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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作者:晨曦初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的荔塘分局灯火通明。


    詹思佑走在前面,几个值班民警见到他,纷纷颔首致意,目光掠过他身侧的梁逸飞时,神色顿了顿,还是客气地冲他点了下头。


    靠墙的排椅上零星歪倒着几个人,脸上通红,看样子是深夜醉酒闹事被拎回来等处理的,只是这会儿局里大多都在忙跳楼案,没人顾得上他们,都蔫头耷脑地候着。


    李羽跟在梁逸飞身后,好奇往那边望了一眼。


    “跟紧。”梁逸飞低声说完,和詹思佑一起走向值班台。


    乐仔等在那里,看见他们立刻招手:“梁队!这边!”见到詹思佑,他愣了一下,“詹队?怎么……”


    “碰巧一起吃宵夜,顺道过来看看。”詹思佑摆摆手,“现在什么情况?”


    “事发突然,我就长话短说。”乐仔语速飞快,“是查今晚跳楼案监控时发现的——大概在死者进入荔塘广场前五分钟,22时15分前后,分别在广场南门外树荫下和一楼中庭角落拍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初步怀疑是失踪老人福婶。”


    梁逸飞神色一凝:“清晰度?”


    “不太理想,距离远,又是深夜,设备老化,像素很低。但体型、衣着都和福婶高度相似,所以才通知了你。”乐仔顿了顿,压低声,“主要是拍到的内容……有点怪。”


    “怪?”詹思佑问。


    “是,你们先跟我来。”乐仔转身就要带他们往办公区走。


    梁逸飞刚要跟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李羽。


    少年还站在原地,正望着排椅的方向,微微出神。


    他顺着视线看去,那是个坐在排椅最边上的年轻女人,头发凌乱扎在脑后,小腹略显隆起,双手死死攥着只帆布包,指节捏得发白,肩膀也在微微耸动。


    身边陪着位女警在低声安抚,但她仍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蜷缩着,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那是谁?”梁逸飞问乐仔。


    乐仔顺着一看,低声说:“哦,是今晚跳楼案死者的儿媳。丈夫正在里面做笔录,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就先安排了女警陪她出来缓缓。”


    正说着,那女人忽然抬起头,茫然的视线在空中游离,猝不及防撞上李羽的目光。


    她怔了怔。


    李羽望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眨眨眼,很轻地歪了下头。


    女人像是被这个细微的动作触动到,嘴唇颤了颤,竟冲他扯出个不怎么好看,却意外温柔的浅笑。


    但那笑意撑不住,嘴角很快又垮下去。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把通红的双眼埋进掌心里。


    “李羽,”梁逸飞叫了一声,“走了。”


    少年收回目光,快步走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梁逸飞问。


    “没什么。”李羽摇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的气,很温暖。”


    梁逸飞没接话,抬手按了下他脑袋,带他跟上乐仔和詹思佑。


    几人拐进办公区走廊,正撞见冼明抱着手臂站在讯问室门口,脸色铁青地对几个警员训斥着什么。


    瞥见梁逸飞,他眉头紧了紧,直接移开脸,像没看见这个人。


    “你们冼队挺忙啊。”梁逸飞淡淡道。


    “今晚的消息不知怎么被网媒知道了,正上火呢。”乐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被分出来处理福婶的案子,才勉强躲过一劫。这边请。”


    他侧身推开一扇门,里面是间临时布置的小型会议室,桌上摆了台电脑。


    乐仔快步过去,敲亮屏幕,点开一个文件,将电脑转向他们。


    画面跳动,时间戳显示的是今晚22时16分,是个位于荔塘广场南门外的监控探头。摄像角度很高,左上角被茂密的枝叶遮挡,正对着广场外的阶梯,朝向马路边。


    树影在夜风里摇曳,车灯流光断续掠过。


    “看这里。”乐仔指了指树干后的阴影。


    光影晃动间,就见一个矮小的轮廓突然从树后浮出来,头发在反光下是灰白色,身穿深色衣服,隐约能辨别出是老式棉袄,看着像位老太太。


    她站在树后,身形有些不稳,似乎是在等人。片刻,她忽然往树后一缩,便消失不见了。


    几秒后,又有个影子进入画面,但乐仔直接敲空格暂停,切了视频。


    “接下来是这个。”


    梁逸飞余光瞥了他一眼。


    看样子入画的人应该是今晚的死者,许是接了冼明的命令,不准乐仔让他多插足案件的核心内容。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回屏幕,继续看下去。


    这次是一楼中庭走廊,镜头斜对着一排商铺。


    熄了灯的荔塘广场一片死寂,只有黑白的雪花噪点在跳动。秒数前进,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忽然晃出个模糊的影子。


    乐仔迅速暂停,放大,做了简单的画面增强。


    依旧是个矮小佝偻的轮廓,只默默站在那里,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同样不过几秒,又闪进监控盲区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紧接着十秒后,另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进入画面,朝着她消失的角落走去。


    监控到此结束。


    “就这些?”詹思佑皱眉。


    “就这些。”乐仔顿了顿,面露难色,“呃……现在就是有个奇怪的点,我们在还原跳楼案死者动线时发现,只有这两个角度的监控出现了这个人。”


    “其他角度的监控没有?”梁逸飞问。


    “没有。”乐仔答道,“中庭另外两个对着这排商铺的摄像头,都只拍到了经过的死者,没有其他人。我们目前找不到她进入广场的痕迹,但不排除她是刻意避开监控进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目的就很可疑了。”


    “什么意思?”詹思佑追问。


    “这里进去是应急通道楼梯口,”乐仔指了指屏幕上那模糊身影消失的走廊尽头,“从监控上看,这个人在楼梯口消失后不久,死者也跟着走了进去,约五分钟后,死者上到五楼,然后……”他顿了顿,“跳楼案发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怀疑,”梁逸飞声音沉了下去,“死者生前很可能跟这个人碰过面?”


