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见一面吧。】
【好啊！】（取消发送）
【抱歉，可能暂时不行。】（取消发送）
【我觉得还是不见面比较好。】（取消发送）
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只有窄小的手机散发微弱的光亮，照映着一个满脸纠结的漂亮少年，对着对话框删删减减。
少年精致却苍白，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再钝圆可爱，也挡不住那股非人类的危险气息，开口长长地叹一口气，露出的不仅仅是小酒窝，还有尖尖的獠牙。
“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回复他啊。”
温西抓着手机在床上直打滚，把床边的抱枕玩偶都踹下去了好几个。
“19个小时了，你还没有回复人家呢？”
手机另一边传来好友震惊的声音，用着不太熟练的中文交流。
“对啊，所以我这不是打算问问你的建议嘛。”
少年听见好友接通电话的提示音，一下就坐到了电脑桌面前，严肃得仿佛在召开什么会议。
“你不想见面就拒绝了呗，网恋而已。”
“那要是南云舟伤心了怎么……”温西下意识地小声嘟囔，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不对。”
温西一字一顿地用力解释，“才不是网恋！我和南云舟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只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骗人，不是网恋见面干什么？你肯定喜欢他。”
好友的发言简直一针见血，随后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发出尖锐爆鸣，中文都顾不上了，一口地道法语说得又快又急。
“你不会就是为了他回国的吧？！”
“你抛弃了这里的血族同伴，转卖掉了古堡去住那么小的房子，还得自己赚钱生活，就是为了一个网恋对象？你不怕他是一个骗子吗？ ”
“不是！网恋！对象！”
小吸血鬼再一次强调，耳尖有些莫名发烫。
他才不会随随便便网恋，他对恋爱是很认真的，要确定关系就会面对面认认真真告白，南云舟肯定也是这样的人。
“我都回来一年了，认识南云舟才半年多，所以我绝对不是因为他来这里的，你们不要瞎担心嘛。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的老爸老妈只是去环游世界去了。”
“至于南云舟就更不是骗子了。”
少年一提起对方，双眼就亮了起来，漂亮得像颗红宝石，熠熠生辉。
“南云舟是个医生，在一家很厉害的医院里工作，信息官网可查，他还给我看过他的工作证。”
“他偶尔还要去大学当老师，给同学们上课，学生评分可高了，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类！”
听完温西的话，大洋彼岸的好友一下就陷入了沉默。她忍不住地想，这虽然没谈上，但跟谈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和他见面吗？”
温西愣了一下，眼尾就耷拉下来了，缓缓地摇头。
“我不知道……”
他和南云舟是网络上认识的，回国之后他发现这里的非人类都要遵循保密的原则，想了想自己过于明显的特征，直接当起了家里蹲小主播。
和大家聊聊天，打打游戏，就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政府的非人类补贴下，也完全能够生活。
但前提是，他没有惹出什么岔子。
初来乍到的小吸血鬼隐藏不好自己的身份，吓晕了四五个人类，已经被政府狠狠警告过了。
在网络上隐藏身份很容易，但线下就不一定了。要是他不小心把南云舟吓晕，不仅这段关系就此两断，就连他自己也要被遣送回国外，终身不能入境。
这也是他完全不敢答应见面的原因。
见温西根本不正面回答，小伙伴那边突然传来重重拍桌子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大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回答我！你不会答应的，对吧！”
“……我看不到你的眼睛，这不是视频通话。”
小吸血鬼小声提醒道。
“不要扯开话题！yes or no，回答我！”
“yes yes yes。”
温西心虚地关掉了正在浏览地导航软件，里面全是同一个地点的搜索记录。
收藏的路线距离只有20km，终点是某家医院，乘坐地铁需要56分钟，四号线转六号线，自驾需要37分钟，打车44分钟，22元。
“你放心啦，我们保持现状挺好的，一起打打游戏也很开心。”
好友听见温西不自觉低落起来的声音，也只能拍拍聊天的头像以示安慰，“那你打算怎么回复？”
温西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犹豫了片刻后，指尖屏幕快速敲击，一鼓作气地发送了过去。
“要是南云舟知道我没有那么好，肯定就不会想要见面了。”
【我没有工作，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孱弱脸色苍白，房间常年黑暗阴森，作息昼夜颠倒，从来不和人类打交道，全靠科技与狠活的外卖生活，就算是这样，你也想和我见面吗？】
温西发了长长一段话故意歪曲抹黑自己，虽然没过两秒就有些后悔地想要撤回。
【嗯，想见你。】
南云舟没有给温西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几乎是下一秒就发来了回复，就好像一直在聊天界面等待着温西的消息。
【我想要见你，是想要更加了解你。】
【想了解你的生活习惯，你的样貌，即便你这样说，我还是很想和你见面。】
说着，温西的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了一条视频，只有十几秒，像随手拍的什么。
