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血腥味迎面撞来，兜头盖脸的糊上来。
死亡发酵后的甜腻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糊住喉咙，让人想吐又吐不出来。
日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将室内的景象照得无处可藏。铺天盖地的血液摊开如湖面，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像一潭死水在做最后的呼吸。
天花板上也溅满爆裂开来的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炸开过，血珠凝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大部分还湿润着。偶尔有一滴承受不住重量，从高处坠落，“嗒”的一声，在下面的血湖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四分五裂的残肢凌乱的丢在四周，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和暗红色的筋肉，新鲜的断口还在淅淅沥沥的渗血，如溪流般缓缓汇入地上的血面。
不远处的角落里，孤零零躺着一颗头，脖颈的皮肉耷拉着，露出气管和喉骨。
那颗头正对楼梯间，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涣散，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最后一刻，嘴微微张着，像是要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死不瞑目的看着推开门的二人。
“呕——”
夏油杰瞳孔骤缩，下意识猛地捂住嘴，喉咙呜咽一声。指尖死死陷进脸颊，掐得发白。
酸涩滚烫的胃液一路从腹腔冲到喉咙口，在口腔里漫开。他狠狠咽了一口，喉结猛地一滚，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夏油杰还太稚嫩了。普通人家出生的术师，没有家族的庇护与从小的历练，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杀戮现场。
朔夜面不改色迈步踏进血湖，冰凉粘稠的血液四溅到裤脚，他沉声命令：
“跟着我，等会再吐。”
夏油杰脸色惨白如纸，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指尖嵌进掌心，咬牙跟上朔夜的脚步，一步步穿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角落的办公桌下，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朔夜脚步一顿，却并没有靠近，只是冷声喊道：“幸存者？三秒之内出来。”
听到声音，那女人几乎是立刻冲了出来，哭喊着求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跌跌撞撞的就要往朔夜身上扑。
下一秒，朔夜脚下的阴影骤然翻涌而出，在女人脚边切割出一道冰冷的界限。那女人吓了一跳，踉跄着跌坐在血湖上，干净的裙角瞬间被粘腻的血液浸透。
朔夜脸上没有丝毫怜惜，盯着那个女人，语气冷硬：“别过来，呆在那里。你见过那个怪物吧？它在哪里？”
女人跌倒后下意识疯狂甩开胳膊上冰凉粘稠的血液，听到朔夜不留情面的话语，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扭曲，又迅速换上脆弱崩溃的神色，呜呜咽咽的指着远处紧闭的会议室：
“在、在那里！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朔夜脚下的阴影无声涌入她所指的方向，确认咒灵的气息无误后，他不再多言，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夏油杰路过那女人时，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神色和瑟瑟发抖的模样，表情不忍。却只当朔夜是怕普通人乱入即将到来的战斗，并未多想，快步跟上了朔夜的步伐。
阴影轻易破开紧闭的会议室门。
里面果然盘踞着一只气势骇人的一级咒灵，它盘踞在会议桌上，看到朔夜时，脸上竟露出几分人类特有的狡黠与戏谑。
朔夜仔细确认气息无误，抬起手，磅礴的咒力在掌心凝聚，正准备发动攻击。
身后却突兀的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和夏油杰的惊呼。
朔夜咬了咬牙，维持着攻击姿势的手顿住，头先一步回身。
只见刚才还畏畏缩缩跌坐在原地的女人，此刻正奋不顾身的朝二人冲来，夏油杰下意识上前几步，抬手就要去接应她。
“离那女人远点！”朔夜厉声大喝。
但已经晚了，夏油杰的身体比脑子快，他动作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抬起，眼看就要稳稳接住那女人。
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楚楚可怜的神色瞬间褪去，双手死死攥着一把藏在怀里的匕首，狠狠朝着夏油杰的心口捅去！
“蠢货！”朔夜低骂一声。
他顾不上身前蠢蠢欲动的咒灵，手臂猛地调转方向，对准夏油杰身前的女人。磅礴的咒力汹涌而出，脚下的阴影如毒蛇般瞬间攀至女人身上。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血光四溅。
女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那抹未来的及褪去的扭曲狠戾。无头的躯体轰然倒地，砸在血湖里，溅起一片粘稠的血花。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夏油杰身上被溅开女人新鲜的血液，面色错愕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刚才那股身后朔夜汹涌而出的杀意。
因为面对的是普通人，他下意识没用咒力防身，再慢一步，他绝对会被那偷袭的女人捅的对穿。
夏油杰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滚落到脚边的头颅，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比刚才面对尸山血海时还要剧烈。
