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醒了?”闻故坐在书案前,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不急不缓的将看完的信叠好,放回信封。
“没醒。”吴恒垂下头。
事态紧急,容不得慢慢养伤苏醒,闻故犹豫片刻,还是道:“去问问医师,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咳嗽不止,左肩因猛烈的咳嗽,伤口再次撕裂,滲出血来。
“我去叫医师!”
“回来!”闻故冷声喝止。
吴恒只得回身,捏紧拳头,连日的奔波和不停歇的刺杀所积压的愤与悲,在这一刻爆发。
“中郎将,赈灾官员已抵达益州,我们求援吧!您的伤……”
“无事,只是小伤。”闻故抬手打断,“去问问医师有没有什么猛药,能让那小吏现在醒来,又不伤及性命。待人醒,取来账册,再将他好好安置,务必保全性命。”
吴恒领了命,离开前忍不住再次开口:“中郎将,求援……”
“你以为我们到益州没两日,城中为何会多出许多巡查官差?城中灾民往各村转移的速度怎么就突然加快?我们才开始调查,就屡遭刺杀,又是为何?”太多太多的怪异巧合,闻故不得不怀疑。
吴恒惊呼:“赈灾官员里有同谋!”
闻故点头,将手中的信丢进了炭盆,一簇火焰迅速升起:“半数以上。”
或许这么说,还说少了。灼灼燃烧的信纸,与这几日查到的证据,让他更坚定这个想法,也愈发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而这信正是逸王差人送来的,应该说是逸王在皇帝的暗示下,送来了这封信。信中不仅说了皇帝想让闻故彻查益州,尤其是太子党,还提及了赏雪宴相关的事。
信中内容像是唠家常,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闻故还是看懂了其中暗藏的意思。
皇帝念及东宫不可一日无太子妃,同时也为稳固太子地位,为其挑选的四位太子妃人选,不是皇亲贵胄之后,便是手握权柄的能臣之后。虽各有缺憾,但利用得当,也是不小的助力。
比如崔娘子,西北边关崔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虽然崔家有崔贵妃和皇七子宣王,但哄好崔娘子,太子又是皇帝捧着的正统继承人,崔家军未必不会为太子所用。又比如孙思锦,祖父孙侍郎虽看着没几年活头了,但从寒门子成为政事堂宰相之一的孙相国,数十年经营的人脉足以令人侧目。
皇帝自认为给了太子体面,但太子居然在赏雪宴上邀请众多有名望的世家之后,以及极有潜力的寒门官员,这在皇帝看来就是公然与之叫板,当着他的面结党营私。故赏雪宴结束后,皇帝并未同意太子请封太子妃,有意给个教训。未曾想,太子既然因此与他争执,试图让皇帝尽快封孙思锦为太子妃。此举可谓,雪上加霜。
原本还能当个隐形人的逸王,也是在此时被牵连。皇帝不知怎的,就想起逸王也在赏雪宴上,哪怕得知他把宴上的人又讽又骂,得罪了个干净,只要想到他与太子同为先皇后所出,有着斩不断的关系,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在联手做戏。
皇帝不欲见兄弟两从淡漠如水,变成兄弟情深,他一边派逸王去蜀州赈灾镀金,一边又暗示逸王让闻故深查益州,尤其是太子党。打压太子的同时,也是在告诉逸王,只要你办好了这些事,就会有权有人,对皇位同样有一争之力。
谢南嘉不清楚的事,在这封信里道了个一清二楚。
闻故手指在书案上有节奏的敲打,益州之案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惨案,即使牵涉重大,皇帝不允,他也会查,更不用说现下有皇帝的助推,他只会查得更彻底。但逸王显然不想卷入皇位纷争,此事表面上势必不能与之有牵扯。
再者,虽是皇帝有意,但他和逸王若想以后安生,还是不要有什么接触,现下如了皇帝的意,益州之事结束,皇帝也如愿打压太子后,就该轮到他们了。
闻故将朝堂与益州之事串在一起抽丝剥茧,想应对之法的时间里,吴恒也根据小吏的口述带人去将账册取了回来。
闻故每翻看一页,脸色便暗沉一分。
“啪”,他将账册拍在案上,骇人的气势让候一旁的吴恒缩了缩脖子。
“将之前获取的所有证物分散下去,每人拿着一部分证物从不同路线返回长安。”闻故稍顿,接着道,“到了性命攸关之际,可以舍弃手中证物保命,勿要被抓了去。”
吴恒心头一震,他以为这些证物需要拼死护送入京,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困惑。
“只要有账册在,哪怕其余证物皆毁,我们也有机会。但若是账册不在,证物再多,也只是扯出不重要的鱼虾。那些幕后之人,总能想出办法隐藏起来。”闻故郑重其事地将账册交给吴恒,“去伪造一本假账册,真账册由你护送回长安,我会带着假账册吸引注意。记住,账册在,人在!”
