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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何奈何

作者:丹墀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十八章 何奈何


    “什么,怎么有这种事?”


    隔壁房里传来魏陈氏惊愕的声音,屋子挨得近,魏良时画格子的时候,没仔细听也能听见隔壁房里母亲与芸娘谈话的声音。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要临帖练字,她平日里最喜欢写一手飞白体,只是考场上,考官还是更爱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她小楷写得不好,不得已每日抽出半个时辰练字,眼见太学里的格子纸用完了,回家带着兰香一块打格子。


    魏良时放下手里的纸和炭笔,嘱咐兰香道:“你继续弄,我出去一趟。”


    打了一晚上的格子,她手都酸了,捏着尺子撅着嘴道:“您是不是要偷懒去,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干这个。”


    一张一张纸的打格子,她眼睛都花了,一边印着尺子画线一边抱怨道:“都印了七八十张了,到底还要写多少呀,您写的字不是挺好看的嘛?说是叫什么飞白体?都写那好看了还练什么呀!”


    “我这是要练簪花小楷。”她随口道,“用格子纸写写得好。”


    兰香道:“您会飞白体还不够,还要写簪花小楷嘛?您真贪心,什么都想要。”


    怪不得母亲和芸娘嫌弃她呢,有时候魏良时也忍不住想给她点脸色瞧瞧,话也太多了些,叽叽喳喳没个完。


    “自然是考试的时候要用,难道考试的时候也写飞白体么,自然是要写楷书才好。”


    魏良时轻轻“啧”了一声:“叫你弄你就弄,哪里来这么多话,非得让我娘和芸娘真给你改名字叫小蒜才消停。”


    兰香脸一红,“我继续画就是了,我不要改那什么名字,难听死了,我最恨那些个这样作践人的人了。”


    魏良时忍不住笑:“哪里还有这么作践人的人?”


    兰香撅嘴道:“您不知道,我有个姐妹被送去了中书令家里做姬妾,那中书令是个名声极好的郎主,后院就一房正妻,也不知道是抽的哪根筋,将我姐妹和院子里的丫鬟都改了名字,好端端的名字改叫毛豆,蚕豆,旺财,来福,说是这样叫,就少生许多不该生的心思,不会勾搭主家了。”


    她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谁知道那中书令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人前清正不近女色,人后隔三差五的占我那几个姐妹的便宜,睡了她们也不给名分,白嫖精!还让人给他们灌红花,伤了身体一辈子也怀不上孩子。”


    “什么烂货!”兰香越说越气,啐了一口,“逛窑子还得给钱呢!”


    魏良时听得咋舌,“中书令竟然是这种人?”


    中书令的名声她自然是听过几耳朵的,素日里都是听到夸他的,如何的有君子之德,与妻子相敬如宾,恩爱非常。


    昔日太学举办清谈讲学,她跪坐在学生席里远远的看了一眼,那气质,那身段,堪称两袖清风,仙风道骨。


    啧啧啧。


    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不是说呢!这些男人都这德行,要是叫我碰到了,非往他茶里放雷公藤,让他再立不起来!”


    兰香咒骂道,魏良时听得忍不住想笑,没有再与她胡扯,披上衣服就推开门。


    母亲和芸娘在偏房里议事,灯幽幽的亮着。


    “我也不知道呀,我左邻右舍,将王媪住的主家与隔壁的粮店布坊都打听了一遍,人正好端端的吃着午饭呢,饭还没吃完,就来了几个官差来拿人,说是王媪在送进宫里的茶饼里掺了假货,登时就抓起来带走了。”


    “说人关在哪里没有?”


    芸娘摇摇头:“不知道。”


    “关多久呢?”魏陈氏捏着帕子抵在心口,有些担忧的吐了吐舌,“总要有个期限。”


    芸娘讳莫如深道:“谁知道呢,我听说朝廷对这些事情严苛的很,搞不好在狱里还要严刑拷打,抄没家产!”


    魏陈氏吓了一跳,念了两声“阿弥陀佛”,心里突突的跳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附上心头。


    “怎么就这样的巧——”


    王媪这人做事向来圆滑,既然是要送进宫里的茶叶,不会不精挑细选,哪里会拿假货诓骗宫里的大人物们。


    她越想越不对劲,直到门外魏良时敲门,魏陈氏定了定神色,扬声道:“进来。”


    “母亲还没睡?”


    魏良时神色如常的进来,拢了拢衣领。


    魏陈氏顿了顿,坐直了身子,“是啊,我跟芸娘——”


    魏良时声音轻轻的,不紧不慢的打断了她的话:“母亲在等王媪的消息吗?”


    她微笑着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吹进来,烛火被吹动得一跳一跳,正如魏陈氏的心,也突然跳了跳。


    “什么意思?”魏陈氏有些不知所措。


    “她如今自身难保,母亲不要寄希望于她了。”


    魏良时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如果母亲真的要揭穿我的身份,也没有必要让王媪来做什么,母亲直接站出来对所有人说,我是个女人就好了。”


    “到时候太学容不下我,所有人自然容不下我。”


    魏良时道:“何必大费周章的叫王媪来使什么伎俩。”


    魏陈氏笑了笑:“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魏良时道:“从小母亲就是这样,我做的不如你的意,你从来不亲自教训我,总是跑到大姐二姐面前诉苦,二姐心疼你,每每听了你的话,必定要来教训我一番。”


    “你总是不愿意做那个坏人,让大姐二姐去做坏人,就像现在,你宁可花钱让外人来拆穿我的身份,也不愿意自己动手。”


    魏陈氏尽力的扯了扯唇角,解释道:“我哪有这样,我何曾要拆穿你的身份,我的儿,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混在那男人堆里了,我带你回乡下去,盘个铺面,也能维生。”


    “什么坏人不坏人的,我对你们三个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魏良时脸色平静道:“母亲若是还要继续这样做,想必多一个女儿也不在意的。”


    魏陈氏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嫁到别人家去当媳妇的吗?”


    魏良时道:“母亲既然不愿意,就少动这些心思。”


    魏陈氏惊吓的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


    魏良时转身时,脚步顿了顿。


    她被房中这个女人抚养长大,十几年的情分历历在目,哪怕其中有再多的算计,终究还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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