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澪在开学典礼那天就注意到了及川彻。
准确地说，整个青叶城西的高一新生都很难不注意到他。
明明也不是学生会长，却作为某种学校标杆站在体育馆讲台后面。
个子高高的，气质有些活泼，但制服妥帖，领带规整，站在那里就很吸引人。
澪的目光掠过他，又收回来。
说起来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倒是很少系领带，至少青城的学生除了正式场合都不怎么用。
万幸，青城的制服除了水手服还有西服可选。
清水澪不太喜欢穿水手服，和她风格实在不搭。
也幸好学校除了某些场合并不强制穿校服，私立就是这点好。
“……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一年6班的清水澪同学发言。”
澪听到自己的名字，站起身，顺着过道走向讲台。
经过前排时，那几个刚才还在议论及川的女生压低了声音。
“就是她，年级第一入学的那个。”
“好漂亮……”
“听说是国中是东京的学校，怎么来宫城了…”
澪目不斜视地走上讲台，与刚刚结束致辞的学生会长点头致意，接过话筒。
发言稿是昨晚现改的，从旧友以前的稿子里删删减减凑出来。
念完最后一句，她微微欠身。
掌声响起。
转身下台时，正与等在台侧的及川彻打了个照面。
对，下一个是他。
按照流程，在学生代表发言之后，是作为三年级的代表致辞。
澪脚步顿了顿，侧身让出讲台的位置。
及川却在擦肩而过时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讲得很好哦，新生代表さん。”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天然的熟稔。
澪抬眼看他。
男生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看不出是真心夸奖还是随口一说。
“……谢谢前辈。”
澪点点头，错身走下台阶。
身后，及川已经站上讲台，手自然地搭上话筒架。
“谢谢清水同学的精彩发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压力好大啊，及川大人接下来可怎么办——”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澪回到座位，重新翻开笔记本。
耳边，他的声音继续流淌。
“……这一学年我们……”
斜前方，那几个女生议论起来。
“及川学长真的好帅啊。”
“他今年就三年级了吧？”
“对…打排球…”
澪垂下眼睛，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其实没什么，只是她习惯了把接收到的信息结构化。
“欢迎新入学的各位，”讲台上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疾不徐，“从今天起，大家都是青城的一员了。希望各位能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
男生站在那里，竖起食指wink了一下，“找不到也没关系，热爱及川大人和排球也可以哦……”
澪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做不到也没关系，kenji酱会帮你的哦～”】
这种即视感，真的是……
澪垂下眼睛，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是那种对目标非常执着还有点幼稚的男生吧。
在笔记本上关键词后顿下一点，澪合上了笔盖。
典礼结束后，新生们被各自班主任带往教室。
一年六班，澪的位置靠窗，正好能看到教学楼后面的操场，几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正在跑步。
“靠窗位欸！漫画主角必坐！”
澪转过头，一个短发女生站在过道里，手里抱着书包，脸上带着笑。
“要坐吗？”澪眨了眨眼。
女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一边把书包挂到桌侧，一边侧过头看她：“谢谢！我叫佐藤真由美，你呢？”
“清水澪。”
“清水同学是哪个中学毕业的？”
澪报上学校的名字。
佐藤的眼睛亮了一下：“啊，我知道那所学校！在东京很出名的，特别是你们每年文化祭都会上新闻，我还听说去年你们学校还拿了网球大赛的全国优胜对吧！”
“嗯。”
“真好，清水的成绩一定很好！”佐藤拖长了音调，“我可是好不容易考到这边来的，好担心能不能跟上青城的进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澪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
说起来她还挺擅长应对这种社牛性格的人来着，大多数时候只要安静地听着，给出情绪价值就好，他们的情商一般很高，并不会在交往上为难你。
除了熟悉以后偶尔会把你当玩具，嘛…不是有那种说法吗？i人是e人的玩具什么的。
她注意到佐藤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发梢。
下意识开始性格侧写……
性格不算外向，至少国中不是。
书包上别着三个吧唧，都是同一个人物形象。
所有的用品，书包、笔记本、手表、发绳……都很新。
还有想要交朋友的迫切心态。
啊，是想换个环境改变自己、重新来过的可爱女孩子呢。
“……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佐藤突然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挠头笑，“清水同学看起来好像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没有，”澪说，“我只是比较擅长听。”
语速的变化、用词的选择、停顿的长短、眼神的偏移。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会拼出一个人此刻真正在想什么、真正想要什么。
