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空，残阳把云朵烧得橙红，远处的山峦渐渐沉入阴影里。
五条悟百无聊赖的用鞋尖碾着脚下一颗小石子，石子在地面划出细碎的沙沙声，转了一圈又一圈，被他折腾的快要粉身碎骨。
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仰起脸，望向远方暮色沉沉的天际。那双湛蓝的六眼一下子睁的又圆又亮，像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了一点撒娇的软糯：
“等你好久～”
他不问战况输赢，也不需要问。
天际线处，一道漆黑的影子如龙蛇般腾起。朔夜脚踩影龙，御风而来，黑袍翻飞，身姿挺拔，冷白的脸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愈发清晰，眼角那颗泪痣深邃而醒目。
他稳稳停在五条悟面前。影龙温顺得像一头驯养已久的巨兽，周身阴影起伏，仿佛拥有自己的心跳，好似活物。
五条悟一脚踢开那颗被他折磨够了的石子，懒洋洋抬下巴，语气懒散又理所应当：
“现在怎么办？回五条家还有好远，我可懒得等家里再派车过来。”
他嘴上抱怨，目光却一刻不停的落在朔夜脚下的影龙上，好奇又兴奋，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到底是孩子心性，哪个小孩子没有过翱翔天空的幻想？更何况是天生站在顶端的六眼。
“用你的术式回去吧。”五条悟歪歪头，语气理所当然，“我还没坐过这个。”
朔夜垂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上来乖乖坐好，掉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轻巧的跃上前，稳稳坐在影龙宽阔的头顶，兴奋的连连晃着脚。
影龙龙尾猛地一甩，腾空而起。
风瞬间扑面而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座城市在脚下缓缓铺开苏醒，像一张由无数灯火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
高耸入云的楼宇缩成了小小的积木，川流不息的车流变成点点发光的蚂蚁，沿着黑色的街道缓缓爬行。晚风清凉，带着夏日傍晚独有的湿润气息。
五条悟坐在龙首上，身子前倾，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世界，白发被风吹的七零八落，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兴冲冲回过头，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声音被风吹的四散在空中：
“真好啊！我也想飞。”
朔夜站在五条悟身后，任由长发被气流吹得肆意飞扬，黑袍衣角鼓起又翻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朔夜淡淡瞥他：“你现在跳下去就可以了。”
五条悟立刻像小猫一样努起嘴，幽怨的盯着他，像是在斥责他一点都不懂风情，不会哄小孩。他气鼓鼓的眯起眼，赌气一般转回头去，不再看朔夜。
可没过几秒，他又猛地转了回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洋洋，眼睛狡黠的弯着，朝朔夜裂开一口白牙，笑的充满恶趣味十足：
“我要飞了哦——”
朔夜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时拿不准这小鬼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
五条悟纵身一跃，没有丝毫留恋，背身直接从影龙上跳了下去。
千米高空，狂风呼啸
纵使他是百年一遇的六眼，但即使他再天赋绝伦，现在也只是一个未完全成长的八岁孩子。从千米高空坠落，除了粉身碎骨，没有第二个结局。
可他坠落时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恐惧和慌乱，反而满满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像终于把一向冷静的老师耍得团团转。
朔夜瞳孔骤缩，心底狠狠骂了一声：死小鬼！
他垂眸望去，看着五条悟幼小的身躯在狂风中下坠，像一只在暴雨里扑腾、尚无羽翼的小鸟，只能被重力无情拉扯，不断往下坠。
朔夜他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反应，没有半分思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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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犹豫，脚步一踏，竟也跟着纵身跃下影龙，朝着坠落的五条悟直冲而去。
黝黑的天色里，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疯狂下坠。
视野飞速颠倒，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狂风呼啸，震的耳膜鼓鼓作响，所有声音都被撕裂碾碎。朔夜迅速调整姿势，不顾狂风扑面，一边坠落一边朝五条悟靠近。
而五条悟反倒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冲破牢笼的鸟，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雀跃与畅快。
他仰头迎着狂风，望着同样急坠而来的朔夜，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毫不犹豫朝他伸出小手。
朔夜轻轻叹了一声，伸手，稳稳回握住。
比翼鸟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一种鸟，传说中它们每只只有一只眼睛、一只翅膀，必须两只鸟紧紧并在一起，互相配合，才能飞上天空。
朔夜握紧五条悟的手，顺势一拉，将他小小的身躯牢牢搂进自己怀里，护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
他背后骤然张开一双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巨大漆黑羽翼，遮去小片暮色。羽翼展开的瞬间，狂风被硬生生切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一股沉稳而强大的气息无声扩散开来。
在二人即将坠地的刹那，漆黑羽翼猛地一拍，狂风卷起，险之又险的将下坠之势稳稳托住。
羽翼缓缓扇动，带着两人轻缓从容的落在地面。
一切尘埃落定。
五条悟坐在朔夜小臂上，双手亲昵的环住朔夜的脖子，白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小脸上还残留着高空飞驰带来的兴奋红晕，六眼亮的像夜幕里刚升起来的月亮。
他微微偏头，亲昵的把微微汗湿的小脸贴紧朔夜的侧脸，呼吸温热，声音软的像融化的蜜糖，语调拉长，满足又甜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朔夜，我最喜欢你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