“是!”吴恒并未因自己需要拼死护送账册,而同僚却可保命一事不满,眼底只有一片坚定。
闻故沉声问道:“在益州四处施粮、送冬衣的商队,过几日便要走了?”
他说的商队正是谢南嘉找的那家,一到益州就按照她的吩咐,勤勤恳恳的救助灾民,引起了地方官的注意,但听说是吏部谢郎中安排的,也就听之任之。闻故初来益州便遇上这商队,也有些诧异,但比起是谢郎中安排的,不知怎的,他更相信是出自谢南嘉的手笔。若真是谢郎中,实在无需多此一举的找商队来做这事。
“听说就这两三日便要离开前往蜀州。”
闻故颔首,拿出一叠银票:“拿去给那家商队,就说深受谢郎中善举影响,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但惯于低调行事。让他们到蜀州后,继续像益州这般救治灾民,凡有人问起,都说是谢郎中所为。期间找机会将账册藏进这支商队,之后你便坠在他们后面,送账册回长安。但若是觉察行踪泄露,尽快带着账册脱离商队。”
闻故拍了拍吴恒的肩膀:“我知你擅易容,记得每日换张脸,不要以真容出现。到了蜀州后,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不要接近逸王。”
劫杀他们的人岂会不知他和逸王自小的情谊,在逸王附近只会埋伏更多的人,蜀州必然也会分更多的人手前去劫杀。好在吴恒随行的商队有谢郎中这面旗挡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虽知蜀州必然是劫杀重灾区之一,但亲卫分散各州返回长安,若是独独避开蜀州,这般欲盖弥彰,事后皇帝必会起疑他和逸王刻意避嫌,实则关系匪浅。
既不能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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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让吴恒带着账册去蜀州玩一出灯下黑,待吴恒抵达蜀州时,他则带着假账册出现在彭州,吸引大部分火力,同时又可以不与逸王接触。
“中郎君,到了长安,可要请属下们一起喝酒。”是玩笑话,也是真诚的期待。
闻故想到送他一场及时雨的商队,面上的严肃松弛,笑道:“好,就去得闲酒肆。”
.
“阿啾!”
谢南嘉侧着脸,用袖子遮住了突来的喷嚏。
“娘子可是着凉了?”春芽忙放下手上的事,将一个暖炉塞进谢南嘉怀中,“您去里面歇着,奴让人去请医师,外边的事儿不用您操心,奴看着,不会出乱子的。”
谢南嘉揉搓鼻头:“没着凉,许是刚才谁在念叨我。”
“哼!”赵大有站在聚贤楼门口冷哼,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还有损失惨重的心痛。
“赵郎君,平日还是要多积点口德,这运气啊,才会好!”春芽看看自家酒肆越来越多的客人,再看看冷清又凌乱的聚贤楼,心里只觉得爽快,赵大有那阴阳怪气的模样都不能让她再生气了。
赵大有闻言,直接大声嚷嚷:“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了?风一吹就倒,开什么酒肆。娇滴滴的小娘子啊,就该安安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
“你!”
眼看春芽就要冲过去与之理论,说不得还要干一架,谢南嘉拉住她,摇了摇头。
“今儿算是开眼了,一个年近四十的前辈,对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指指点点,赵郎君好大的威风。也不想想,单论谢娘子会自个儿酿酒,就比你适合开酒肆!”
谢南嘉见说话的人是裴知,有些无奈,她拦住了春芽,却是没想到这人会为她说话。
“哎哟,这不是裴郎君吗?”裴知出手大方,去过几次聚贤楼,赵大有将人记得牢牢的,每天都盼着这尊财神爷来,眼珠子转了转,“我这儿有河中府上好的桑落酒,裴郎君来尝尝?整个长安,今年冬日可就我这儿有几坛存货了。平日里好些人来买,我都舍不得,今日倒是想拿出一两坛,裴郎君可别错过了啊。”
赵大有又冲着在得闲酒肆或喝酒或排队的众人喊道:“桑落酒啊,今冬独一份!错过了,不再有!”
春芽瞪大了眼,嘴惊得张开:“娘子,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抢客啊!忒不要脸了!”
裴知一脸歉意,他本是想维护谢南嘉,没想到反而让许多本是冲着得闲酒肆来的人都去了聚贤楼。
“慢慢来,慢慢来。”原本冷清下来的聚贤楼,瞬间人满为患,赵大有脸都要笑烂了,“快去拿两坛子桑落酒!”
桑落酒自北朝起便是名酒,谢南嘉也尝过,确实对得起“色比琼浆犹嫩,香同甘露仍春”的称赞。平日里就能引得众人趋之若鹜,又赶上连日大雪,各家酒肆卖空后难以补货,只剩聚贤楼还有几坛子。
赵大有高声呼出桑落酒,威力之大,可想而知,不是谢南嘉所酿的新酒瓯中春浪可与之匹敌的。
“娘子,娘子!不好了,府中出大事了!”
谢南嘉还没来得及跟裴知表达谢意,让他不必将赵大有的事放在心上,就见谢府的下人着急跑来,后面似乎还跟着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