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站在被紧急封锁的大楼前，缓缓闭上眼。
脚下的阴影像是有了生命般无声的涌动蔓延，顺着大楼紧闭的玻璃门缝隙，悄无声息的汇入黑暗深处。
半晌，他睁开眼。
那片探入大楼的阴影收到命令，如同温顺的仆从，重新乖乖敛回他的脚边，安静的铺展在地面。
一旁恭候已久的辅助监督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影月先生，情况如何？”
这位监督长期是朔夜绝大多数任务的对接人，对他的术式再熟悉不过。
朔夜的阴影不仅是杀伐利器，还擅长渗透探查，能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目标区域的咒力分布、咒灵等级乃至生命气息，尽数反馈回来。
这次咒灵诞生发现的很及时，但大楼封锁仓促，外围人员根本来不及摸清内部状况，只知道有大量普通人被困其中，生死不明。
所以特意安排朔夜来减少无意义的伤亡和快速探查情况。
朔夜的目光投向大楼深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语气有些凝重：“只是一级咒灵。”
话音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有点奇怪。”
“发现得很及时，照理说，咒灵不该成长得这么快。”朔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思索。
“不管如何，你先去上报情况吧。”
“是。”辅助监督不敢耽搁，立刻退到一旁拿出通讯器开始联系总部。
朔夜眯起眼，视线依旧牢牢锁着那片漆黑的入口，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摩挲，大脑飞速运转分析。
新生咒灵能在短时间内攀升至一级，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天赋异禀的特例，咒力纯度极高，成长速度本就异于寻常；要么就是它在被发现前，已经悄无声息的吞噬了过量的负面情绪。
恐惧、绝望、怨恨、痛苦……那些普通人的极端情绪，对咒灵来说是最滋养的养料。
如果是前者，处理起来或许只需多费些手脚；可如果是后者……那大楼里被困的幸存者，恐怕早已所剩无几了吧。
沉思间，通完讯的辅助监督快步上前，神色有些局促，语气支支吾吾，带着明显的难为情：
“影月先生，上头说……已经通知其他术师来支援，请您再稍等片刻。”
朔夜懒散的偏过头，语气漫不经心：“无所谓。反正连上头都不在意里面人的死活，多等片刻也无妨。”
他顿了顿，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嘲讽，“最近很悠闲吗？一个一级咒灵，还要安排两个高级术师。”
辅助监督闻言一僵，连忙慌张摆手解释：“啊，您误会了！不是高级术师，是……是高专的学生。”
“学生？”
朔夜愣了一下，眉梢瞬间染上明显的不快，不等对方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打断，语气也跟着冷下来，气势惊人：
“哈？当我这是带学生去春游吗？那帮高层坐得太安稳，脑子也跟着坐糊涂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让辅助监督冷汗直流，他擦了擦额头，却还是硬着头皮费劲解释：
“那个……因为这名新生的术式很特殊，可以吸收咒灵为己用……”
他咽了口唾沫；“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所以上面专门特意关照。”
朔夜像是听见了什么无聊透顶的话，脸色沉了下来，冷嘁一声，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好命的家伙。”
懒得多费口舌，朔夜单手结印，手势干脆利落，咒力顺着掌心蔓延而出，缓缓向外扩散。
磅礴的深色结界如幕布般落下，彻底将此地与外界隔离，帐壁坚实厚重，一看就知道布帐术师结界术了得。
“以防万一，我来布帐，你离远点等我。”
辅助监督是高危职业，没有术师强有力的实力，只能负责辅助和后勤。战斗力近乎普通人，死亡率不比术师低多少。
这位辅助监督能长期对接朔夜的任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朔夜自己会结界术，也会特意叮嘱他呆在安全范围。比起辅助，他更像是一个安全流程，理论上朔夜完全可以独自一人执行任务。
与此同时的高专篮球场，听到熟悉的名字，夏油杰挂了电话，匆匆把手中篮球丢给五条悟，大喊道：
“抱歉了，悟，我有任务，下次再玩！”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向外跑去，顺手召唤出自己的飞行咒灵。
五条悟稳稳接住篮球，双手扣住举在胸前，不明所以的看着夏油杰火急火燎的背影，有些奇怪的嘟囔：
“一个任务而已，有这么激动吗？”
夏油杰脚尖一点，轻盈的跳上咒灵的脊背，朝着任务地点疾驰而去。
飞行高度不断攀升，风速越来越大，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衣角，忍不住驱使咒灵再次加速。
任务地点已在脚下。夏油杰远远便看见了那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他控制咒灵缓缓下降，那人背对着他，哪天纷飞的长发被束在脑后，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就那样随意的站着，一只手懒散的轻插在腰间，身姿挺拔，气场清冷。
