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室，阳光一下子漫了满身。
五条悟的心情好得几乎要溢出来，原本就轻快的脚步更添了几分蹦跳的意味，嘴里哼着一段没头没尾、不成调的小曲，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完完全全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烂漫与跳脱。
他走在前面，像一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猫，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朔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跟在身后，心底那道从昨日便缠绕不休的疑惑，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喂。”
他出声喊住前方的人。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看他，六眼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好奇：
“怎么啦？”
朔夜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语气认真直接：
“五条悟，你为什么专门选我做老师？”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补充道：
“身为五条家的少主，你身边不缺老师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唇角一扬，语气直白又理所应当：
“哪有什么为什么。”
“我们这种人，不就应该待在一起吗？”
朔夜眉峰微蹙，反问：“哪种人？”
“同类啊。”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双能看透一切的六眼直直望进他眼底，没有丝毫遮掩，直勾勾盯着他黝黑的双眼，距离近的能看见彼此眼中对方的倒影。
“老师难道没有那种感觉吗？从第一次在巷子里看见你，我就知道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语气里带着长久以来累计的无聊与孤独，开始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烦躁：
“我在家里超无聊的。家里的长辈每天只会跟我说六眼多么重要，五条家的未来全靠我，说一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场面话。同辈的人又都弱得要命，跟他们动手都嫌浪费时间，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少年微微垂眸，洁白的睫毛半盖住双眼，声音轻了些许，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期待、畏惧、贪婪、算计……每个人都在透过我看五条家，看六眼，看未来的咒术界顶点。从来没有人，真的在看我。”
他猛地抬头，重新望向朔夜，六眼亮得惊人：
“直到遇见你，我还是第一次遇见眼睛里根本没有我的人。”
“所以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很合拍。”
朔夜听完，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吐槽：“什么怪理由。”
随后他又淡淡补充一句：
“如果你是支票的话，我一定好好端详。”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声音清脆又张扬，是独属于孩童的开怀大笑：
“老师你真的很有意思！比家里那些死板的大人有趣一百倍！”
两人一路向前，穿过开满花草的连廊，水声潺潺，风动叶响。不多时，一扇厚重而宽阔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刻着五条家的家纹，一看便是专供训练使用的场地。
“到了哦。”五条悟抬手推开大门，笑眯眯道。
“这就是我平时训练的地方。”
门一推开，宽敞空旷的训练室映入眼帘。地面是光洁的木地板，四周摆放着咒具和器械。
一名身着黑色训练服、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刻迎了上来，气息沉稳，肌肉线条紧绷，一看便是常年浸淫体术的高手。他恭敬地对五条悟躬身：
“少主，今日由我来辅导您的体术训练。”
话音刚落，五条悟眼睛便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孩童恶作剧般的趣味。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朔夜，语气轻快地下令：
“你俩打一架吧。”
“胜者，才有资格教我。”
体术老师一愣，随即抬眼看向朔夜，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浮起明显的不屑与轻视。
他看着朔夜纤细清瘦的身形，又看了看他那文弱的长发和姣好的脸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讥讽：
“你就是少主钦点的贴身教习？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入了少主的眼，但我告诉你……”
“五条家的教习之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染的！”
他话还没说完。
眼前原本还站在门口的朔夜，身影骤然消失，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像，眨眼间便瞬身来到他面前。
好快！体术老师瞳孔骤缩，眼睛虽然已经捕捉到，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发出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上。
“嘭——”
一声闷响。
男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瞬间踢飞，身体腾空，重重砸在地板上，连续翻滚好几圈才停下，疼得蜷缩在地，脸色惨白，一口酸水猛然吐出。
朔夜直起身，身姿依旧挺拔，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有缓缓的荡开长发印证着刚才的动作。他淡淡开口，语气冷而静：
“话太多了。”
全程不过一秒。
五条悟站在一旁看完整场好戏，拍着手笑嘻嘻的，语气理所应当：
“我就知道是你赢！老师最厉害了！”
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从这开始，便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擂台赛。
五条悟像一位胸有成竹的驯兽师，兴致勃勃地接连下令。只要他一声令下，朔夜便会毫不犹豫上前，像一头沉默而致命的猎犬，一口咬住猎物咽喉。
咒具操控老师、近身战斗技巧老师、术式开发指导老师、甚至负责实战应对的资深术师……一个接一个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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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场。
影操术在他手中早已登峰造极，体术也在平日和甚尔的对练中打磨的愈发完美。再配合他杀手本能般的速度和爆发力，精准要害打击，所有老师在他面前都如同靶子。
没有废话，没有留手，没有多余动作。一招制敌，干脆利落。
五条悟站在场边，眼睛越来越亮，每一次朔夜获胜，他都笑得格外开心。
一直折腾到午后，理论课开始。
朔夜率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准备开口的五条悟：
“这个我不会。”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难堪，只是陈述事实：
“我只是被禅院家当作杀手培养的，没有上过学，没有接触过这些正儿八经的理论。”
五条悟唉地一声垮下脸，一脸可惜，语调拉长：
“那还真是暴殄天物……那老师就在旁边好好听着吧。”
负责理论课的老师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术师，性格严谨刻板。他等到五条悟转身落座后，立刻俯下身，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劝阻：
“少主，这门课涉及五条家内部秘传与术式原理，属于不外传的机密……让他留下，恐怕不合规矩。”
他话音刚落。
五条悟缓缓转过身。
上一秒还笑眯眯的少年，脸色骤然变冷。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五条家绝对权威的冷意。
他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更是五条家未来命中注定的掌权者。
六眼没有任何温度，静静地盯着他，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空气瞬间冻结，中年老师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五条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是外人。”
“是我的老师。”
短短几个字。
中年老师却脸色煞白，吓得连连弯腰，双手不断摆着，语气仓皇失措，拼命道歉：
“对、对不起！少主！是我失言！是我考虑不周！请少主原谅！”
他头几乎垂到地面，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五条悟的勇气都没有。
“嘁。”五条悟轻砸一声。
他脸上没有半分快意，明明是绝对的上位者，却没有掌控一切的满足和自得。他只是微微皱起眉，眼神里清晰的表达着厌烦。
厌烦这种低眉顺眼的卑微。
厌烦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厌烦这种毫无意义的惶恐与道歉。
对他而言，这不是臣服，这只是噪音。
他懒得再看对方一眼，甚至不愿多浪费一个字，只是冷淡地转回头，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威慑从未发生过，语气轻飘飘地挥去这场闹剧：
“吵死了，赶紧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