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气郁结,心脾两虚,心肾不交,心火与肾水失了平衡,于是心悸,失眠,腰膝酸软。”
魏良时缓缓道:“殿下平日里可有心动的感觉,那也可能是心悸了。”
“心悸?”
萧承稷笑了一声,“是吗?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这样懂。”
他以手支颐,侧躺在她的床上。
床榻边点着一盏素纱灯,跳跃的灯火照在轻纱帐幔上,映出里头影影绰绰的清俊人影。
“你过来帮我望闻问切查看查看,我这是心悸还是心动?”
雾里看花,灯下赏景,衣衫半松。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魏良时正色道:“术业有专攻,殿下想看病不如找太医。”
“总不能此刻宣太医来。”
萧承稷幽幽叹了口气。
魏良时坐了一会,还是站起身,往床边走去。
一只算不上纤纤玉手的手掀开纱帐,露出月色下那张素白沉静的脸,那张脸上艳红若隐若现,她轻声道了一句“得罪了”,俯身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萧承稷忍不住笑起来。
见他勾起唇角,魏良时扯了扯嘴唇,抬手抚上了他的胸口。
顺便为他掩上了有些松的衣领。
她语气似乎有些吃醋。
“殿下平日对那些坊间的美人和李娘子,也如此的不避讳么?”
“不避讳什么?”
他撑起身体,神色淡淡的整了整有些松乱的衣襟。
眼下她没有穿官服,也不是平日里的男子装束,满头青丝垂落在脑后,松松的用发带系着,里头穿着月白的里衣,外头披着一件天水碧长衫,有一种别样的素净温婉。
只是瞧见她那张脸,眉如峰峦,眼似横波,似嗔似冷,平添几分旖旎。
“自然是这个。”
她的手抚过他的心口。
手心下,心脏跳得沉稳缓慢有力,体温透过轻薄得衣料熨帖着她的手,魏良时笑吟吟道。
“我查殿下的心脉,不是心动,怕是心悸。”
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男人的手腕骨节分明,她一手堪堪握住,那只手腕分明很沉,却任由她摆弄。
“切殿下这脉象嘛——”
萧承稷垂眸瞧着她低头沉吟的样子,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他自然而然的陪她演戏,含笑问道:“怎么?莫不是身染重病,无药可治?”
魏良时哂笑道:“那倒没有,只是气息郁结不畅,需要安心调养,清净寡欲,尤其是离容易刺激人的是非远些才好。”
她蓦的松了手,捏着一缕鬓边的碎发勾在指尖玩弄,发梢有意无意的蹭过他的指尖。
“不然当心陷得狠了,神思混乱,发了疯忘了情了。”
魏良时嗔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发梢还沾着水汽,拂过他的指尖时,像被舌头轻轻舔过。
他含笑摩挲着那一绿湿润的黑发。
“好。”
“啪——”
门口传来水壶落地的声音,兰香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人。
两人闻声看了过去,仿佛没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又神色淡淡的回过头。
萧承稷温声含笑道。
“明日下了值,记得过来,我教你弹琴。”
兰香吓得不敢说话,蹑手蹑脚的收拾了地上的水壶,水渍也来不及清理,悄无声息的掩上门出去
魏良时这些年在太学和私塾里也学过两年琴课,不过她并不擅音律,也不感兴趣,下了学便没有摸过琴,学的东西转头就忘了。
指尖抚上琴弦时,声音仿佛弹皮筋,折磨得奉茶的长安忍不住捂住耳朵逃命似的溜了。
萧承稷忍不住叹了口气,俯身按住了她勾弦的手指。
“这样勾才行,指尖轻碰,哪里能像你刚才那样弹皮筋似的勾。”
“当心把我的琴崩坏了。”
男人背着手凉凉道:“这可是蜀地有名的斫琴师所做,一床琴比你那套宅子还贵。”
魏良时好奇道:“这样贵的琴给我用?万一弹坏了怎么办?”
萧承稷想了想。
“弹坏了就再买一张罢了。”
原以为只是开玩笑的话,可是见他神色认真,并不是开玩笑。
魏良时心头拂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低下头继续抚琴。
“若是李娘子弄坏了这张琴呢?”
她含笑看了一眼低头翻阅琴谱的男人。
萧承稷歪靠在美人榻上,水榭四面临风,风灌进他的广袖,钻进她的肌肤,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楚瑶通晓音律,贤淑温柔。”他头也不抬,温声道:“好琴在她手里便是锦上添花,自然不会弄坏。”
魏良时笑的越发深,“是吗?”
萧承稷狐疑的看过来。
更衣时,魏良时慢悠悠的走在路上,不远处的亭子里,衣衫鬓影,美人如花,她放慢了脚步,不小心踩住了一根树枝,发出清脆声响。
亭子里的人回过头,好端端的一张美人脸横眉立目起来。
“又是你。”
李楚瑶站起身,面露嫌恶,“你怎么还在这里?”
魏良时揣着手站在原地,偏头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李楚瑶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你找打!”
魏良时笑吟吟的躲开,“打是亲骂是爱,李娘子这是要跟令姐抢男人不成?”
“你有病!”李楚瑶大怒,后退半步:“你胡言乱语什么?”
魏良时得寸进尺的逼近了一步,抬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坏心眼道。
“果真是国色天香,生气的样子也这样好看,谁见了不相思成疾。”
李楚瑶大惊失色,捂住脸双目通红的瞪着她,半晌踩回过神来,尖叫道:“我要杀了你!”
魏良时见状不好,立刻转头就跑。
“还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还追这么紧。”
“畜生!”
李楚瑶哭骂道,一把抓起路边的石头扔了过来,抬脚就追。
李楚瑶一路追着她到了水榭,魏良时拿起琴挡,李楚瑶一把夺过琴,猛地朝她砸过去。
那张名贵的琴砰的一声砸在墙上,琴弦绷断,哐当一声裂开落在地上。
萧承稷脸色沉静的从里间拂开珠帘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