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芝拿着那张配方,研究了整整三日。
然后她不禁连声叹气。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白芷、良姜、丁香......”她一样一样数过去,数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十三味料?这哪是面汤配方,这是药材铺进货单吧?”
她算了算价钱,光把这些料买齐,没有一百文下不来。
一百文。
她攒了一个多月,才攒了五十文。
沈芝坐在门槛上,看着配方,陷入了沉思,那只鹅还躺在灶台上,白花花的肉,等着下锅。
“你不能怪我。”她对鹅说,“不是我不想炖你,是我炖不起。”
第二天天一亮,她上了山。
前世她是个加班加到死的社畜,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美食博主做饭,那些博主动不动就去山里采什么“野生调味料”,她当时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山奈长什么样来着……”她一边走一边嘀咕,“好像是叶子圆圆的,根茎像姜……”
找了一上午,还真让她找着几样。
白芷没找着,但找到了一种叶子味道很像的野草,丁香没有,但有种野果晒干了味道差不多,陈皮好办,山上有野橘子,虽然酸得没法吃,但皮晒干了就是陈皮。
沈芝越找越来劲。
到太阳落山时,她的背篓里装了七八种野草野果,有的是根,有的是叶,有的是果皮,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这些野货不要钱,就缺一样肉。
汤底要鲜,光靠素的不行,得有点荤腥吊着,配方里用的是老母鸡和猪骨,她买不起。
直接用家里的鹅肉当汤底又有点暴餮天物,况且鹅肉较老又腥,这一大锅子熬进去,味道很难拿的准。
“用什么呢......”她边走边想,“野鸡?没见过,野兔?抓不着。鱼?镇上卖的也不便宜......”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山里有田鼠。
沈芝打了个寒颤,仿佛下一秒田鼠的大门牙就要“咯吱咯吱”咬到胳膊。
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走到村口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姑娘。”沈芝回头。
梁洵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小捆柴,正看着她。
又是他。
沈芝心里算了算,这已经是这几天第五回“偶遇”了。
送柴、送水、送野菜,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她家门口或者路上,每次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话不多,笑一下就走。
“梁公子。”她点点头,“又去送柴?”
“嗯。”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背篓里那堆杂草上,“姑娘这是……采药?”
“差不多吧。”沈芝含糊道,“研究点东西。”
梁洵看了看那些草,没多问。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姑娘买的那配方,可试过了?”
沈芝叹气:“试什么呀,买不起料。”
“哦?”
她也没瞒着,把那些名贵食材说了一遍,又说自己今天上山找了替代品。
“就缺一样。”她说,“缺肉。没肉吊不出鲜味。”
梁洵听着,忽然问:“姑娘需要什么肉?”
沈芝想了想:“猪骨最好,便宜,还能熬出油。鸡也行,但鸡太贵。”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沈芝家门口,他把那捆柴放在地上,然后匆匆的进了屋,没多久梁洵又回来了。
“姑娘。”他微微扬眉,从袖中摸出一小吊钱,递过来,“拿去用。”
沈芝愣住:“这......?”
“借你的。”他说,“等炖好了鹅,给我送一碗便是。”
沈芝低头看那钱,一百文,够买肉了。
“这怎么行。”她把钱往回推,“我不能借你的钱,你自己也是读书人,用钱的地方多。”
“姑娘放心。”梁洵说,“我虽不富裕,这点闲钱还是有的。”
沈芝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眉眼温温和和带着浅笑。
“那……算我借的,等我发了财,连本带利还你。”她把钱收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多谢。”
***
沈芝买了半只老母鸡吊汤用,剩下的铜板换回两只小鸡仔,又寻来竹条,在后门扎了道矮矮的篱笆,权当鸡舍。
锅里鹅炖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芝掀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她尝了一口汤,愣住,又尝了一口,成了。
她盛了一碗,端去梁洵的院子。
他接过,低头喝了一口,顿了片刻:“很好。”他点点头,抬眼看着她,“非常好喝。”
沈芝嘿嘿笑了两声,跑回去继续忙活,一碗碗分出来,给马婶家送去,给隔壁几个相熟的妇人家送去。
马婶吃得直咂嘴:“沈丫头,这汤咋做的?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梁洵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空碗。
见她回来,他弯了弯眼睛。
“姑娘这手艺。”他说,“可以开铺子了。”
沈芝心里一动,她就是打定主意要开铺子,不然费心思研究配方做什么。
剩下的汤底她下了一大锅面,配上焯过水的野菜,淡黄的汤色三两翠绿点缀,面条油光水滑的,看着诱人极了。
她盘算着,过两天去镇上支个摊子,先试试水,摆摊之前,得先让村里人再尝尝。
村头的小溪旁围了一圈人,个个端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
“沈丫头,你这手艺,真能去镇上摆摊了!”
