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不再看地上狼狈的禅院直哉，双臂抱胸，懒懒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飘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放空发呆的模样。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侧脸，将冷白的肌肤衬得愈发淡漠，仿佛训练室内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禅院直哉吃了大亏，再也不敢胡乱放狠话，生怕下一秒又被一巴掌抽飞出去。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捂着绞痛的肚子，手脚发软的从地上爬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狼狈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门外等候已久的家仆躬身而入，是位年纪尚轻的少女，禅院家的家仆大半都是族中没有咒力的女眷，只能依附家族。她双手捧着一方木盘，盘上整齐摆着事先准备好的温热茶壶与干净热毛巾。
少女抬眼，瞥见直哉铁青扭曲的脸色。稚嫩的脸颊瞬间涌上不安与畏惧，却还是强撑着镇定，毕恭毕敬的跪在直哉脚边，将木盘高高举过头顶，声音细弱却恭敬：
“少爷，请用。”
直哉本就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见了这畏畏缩缩的佣人，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抬眼，语气阴冷暴戾，厉声呵斥：
“滚！”
少女吓得胳膊猛地一抖，指尖失力，木盘不受控制的倾斜。
“哐当——”
盛满热茶的白瓷茶壶从盘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温热的茶水溅开一地，雾气袅袅升起。
少女脸色惨白，慌忙匍匐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哽咽着不停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还没说完，直哉已经一脚狠狠踹在地上的茶壶上。
白瓷壶身撞在墙壁上，轰然爆裂，碎片与残余的茶水四溅，发出刺耳的碎响。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用的东西！”直哉面目狰狞，怒骂出声，语气刻薄又阴冷。
“没有咒力就算了，连侍奉人都干不好！你这种货色，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吼完，他到底顾忌着一旁靠墙站立的朔夜，没敢再继续动手，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地上的佣人，厉声喝道：
“还不快滚！”
少女如蒙大赦，哽咽着爬起身，慌乱地用手指捡拾地上锋利的瓷片，不顾指尖被划破的风险，匆匆抱着碎片低头跑开。
路过朔夜身边时，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惶恐又委屈，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朔夜依旧维持着抱胸靠墙的姿势，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窗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这场闹剧，仿佛全都只是虚无的幻影。
直哉整理着凌乱的衣摆，余光却死死盯着朔夜淡然的侧脸。
他脑子虽然不太聪明，可捕捉他人情绪的本能却异常敏锐。仅仅一瞬，他便从朔夜平静的外表下，嗅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意。
他心头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反击的把柄，立刻抬眼盯着朔夜，语气带着试探与挑衅：
“你在生气吗？”
朔夜没有回头，声音懒散又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没有。”
“你就是有！”直哉却像是确定了一般，语气瞬间变得笃定又得意，他执意要在这场属于自己的“主场”里扳回一局，找回丢失的颜面，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嘲弄和得意。
“不过是一个没咒力的普通人而已，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取悦我、侍奉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朔夜终于缓缓回过头。
黑眸平静的落在他身上，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眸深处，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直哉心头微微一紧，却还是强撑着底气，握紧拳头，在心底大喊：赢了！我终于戳中他了！
他越说越得意，越说越理直气壮，将从小被灌输的理念脱口而出：
“强者支配弱者，弱者匍匐求生，这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我才是这个家族的强者，他们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朔夜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他上前一步，欺身逼近，居高临下的直视着禅院直哉，压迫感无声散开，语气冷而利：
“就凭你，也敢自诩强者？”
直哉猛地一僵。
“你见过哪一个真正的强者，会闲得没事浪费时间欺负普通人？”朔夜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真正的强者，要么在不断磨练自己，要么就是在向比自己更强的人挥剑。”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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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直哉瞬间发白的小脸，语气嘲讽更甚：
“只有你这种低等货色，才会靠欺凌弱小，欺负没有反抗之力的人，来获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存在感。”
说完，朔夜像是忽然恍然大悟般，轻轻挑眉，语气带着了然的轻慢：
“算了，毕竟你又不是五条悟。你就继续沉浸在你那自以为是的世界里，当你的小皇帝吧。”
禅院直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在朔夜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直击本质的话语下，彻底卡壳死机。
从小被刻进骨髓的“强者支配弱者”的思想钢印，与“真正的强者向更强者挥刀”的理念，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颠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失神的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五条悟当年在生日宴上，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下。
怪不得伏黑甚尔第一次见他，就满脸杀意，让他滚远点。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也只不过是弱者而已。
真正的强者，目光永远只为更强者停留。
只有他自己，像个愚蠢又可笑的小丑，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欺凌之上，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手握天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直哉两眼放空，脸色苍白，嘴里反复喃喃着“弱者”“小丑”“更强”之类的词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朔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现在的小孩心理都这么脆弱吗？我就说了几句实话，禅院直毘人那老狐狸，不会回头来找我麻烦吧？
就在朔夜暗自琢磨时，僵在原地的禅院直哉忽然缓缓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与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猛的抬起头，直视朔夜，声音虽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异常清晰郑重：
“我全都明白了，影月朔夜。”
“我会打败你，成为最强。”
朔夜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脸认真又倔强的模样，语气直白又扎心：
“你是单纯想耍帅吧。”
禅院直哉瞬间炸毛，脸色涨红，像只被踩住尾巴只能跳脚的小狐狸。
“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