还没彻底落地，夏油杰边迫不及待跳落地面，快步跑到他身边，望着对方精致却疏离的侧脸，心跳莫名有些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辈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夏油——”
“我不感兴趣。”朔夜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毫不留情的直接打断，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跟上来，死了我可不管。”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夏油杰，大步流星走进大楼。
作为带队术师，自己理应承担最大的风险，绝不会让一个学生去探路，这是他的分内事。当然，如果他自己不长眼要去送死，那就与他无关了。
本想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话都没说完就被甩了脸色。夏油杰愣在原地，嘴巴无措的张了张，最终还是快步乖乖跟了上去。
他在身后望着朔夜随步伐轻轻晃动的发尾，心里暗自懊恼：是不是自己来得太晚，让对方等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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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空旷得吓人，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回响，一圈圈荡开，又在远处的黑暗里消散无踪。本该彻夜明亮的顶灯尽数熄灭，只有玻璃门外透进的微弱日光，勉强勾勒出大厅内的轮廓。
电梯门紧闭，显示屏漆黑一片，连“停运”的提示都没有，死寂得诡异。
朔夜目光扫过昏暗的四周，径直走向角落的楼梯间。
电路全被破坏了吗，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寻常咒灵可没这么聪明。
推开楼梯间的门，一股阴冷的潮气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日光彻底被隔绝在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朔夜脚步不停，径直向上走去。黑暗于他而言仿佛形同虚设，步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笃定得像是能看清前路。
阴影早已替他探清了每一层的状况，无需在无用的楼层驻足。
一层、两层、三层……他一路向上，最终在六楼停下。
朔夜鼻子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紧闭的楼梯间门后，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顺着门缝丝丝缕缕的渗出来。他正要伸手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夏油杰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背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夏油杰慌忙后退几步，捂着撞得发疼的鼻子，一连串的道歉下意识脱口而出。楼梯间里太黑了，他只能凭着感觉紧紧跟着朔夜的脚步，不知不觉就跟得太近，对方骤然停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朔夜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听到这熟悉的道歉声，眉头瞬间拧起，回头时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搞什么？那天撞我的也是你？你没事老往人身上撞干什么！”
黑暗中，夏油杰看不清朔夜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带着怒意的冰冷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朔夜居然还记得那天自己撞过他，不，应该说被那样撞上去想忘记也难吧。
夏油杰暗自庆幸此刻的黑暗能遮掩自己窘迫通红的脸，压下心头的慌乱，难以启齿的小声解释：
“真的不好意思……那天是刚开学，我不认识路。”
“刚开学？”朔夜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冷淡：
“你叫什么？”
突然被问名字，夏油杰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下意识回答：“夏油杰。”
朔夜低低啧了一声。
没想到居然是五条悟的同学，那晚听他提过这个名字，看样子两人关系还不错，要是死了会很麻烦。
压下心头的火气，他冷着脸丢下一句：“进去后，乖乖听我话，我会尽量让你活着出来的。”
夏油杰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这句不近人情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心头一暖，连忙紧张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格外认真：
“影月前辈，我会乖乖听您的话！”
朔夜没理会他突如其来的热切，伸手推开了六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