    “目前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乐仔正色道,“如果这真是福婶,而她又恰好出现在死者的必经之路上——假设两人确实有过接触,无论是言语交流,还是仅仅出现在死者视线范围内,在死者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都可能成为诱发跳楼的间接因素。加上福婶本身行踪成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旦被认定与案情有关联,她就会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甚至……教唆自杀的嫌疑人。”


    梁逸飞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没说话。


    画面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僵硬,迟滞,周身笼在昏暗里,被像素噪点包裹,犹如逸散的薄雾,透着股说不清的怪异,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人?等她要找的人?


    她要找的人就是跳楼案的死者?


    可李羽的卦象说过,她在找的人,早已去世多年。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就是福婶。即便体型体态相似,仅凭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无从断言。


    何况,福婶理应在一个多月前就死在了家里,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那真的是福婶吗?


    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梁逸飞一愣,扭过头,正对上李羽扬起的脸。


    “大叔。那不是福婶。”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是尸傀。”


    -


    会议室门只虚掩着,走廊上匆匆的脚步声和冼明毫不收敛的训斥声,断续从门缝里漏出来。


    乐仔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没听清:“……啊?”


    詹思佑倒是听清了,愣了好几秒,才僵硬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梁逸飞:“?”


    梁逸飞自然明白他眼里的意思:在冼明的地盘上说神叨,找死吗?


    但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听李羽说。


    少年浑然不觉自己的语出惊雷,自顾自地说下去:“尸傀就是以尸身为主,辅以阴气怨念炼成的傀儡,凶性很重,是阴煞里比较常见的一种。”


    乐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看看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李羽,最后求助般望向梁逸飞和詹思佑。


    梁逸飞神色不动,詹思佑死死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小朋友,话不能乱说,这里是警局……”


    “我没乱说,”李羽看向梁逸飞,语气笃定,“大叔明白的,和之前巷子里遇到的一样。”


    “但人形的尸傀,不可能自然形成吧?”梁逸飞接过话。


    “嗯,人死后若怨气未散,自然形成的阴煞多为伥鬼、厉鬼,大多无实体,需要靠附身行动。”李羽解释道,“但尸傀不一样,是施术者噬魂夺魄后直接炼制,供其驱使。那个人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周身阴浊缠绕不散,并非附身,应该是刚炼成不久的尸傀,被人放在那里引路的。”


    “引路?”梁逸飞抓住关键。


    “尸傀本无智,全凭施术者操纵。”李羽话音稍顿,轻轻阖上眼,“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将特定目标引向预设的‘死地’,是尸傀常见的用法之一。”


    他几缕细软的发丝垂落额前,无风自动地轻晃了一下。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梁逸飞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流正从李羽周身无声逸散。


    会议室惨白的灯光落在少年脸上,让那皮肤透出一种近乎冷玉般的质感。


    他指尖微动,又虚虚捻住,像是在虚空中感知着什么,半晌,才开口继续道:“死者怨念未消,死不瞑目,面有黑气沉积,光脚接地,心气尽失,头朝西南……”他顿了顿,指尖稍凝,眉头蹙起,“西南坤位,坤为地,主包容、承载。死者生前为家人一生劳碌,如今即将阖家美满,这一去,怕是家宅难安,留有……”


    “——!”


    乐仔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羽愣了一下,疑惑地扭头看他。


    乐仔眼里满是惊恐,脸色白得发灰。


    这些细节,几乎跟尸检初步报告和现场勘察记录分毫不差!


    可这些信息绝不可能外流,更不可能被一个刚踏入警局没多久的少年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虽干刑侦的年数不长,怪事也不是没听过,但这样直白、确凿、笃定,甚至带着一套完整理论,比玄幻小说还要玄乎其神的说法,于他而言不亚于世界观崩塌。


    “等……等等。”


    詹思佑也被唬得不轻,冬夜里额角竟渗了层冷汗。他用力搓了把脸,才强行拉回些理智:“就算……就算真有你说的‘尸傀’,那它为什么会像福婶?福婶不是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李羽指了指屏幕,“她就在这。”


    “那你又说那不是……”


    “福婶的魂魄早已入了轮回,现在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被邪术驱使的躯壳——”


    “砰!!!”


    会议室的门猛地从外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冼明立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目光如刀,先剜了一眼呆立当场的乐仔,随即扫过詹思佑和李羽,最后死死钉在梁逸飞身上。


    “乐俊辉!”他咬着牙喷火,“我让你分析监控写报告,不是让你在这开什么封建迷信座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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