温西点开，视频里灯光明亮，画面正中心是正在烹饪的家常菜，同步传来了一道低沉温柔，还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我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安排手术，可以早些下班，周末的上午只有一节课，周一是我的假期，暂时也没有计划。”
在视频的最后，镜头一下就反转了过来，画面从出锅的菜肴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五官深邃的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勾，对着镜头说出了一句。
“随时欢迎。”
温西盯着黑下来的手机有些愣神，随后伸出手拖动进度条——
再看一遍！
他和南云舟还没有交换过照片，那太刻意太奇怪了。不过温西倒是知道南云舟长什么样子，毕竟在官网上都有统一的三寸免冠照片。
之前的工作牌上也有照片，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穿着常服的南云舟。
工作牌上的南云舟穿着工作服，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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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气息，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不带一丝温度，而刚刚一闪而过的南云舟穿着深色居家服，看起来很是亲近。
是不一样的南云舟。
温西刚刚建立起的心防瞬间就被瓦解，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小伙伴呼唤的声音。
“我去，好手段，这也太会勾引人了，温西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啊！”
“想想被你吓晕的那几个人类，想想网络上的情谊多脆弱，想想你是多么坚决抛下我们要回国。”
“你总不能见色忘友如此双标啊！”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发视频给我。”小吸血鬼有些无措，盯着对话框发呆也不知道回什么好。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南云舟对他这样的好，这样的热情，可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回馈同样的真诚。
一点点内疚的情绪逐渐在指尖弥漫。
“醒醒，这都是人类的手段，这是在钓你，钓你知道吧！”
小伙伴耳提面命，就差没从大洋彼岸飞过来抢走手机代为拒绝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不会和南云舟见面的。”小吸血鬼的理智回归，疯狂点头附和，“不过我要准备直播了，就先挂啦！拜拜拜拜。”
温西说完，还没有等对面再开口，就火速挂断，惹得对方又发了一堆消息轰炸。
在一大堆未读消息中，温西的视线仍忍不住停留在南云舟的聊天框中。
即便十分艰难，但还是敲打下了拒绝的话语，然后点击发送。
【抱歉，我接下来的一周可能没有空。】
发出去，就一切尘埃落定了。
【好。】
南云舟没有过多的追问和纠缠，但温西偏偏就能从这一个字里感知到对方有多么落寞。
【是我唐突了。】
【我只是觉得网络上的连接过于脆弱和单薄……如果你哪天有机会来这边的话，可以尝尝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想推荐给你很久了。】
【大学城那边也有好几家咖啡厅，可以去坐坐，去过同一个地方也算是不同时间空间的见面了。】
看着这些话，温西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微颤，随后熄了屏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找到了，黑色瞳片。”
然后是光线。
温西拉开了紧闭的窗帘，现在是晚饭的时间段，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但对吸血鬼已经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接着是隐藏獠牙……
……
南云舟看着被拒绝的邀约，虽然心中早有意料，但看着对方再没有回复消息，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应该是在直播了。”
南云舟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熟练地点进一个直播平台，手机却在此时响起了特殊提示音。
唯一的置顶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点开后，是一张自拍照。
照片上的少年气质青涩，蜷坐在电竞椅里，下半张脸埋在了怀里的毛绒玩偶中，背后的落地窗照进来一小片余晖，染得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金色。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这双眼睛足以吸引所有视线。
与那张照片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句话。
【那这样也算是见过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