没空理会还僵在原地的夏油杰，朔夜回身的瞬间便已调动咒力，脚下阴影如潮水般在身前铺开，凝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
那咒灵显然早已蓄势待发，趁着朔夜方才分心救人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瞬身而至，带着腥风的利爪轰然拍向屏障，脸上挂着得逞的狞笑。
朔夜面不改色，垂眸看着眼前的咒灵。他对自己阴影术式的防御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寻常一级咒灵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自己只需挡下这一击，便能反手将其斩杀……等等？！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利爪竟毫无阻滞的穿透了屏障，像是戳破一层薄纸般，径直朝着他的面门抓来！
朔夜瞳孔微缩，猛地后退几步，同时抬起左臂横挡在脸前。
“嗤——”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即便覆盖了咒力防护，那利爪依旧轻易切开了他的肌肉。大臂处的血肉如同流水般翻卷开来，失去筋脉支撑的手臂如同断线木偶，瞬间软趴趴的垂落在身前。
温热的血液溅满了朔夜的侧脸，顺着下颌滴落，朔夜闷哼一声，剧痛顺着神经窜入脑海。
他当即调动术式想要反击，可脚下的阴影却变得晦涩凝滞，如同被冻住的泥浆，艰难的蠕动着，根本无法凝聚成形。
朔夜瞬间明了。这只咒灵的能力是能通过接触凝滞对手的术式。但寻常术师根本不会轻易被它近身，所以它只能依靠普通人当诱饵，创造机会。
好狡猾的东西。
朔夜当机立断，放弃操控阴影，蓬勃咒力裹挟着腿部，狠狠朝着咒灵的胸腹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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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将咒灵逼退半步。
他毫不犹豫的回身，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揪住夏油杰的衣领，像拖拽一袋重物般，转身就向外狂奔。
身后，得逞的咒灵发出咆哮，穷追不舍，腥风几乎要贴到后颈。
朔夜一路疾冲，终于险之又险的抵达窗边，狠狠把手中的夏油杰丢出窗外。
随即，朔夜转过身，独自面对那咆哮着扑来的咒灵。软垂的左臂上，鲜血还在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大半衣服。
他脸上的血渍未干，眼神却愈发冷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夏油杰连呼吸都来不及跟上节奏。
上一瞬，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大脑一片空白，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
下一瞬，后领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揪住，像提小鸡一样被猛地拽起，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推力朝着窗外狠狠丢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夏油杰甚至来不及闭眼，背部就轰然撞上那扇厚重的巨大落地窗。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尖锐的碎片在眼前四溅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与衣服，狂风呼啸着灌进耳膜，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慢动作，即将落下去的那一刹那，夏油杰看见朔夜。
那个刚刚还把他丢出去的人，正站在六楼破碎的窗沿边，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血液从他的眉骨顺着脸颊往下淌，越过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像一道狰狞的红妆。
他的一只胳膊还维持着前丢的姿势，僵硬的悬在半空；而另一只胳膊大半截都被切开了，皮肉翻卷，松松垮垮的垂落着，鲜血正汹涌的从伤口流出而出。
身后，一只咒灵正张着血盆大口从朔夜背后袭来。
什么时候……
夏油杰极速坠落而下，终于在呼啸风声里骤然反应过来，猛地咬牙，飞快召唤出咒灵。飞行咒灵瞬间出现在身下，稳稳托住了快速下坠的他。
他年轻稚嫩的脸庞上瞬间爬满了惊恐与无措，刘海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无助的往下掉，他不可置信的朝着六楼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影月前辈——！！！”
下一瞬，六楼本就破碎不堪的窗框彻底炸裂。
那只气势汹汹的咒灵，现在浑身刀痕，被直接从楼内直接打飞，从破碎的窗口倒飞而出，朝地面极速坠去。
还没等它落地，楼上的阴影中寒光一闪。
一柄淬满咒力的华美太刀被掷出，刀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将还在半空中的咒灵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咒灵轰然落地，身上的刀柄随着惯性剧烈颤抖着，嗡嗡作响。
六楼缺口处，朔夜缓缓走出黑暗。
他肩膀起伏，缓缓喘气。朔夜深呼吸一口，睫毛上的血珠随之轻颤，向前几步从六楼跳下来，轻巧落地。
夏油杰眼圈泛红，嘴唇忍不住哆嗦。脸上的神情似哭非哭，混合着恐惧与后怕，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从咒灵背上跳下来，不顾一切的朝着朔夜冲过去。
朔夜缓缓侧过身，看着朝自己疯了一样扑过来的夏油杰。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与疲惫，呼吸急促，下一秒，毫不犹豫的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蠢得挂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