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房中人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霜。
五条悟仍穿着白天那身层层叠叠的仪式华袍，独自坐在暗处，没有开灯。
白发在月色里泛着浅淡的光，平日总挂着笑的精致脸庞此刻一片平静，苍蓝色的眼眸空空落落，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处的蓝瓷人偶。
直到朔夜推门而入，他有点僵硬的嘴角才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快步起身迎上前，伸手去牵朔夜的手。
朔夜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因为之前在亭子吹了太久的晚风。
触及的刹那，五条悟指尖微顿，随即不容置疑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牢牢十指相扣，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他像往常一样扬起笑嘻嘻的语调：“我等了你好久。”
苍蓝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落在朔夜脸上，像要从朔夜那平静的表情里揪出什么端倪。
顿了顿，五条悟又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
“族里的宴会超无聊的，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先回来呢……你刚才干什么去啦？”
朔夜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平淡：“没干什么。”
骗子。
五条悟在心底无声的说了一句，脸上却没有半分异常，只轻轻应了声：“是吗？”
他继续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的天真又无害：
“对了，我今天见到禅院家的继承人了，看起来好弱哦，这种人再什么教都没有用吧。”
朔夜微微皱眉：“禅院直哉？客观来说，他在同龄人里已经是佼佼者了。别总拿所有人都跟你自己比。”
五条悟眼睛瞬间亮起来，笑眯眯的来回晃着两人紧扣的手，语气骄傲又得意：
“也对～毕竟我可是最强嘛。”
朔夜一回来就被五条悟抓着手到处晃，像只等了好久的大型犬眼巴巴的缠着人。
朔夜今晚喝了点酒，酒意顺着五条悟晃来晃去的动作一阵一阵往上涌，有些反胃，他无奈的抬手按住五条悟的肩，强迫让他停下：
“你穿这么多层不难受吗？先回去换衣服吧。”
五条悟听见这句关心，嘴角下意识往上一扬，又立刻抿住，耳尖从白发里透出一点红。他低下头，睫毛盖住湛蓝色的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局促：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朔夜酒意正翻涌，看着五条悟扭扭捏捏的样子也没察觉不对劲，只想快点把人打发：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
得到这句话，五条悟猛地抬头，苍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白色的睫毛飞快的扑朔着，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壳而出。
月光洒在朔夜微醺泛红的脸上，从他的发丝淌到肩头，再从肩头淌到腰间，把朔夜整个人都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里，像新娘子的头纱，柔和的让他心跳失控。
五条悟感觉自己手心微微出汗，只能下意识握得更紧，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破釜沉舟般开口，神情庄重肃穆的像在宣誓：
“朔夜，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接受我？”
朔夜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僵住，在心里暗骂自己。
死嘴，没事乱接什么话。
五条悟的灼热的目光还在直直钉在他脸上，像一团火。
朔夜喉结滚动，垂下眼，眉头微蹙，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瞳孔的神色，看不清表情。
良久后，他收回按在五条悟肩上的手，避开那直白得让人心慌的视线，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摊开了把话说清楚：
“悟，你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一时兴起。”
“我不是——”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朔夜强硬的打断他。
“同龄的、合适的、能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到时候再回头看今天，你会觉得——”
“我不会！”
五条悟的声音骤然沉下。
他向前一步逼近，两人距离瞬间缩到极致。双手死死按住朔夜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又急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三分钟热度，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喜欢，所以拜托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
五条悟语速快得怕被打断，整个人都在抖。
心底翻涌的情绪冲到喉咙，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朔夜，声音带着自己都听不出来的颤抖，一点点低下去，最后近乎哀求：
“我喜欢你看我时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表情，喜欢你垂下来的长发，喜欢你一直惯着我包容我……我发誓绝对会对你特别好，特别好……”
“你能不能……把你的身心都托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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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五条悟就那样直勾勾望着朔夜，苍蓝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深，像是把所有光都吸进去了，又像是从最深处往外烧着什么，像燎原大火，一烧起来就大火连天。
他就这么屏气凝神的等着，紧张的像在等法官宣判最后一道判决。
朔夜轻轻偏过头。
动作很轻，轻得像被风吹动似的，目光从五条悟凝重的脸上移开，落向墙面，落向窗外月色，唯独不再看他。
一言不发。
无声的沉默像一堵墙，硬生生竖在近在咫尺的两人之间。
五条悟捧出的全部真心，砸上去，像抛进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朔夜只是冷漠的侧着脸，垂着睫毛，唇线抿得平直，脸色一如平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五条悟慢慢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想说的那些话太多了，太满了，挤在嗓子眼里乱七八糟的缩成一团，他只能强迫自己闭嘴，让那些如鲠在喉的话语慢慢化掉。
心像是被什么沉重痛苦的东西压住，五条悟喉结滚动一圈，好似咽下自己的满腔苦楚。
半晌后，他低声说：
“……我知道了。”
等到五条悟再抬起头时，刚才的颤抖与恳求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发冷的坚定，像冬日冰封千尺的幽深湖底。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锁住朔夜，像在宣布一件无法更改的事。
“你不愿意把心给我。”
他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和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却一字一顿，清晰的刺骨。
“那就把身体给我吧。”
“反正你身上有束缚，你拒绝不了我，不是吗？”
朔夜终于舍得回头，沉默的脸在月光下冷的像一块玉，疏离的目光看着五条悟，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五条悟冷笑一声，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他一步又向前逼近，直到两人胸膛几乎相贴。
高大的影子彻底罩住朔夜，将朔夜困在月色与他的气息之间，没有半分退路。
“不是你说的……只是一时兴起吗？”
五条悟的声音又轻又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最起码，让我先试试吧，说不定我多试试就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