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归来时，天已经全黑。
山林的露水浸透衣料，黏在身上又冷又重，咒灵的腥臭味还粘在发间。
朔夜走在甚尔半步之后，影子始终贴在地面，安分到近乎死寂。
自从那次暴露后，他再也没有在第三人面前动过一丝力量，训练挨揍、任务遇险、被禅院本家的人羞辱，全都咬牙硬扛，装得和低声下气软蛋一模一样。
回到那间阴暗狭小的屋子，甚尔把锈刀往墙角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往唯一的破床上一倒，大字型摊开，占满了所有空间。
朔夜默默蹲在门口，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处理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禅院家的人知道自己在术式上饶不了好，卯足劲在不准使用术式的体术课上刁难他。虽然不至于像刚开始一样得打的鼻青脸肿，但也伤痕累累。
没有伤药，只能用清水简单冲洗，再用绷带缠紧，狰狞的伤疤一圈圈被绷带缠绕，伤口被挤压渗出血痕。
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甚尔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直到朔夜处理完，准备在地板上将就一夜时，床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上来。”
甚尔眼都没睁，语气硬得像块铁，“地板凉，病死了还要我替你顶任务。”
朔夜没说话，沉默地爬上床，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尽量不碰到对方。
甚尔没再吭声，只是睡着睡着，会无意识地往内侧挪一点，把靠墙最暖的位置，让给了他。
天亮后的训练，依旧是地狱。
朔夜因为昨晚的伤口，动作慢了半拍，被躯俱留队的人一脚踹在胸口，狠狠砸在地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周围哄笑四起。
甚尔刚好结束自己的对抗，余光扫到这一幕，脚步没停，只是随手将手里的短刀往地上一掷，刀刃精准擦过那人的脚踝，划出一道血口。
“眼瞎？”
甚尔头都没回，语气散漫又狠戾，“训练场上堵路，碍眼。”
没人敢作声。
甚尔在耗材里凶名在外，疯起来连禅院直系都敢打，没人愿意惹他。
朔夜撑着地面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重新站回队列。自始至终，他和甚尔没有一次眼神交流，没有一句交流。
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领饭，依旧是冰冷发硬的剩饭，偶尔还会被人故意扣掉一半。以前甚尔从不管，只会抢够自己吃的那份。现在，他会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饭团，拨一半到朔夜碗里。
动作粗暴，毫无温柔可言，丢下的话也依旧难听。
“吃不完，浪费。”
“你饿死了，没人替我洗衣服。”
朔夜低头，沉默地吃掉。不道谢，不推辞，不矫情。他知道，这是甚尔的方式。
出任务成了他们之间最默契的时刻。
禅院家永远扔给他们最脏、最险、最没人愿意碰的活——清缴失控咒灵、回收染咒的尸体、刺杀叛逃的诅咒师。
永远没有支援，永远一把破刀，永远把他们当一次性耗材。
甚尔负责正面厮杀，刀刀狠戾，招招致命。
朔夜守在侧方，看似笨拙迟缓，实则影子早已铺满整片区域。
咒灵从背后突袭，影子瞬间勒断它的脖颈；
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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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藏着术师偷袭，影子悄无声息绽开对方脖子间；
甚尔踩空坠向陡坡，影子轻轻一拽，把人拉回地面。
全程不动声色，但却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次任务结束，甚尔小臂被咒灵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朔夜第一次主动上前，伸手按住他的伤口。
甚尔立刻皱眉，想甩开：“别碰。”
朔夜没放。影子顺着伤口边缘轻轻一卷，吸走侵入的咒毒，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几秒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沉默。
甚尔盯着自己不再发黑的伤口，喉结滚了滚，最终只烦躁地骂了一句：
“多事。”
“下次再乱碰，我剁了你手。”
朔夜没应声。
他们之间从没有“照顾”这个词。
甚尔不会关心朔夜疼不疼，朔夜不会问甚尔累不累。
甚尔不会说“我护着你”，朔夜不会说“我帮你”。
但所有事都在无声发生。
甚尔会把自己磨得锋利的短刀，在朔夜不注意时，换走他那把锈刀。
朔夜会在甚尔睡着后，用针线一针针对着月光缝补。
训练时，甚尔永远站在能第一时间护住朔夜的位置。
任务时，朔夜永远守在甚尔所有视觉盲区。
他们是禅院家最底层的耗材。
是两条被扔在泥里共沉沦的消耗品。
可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除了对方，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活着看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