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寅连忙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跑到了堂屋。他爹和三叔已经跟奶奶磕过头,推着槎子要出门了。
“说了不让你出来的,冷不冷?”奶奶一把按住杨寅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不冷不冷。”
杨寅努力地从奶奶怀里探出脑袋来,去看他爹和三叔。
“这孩子。”
杨校他们绕过一个弯,身影就看不见了。但杨寅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方向。
“到底是亲父子,羊娃惦记呢。”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杨寅心里虚了一下。实际上他看的,是府城的方向。
也是,故乡的方向。
天很快亮了。杨家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哥哥,花花。”他的小妹妹李花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把一朵小黄花放在杨寅的衣服上。
“李花,别去烦你哥哥。”
“没事儿,我陪李花,娘,你去忙你的吧。“杨寅把李花放到自己的腿上坐着,陪她咿咿呀呀地说些大人们不耐烦听的话。
一旁的桂花觑着他的脸色问道,“羊娃,你是不是也想跟阿爹进城去啊。”
杨寅摇了摇头,“爹是进城去办事,我跟去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是村长家的大根哥上次来说,城里又有吃的又有喝的,还有杂耍看呢。好玩的很。”
“姐姐想去城里吗?”
桂花笑笑,没说话。
杨寅轻轻拍着李花的背,脸却转向了窗外。也不知道府城,能不能有记忆里的影子,不知道那些桥,那些水,那些房子还会不会在……
问他想去吗。
他想去。
但是,就算现在去了又怎么样,去了也不是回家。
但是总有一天,他是要回去的。
“哥哥。”
杨寅回头,李花把她心爱的布老虎塞到了他的手里。
杨寅笑了,揉了揉李花的额发。嗯,把全家人都接到府城去。
——————
杨校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写字,小小的少年,身板笔直,明明只是在写字,杨校却觉得儿子的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再看他的字,虽然杨校不懂书法,却觉得儿子的字比城里那些秀才老爷们的还要好。不过才短短几十日,儿子的字就从刚开始的横不平竖不直变成了现在这样,说不出的俊逸标致。
虽然心里想,自己做爹的看儿子总是越看越好的。但杨校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家里的字帖我看都不是整本的,要不要爹给你去县城淘换一本新的来?”
“不用了,阿爹。这字我自己练就好,不必买什么字帖。”
杨寅笔下不停,但却感受到了他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杨寅不必抬头也知道他爹在想些什么。他必然是觉得家里没钱,供不起自己,让自己落在了别人后头。
这段时日,除了练字,家里的所有的书都被杨寅翻遍了。《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孟子》、《中庸》、《大学》,这些书杨寅都背了下来。不过其中意思嘛,杨寅只能凭着高中语文那些文言文知识试图去理解,确实十分艰难。
不过这书法一道,杨校却是多虑了。有赖现代文明,不知多少私藏珍帖,后世都被集结成册一本本印刷出版。前世练字十数年,那些名家字帖早就被印在了杨寅的脑子里。
现代的杨寅最爱黄庭坚,爱他圆劲飞动,爱他纵伸横逸,爱他老夫之书,本无法也。过去烦恼的时候,杨寅就写《松风阁》。一贴写完,胸中块垒也就去了大半了。
已经有了这样的眼界,他又怎么会去眼红那些所谓乡宦名流的字帖呢。
杨寅练字时一向心无旁骛,等他写完一张,才发现杨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他小心地把写完的纸放到凳子上等字晾干,再卷起来夹在腋下走进堂屋。
“羊娃来啦。”奶奶张氏正在堂屋里捻线呢,看见孙子捧着写的字过来,连忙接过来,“哟,这是刚写的?真好。”
虽说这些日子杨寅渐渐打消了读书的指望,但他还是很注意时不时刷一刷在奶奶张氏面前的存在感。
张氏对着日光仔细地看完了这纸字,“可真不错。”她把杨寅带到里屋,往他的内袋里塞了一把花生,“这字啊,竟不比你爷爷差了。咱们羊娃可真是个小神童。”
虽然有讨巧的嫌疑,但是受到夸奖,杨寅还是开心的。
他剥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感受着嘴里爆开的油香味。
与之前迫切地想要在奶奶面前表现自己不同,现在的杨寅已经淡然许多。毕竟比起刚来那会儿,他也更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家了。他曾经听父母小声地议论过田税和徭役,也知道了今年家里恐怕要多交几斗的粮食,不知这一年下来能不能结余一两银子。
这个家庭,虽不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但按照杨寅的计算,也实在是很难去供养一个读书人。毕竟,这将意味着将来一个成丁的脱产,还有累年的束脩等等支出。更何况,他的祖父,掏空了半个家业却最终未有寸进,这也实在很难给人信心。就算杨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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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时代里科举的难度,没办法保证家里的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还有二房……
但是好在,杨寅写得一手好字。
“三叔,三叔。”
杨寅把一碟蚕豆摆到杨乐面前,“尝尝这个,我娘新炒出来的,可香呢。”
“小鬼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你三叔啊。”杨乐抓起一把蚕豆,嘎嘣嘎嘣吃着。
“三叔真英明。”
杨寅从怀里拿出两页纸,“这是我抄写的三字经,这字,三叔您看,可还使得?”
杨乐接过那纸,扫了一眼,眼神正经起来,抬头看向杨寅,“你写的?”
“是呢。”
“这字,真不错,比印版上刻得还工整呢。”
“我也觉着我这字还不错。”
杨乐看他一眼。
杨寅笑了,“之前我听村长家的大根哥说,县城里头有给书铺里抄书的,一本书抄下来也有三五十文呢。三叔你说,我行吗?”
杨乐捏着那两页纸,翻来倒去看了一会儿,才终于道,“我看行。这样,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
“好嘞,谢谢三叔。”
“就这样谢我啦。”
“那我再给三叔揉揉肩。”
“走着。”
“脖子这儿,手劲大点……”
——————
“羊娃,你好像挺高兴。”
下午的时候,杨寅和桂花一起出去捡柴火。
“是吗。”杨寅摸摸自己的脸,“可能天气好吧。”
桂花配合地笑笑,“羊娃,你天天练字念书,不觉得辛苦吗?”
“姐,那你每天都要帮家里头干活,缝补、送饭、喂鸡、烧火……你不觉得辛苦吗?”
“可是村里孩子都是这样的啊,咱们家活计已经很轻省了。村西头的小冬,比我还小几岁呢,一家大小的事情就都是她来做了。每天天不亮她就要下田呢。”
“是啊,村里人人都这样,也许,我就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吧。”
“羊娃……”桂花托了托沉甸甸的背篓,回过头来看他,语气有些犹豫。
杨寅笑了笑,“姐,别多心。其实是这样,我把我近几日练的字给三叔看了,请他帮忙去县城书铺里问问,听说那里收抄好的书呢。”
“真的吗。”桂花嘴角扬了起来。
“姐。”
“嗯?”
“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胡说什么呢。你个小娃。”桂花红了脸,搅着辨梢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