“比我家那口子做的强多了。”
“卖多少钱一碗?我明儿个去捧场!”
市场反馈不错,沈芝心理乐开了花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人群外头有人重重“呸”了一声。
一个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是村西头的王麻子,在镇上摆面摊的,据说生意一直不咸不淡。
“臭丫头!”他一拐一拐走过来,盯着她手里那碗面,“听说你要去镇上摆摊?”
沈芝点点头,阴沉着脸:“正有这个打算。”
“有这个打算?”王麻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啪的一声,她手里的碗被打翻在地,摔成几瓣,面汤洒了一地。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沈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又抬起头,看着王麻子。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麻子啐了一口,“老子在镇上摆摊摆了三年,你一个新来的黄毛丫头,凭啥抢我生意?”
沈芝看着他,四十来岁,瘸了一条腿,脸上横着几道褶子,眼底是明晃晃的敌意。
她忽然笑了一下,说:“王叔,我问您一句。”
王麻子一愣。
“您摆摊三年,生意咋样?”
王麻子脸色一变。
“我听说,”沈芝不紧不慢地说,“您那摊子,一天卖不出二十碗。”
王麻子的脸涨红了。
“您生意不好,是因为我么?”
她蹲下,把碎碗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我还没去镇上呢,您就急成这样,等我真去了,您是不是要把我摊子掀了?”
王麻子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王麻子恼羞成怒,一拐一拐冲上来,抬手就要推她。
“你个贱丫头,嘴这么毒,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种,敢来青山村撒野,老子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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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王麻子一拐一拐冲上来,抬手就往沈芝脸上扇,她躲不及,下意识闭上眼。
一声脆响,沈芝睁眼,愣住了。
梁洵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身前,那张好看的脸侧着,半边脸颊通红,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头。
“梁公子!”
她话没说完,王麻子又一脚踹过来,正踹在他腿弯上,梁洵身子一歪,单膝跪在地上,却还是挡在她前头,半步没让。
沈芝穿越以来一直与人为善,自以为古人都能将心比心,但真遇上了野蛮粗鄙的人,一百个道理也是讲不通的。这里没有警察也没有法官,没有道德约束,甚至杀了人也没有完善的体制去制裁,想到这些,沈芝不禁的开始后怕。
沈芝伸手去扶他,梁洵没动,他慢慢抬起头,然后他眼睛一闭,身子软了下去,软在沈芝的怀里。
“梁公子?”沈芝慌了,拍他的脸,“梁洵!梁洵!”
人群哗地围了上来。
“打人啦!王麻子打人啦!”
“把人家读书人打昏了!”
马婶挤到最前头,一把推开王麻子,蹲下来看梁洵,只见他双目紧闭,脸上那巴掌印红得吓人,额头还有擦破皮的印子,看着狼狈得很。
“王麻子!”马婶站起来,叉着腰,“你个挨千刀的,欺负人家孤女不说,还把读书人打成这样!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村长!”
“对!找村长!”
“还有保长!”
几个妇人跟着嚷起来,把王麻子围在中间。
王麻子脸色变了,青一阵白一阵,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有人喊:“王麻子,你再敢在村里作威作福,我们就把村长和保长都喊来,把你送到官府去!”
“对!送官府!”
见势不妙,王麻子转身就走,走得太急,拐杖差点杵歪了。
沈芝把梁洵扶到床上,他已经昏了一路,这会儿躺在那儿,虚弱的不成样子,脸上那巴掌印还是红的。
她站在床边喘了口气,请大夫要钱,她身上那几个铜板不够。
柜子打开,里头两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补丁摞补丁,抽屉拉开,几支秃了毛的笔,一块裂了缝的砚台。
书架上看了一圈,全是书,线装的书,手抄的书,厚厚一摞,没有半个铜板。
这屋子她来过几回,从没细看过,这会儿翻了一遍才发现他是真的穷。
比她好不了多少。
这人,前几日还借给她一百文,那一百文,怕是他的全部家当吧?
沈芝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等着!”她说,“我给你找大夫。”
沈芝把身上所有钱掏出来,加上马婶借的,凑了二百文,大夫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
“没什么大事,惊吓加皮外伤,养几日就好。”大夫收起脉枕,“药钱二百五十文。”
沈芝站在旁边,脸白了白,还差五十,她只好软磨硬泡讨价还价,硬是把那五十文砍了下来。
梁洵还睡着,呼吸平稳了些,她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说:“咱俩真是一个命。”她声音轻轻的,“都穷得叮当响。”
忽然听见床侧传来一声含糊的低语。
“别怕……”
她心口猛地漏了一拍。
梁洵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睁着,目光却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他看着她,又像没看着她,嘴里喃喃着什么。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梦呓,然后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握住了沈芝的手腕。“我在……”
他的手有些凉,力道却很稳,握在她腕间,像一捧落下来的雪,冰冰凉凉。
沈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没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