在不擅长和外界建立信任关系的那些年，监护人人们就是这样教她的。
【“不想交流也没关系，听就好了，你只要能分辨出善意恶意就可以了。”】
出乎意料的，她这方面还蛮有天赋，不过也少不了监护人君的教导呢。
但在这个世界，澪很少把这些观察说出来。
不太需要。
毕竟这个世界非常正常。
不正常的可能是她这个人吧，尽管能用前世学到的东西飞快融入到日常生活中来，但偶尔的那种格格不入感，还是会有让她想要逃离的感觉。
不说出来的话，那些观察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说出来了，对方往往会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被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很奇怪啊，明明以前那个世界的话，大家只会兴奋地问“你难道是侦探吗？好厉害”这种话。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在家长会上对她母亲说：“清水同学很聪明，观察力也很强，但是……”
那个“但是”后面的话，澪已经从太多人嘴里听过了。
但是有时候太敏锐了，会让其他孩子不太舒服。
但是她的发言偶尔会让老师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是如果能稍微委婉一点就好了。
母亲回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澪的头，问她想吃什么晚饭。
澪说想吃咖喱土豆炖牛肉，母亲就做了咖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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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炖牛肉。
那天晚上，澪躺在床上想，其实母亲也想说点什么的，但她忍住了。
母亲觉得她需要知道，又觉得她不需要从母亲这里知道。
母亲是个温柔的人。
完美符合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想象……
“对了，清水同学想加入什么社团呢？”佐藤的声音把澪拉回现实。
澪想了想：“还没决定。”
“我也是——”佐藤叹了口气，“高中的话果然还是想试试新的东西呢，不过运动社团就算了吧……”
“那就试试文化社团。”澪没有询问她国中是否是运动社团，从女孩子健康有肌肉的手臂还有指尖上的薄茧能推理得出来，应该是玩某种球类运动的。
“嗯，有道理，清水同学有什么兴趣吗？”佐藤兴致勃勃地问。
澪也不由得跟着想，她的兴趣是什么？
她其实没什么感兴趣的，上辈子的兴趣爱好培训班过于血腥，肯定不利于发展。
这一世…她也只是跟着他们在网球部里后面混日子，直到确定了某些事，才连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东京来到宫城县。
但她倒是蛮喜欢人性的，偶尔也会记录这些东西，好的坏的，人心人性，丑陋的美丽的，大杂烩一般被她丢进笔记本里。
像是女巫在熬魔药，某天又在记忆宫殿里翻出来分析品鉴一番。
但这些说出来，会不会让刚刚认识的人觉得奇怪？
“看书吧，”她最后选了不出错的说法，“可能会加入文学部之类的。”
“文学部！听起来很适合清水同学呢！”佐藤完全没有多想，反而兴奋起来，“那我们一起去社团参观吧？下午不是有社团介绍会吗？”
“……好。”
午休时间，佐藤拉着她去食堂。
青城的食堂很大，但新生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抢占座位的技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端着餐盘四处张望的人。
“人好多，”佐藤踮起脚尖张望，“那边好像有空位…啊，被人占了。”
澪的目光扫过食堂，定在一个方向上。
“那边，”她说，“靠窗的长桌，有三个人刚站起来。”
佐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哪里？我没看到……”
澪已经迈开步子。
佐藤连忙跟上，等她终于看到那三个端着餐盘离开的人时，澪已经在桌边坐下来了。
“好厉害！清水有一双利眼哦。”佐藤一边坐下一边说。
清水澪笑笑，在这个世界，她那些杂七杂八的技能也只能偶尔发挥些奇怪作用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希望永远也没有用到这些的那一天。
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新生们的笑声和谈话声。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很少来食堂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这些一年级生也会成为便当大军当中的一员。
澪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佐藤的话。
佐藤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不需要她费心找话题，只需要听着，适时点头，偶尔说一句“是吗”或者“然后呢”，佐藤就能一直说下去。
“……我们学校的排球部一直很强，有机会打进全国大赛的……”佐藤正在说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主将是三年级的及川学长，就是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超帅的那个，清水注意到了吗？”
“嗯。”
“对吧对吧？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在说想去看排球部练习，可惜排球部的训练日好像一直都是谢绝参观来着……”
澪咬了一口炸猪排，味道中等。
“……下午的社团介绍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