,这要在外面呆很久才会这样。


    三个人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师父。”锖兔开口。


    鳞泷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先是锖兔,再是义勇,最后停在音叶身上。


    “走吧。”他沉声道。


    三人颔首,转身朝山下走去,才走出几步,音叶就猛地回身。


    鳞泷左近次依旧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晨光里,他的身影孤峭又单薄,背影与昨夜分毫不差。


    她回过头。


    爷爷还站在原地,晨光比刚才亮了些,在音叶眼里,他的轮廓反倒模糊了,究竟是雾气还没散,还是眼前被泪水洇得模糊,音叶分不清楚。


    “爷爷——”


    那两个字冲出来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鳞泷微微一怔。


    音叶望着他,眼眶微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回来的,一定。”


    鳞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郑重地点了点头。


    音叶转过身,继续前行。


    锖兔沉默地站在她左边,义勇安静地站在他右边,三人一言不发,走进漫着薄雾的林间,融进渐亮的晨光里。


    三个人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鳞泷左近次口中的最终选拔地。


    在进入山里的时候音叶就已经闻到花香味了,如今看到眼前的一幕,让她叹为观止。满山满谷的紫藤花,从山脚一路铺到山顶,花瓣落下来,纷纷扬扬的。


    那是通往藤袭山的方向。


    “藤袭山。”锖兔低声道。


    音叶站在那儿,望着那片花海。风吹过来,花瓣拂过面颊,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


    音叶想了很多,爷爷、真菰、妈妈,最终都化作心底稳稳的勇气,她抬起手,摸了摸斜挎在脸上的面具,那朵小花静静地贴在她的脸上,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


    “走吧。”她说。


    三个人迈开步子,朝那片紫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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