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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否认

作者:顾池难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柒雾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他的书桌前,先捡起地上的纸张,再把桌面收拾安静摆放整齐,才重新铺上纸张。


    她拿起旁边的毛笔,笔尖才沾了墨水,就听到小公子的嘲笑。


    “你连沾墨都不会,竟然还会读书,稀奇。”


    柒雾愣了愣,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笔,抿唇不解,先是道歉:“奴婢没有真正拿过笔,主子见笑了。”


    小公子知道,那夫人和小姐也能看出来,却依旧让她来了。


    高门大户用的毛笔都是好的,但有多好,她也不知道。


    那只笔拿在手里,用也不是,放也不是。


    苏逾白发笑,“算了,你还是别写了,让夫子发现不得狠狠告状。”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男声:“告什么状。”


    踏入房内的男人芝兰玉树,他的清冷和温润结合得恰好,文人骨武将风,在他身上全数拥揽。


    是大公子。


    “哥哥,你怎么来了!”苏逾白从贵妃椅上跳下去,冲着来人怀里扑去,笑脸盈盈,欢喜惊讶。


    “有些话要和你说说。”苏初霁抱住自家弟弟,他个子高,力气大,轻松把人抱起来颠了颠,感受弟弟最近有没有挑食。


    看来是没有,还重了些。


    柒雾站在书桌旁,规矩的人被大公子的容貌晃了神,好看俊俏的郎君从不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往日里也能在街上见到些出行的,更别说每年京城的花朝节。


    花朝节是祈福的盛大节日,用来祈福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皇帝和皇后亲自登上五台山祈愿,其中会有一场漫长的游行,皇家各挑选一位容貌上好的皇子公主,又从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中各挑选出二十位美人美男,以此向花朝女神表虔诚。


    这样重大的节日,百姓会举着百花,跟随游行,即便是乞丐也会得到好衣服和充足的食物,跟随一起,因为花朝女神认为,连花朝节都无法让百姓都吃饱穿暖,则国家将不配存在,为官者丢官,为商者失财,为军者必败,女神会降下天罚,收回赠予的一切。


    因此,每年二月十四至二十四日这十日内,举国欢庆,那是所有人期待向往的十日,也是虔诚的信仰日。


    柒雾在花朝节见过无数俊俏郎君,风格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俊俏得各有千秋。


    可是,关于皮囊的欣赏,客观的俊朗之下,有主观的偏向。


    恰恰好,大公子有世俗客观的俊朗,也有柒雾主观的偏向。


    她艰难地垂下眼,不去再为那心脏的漏跳一拍而贪婪注视。


    只是,她突然有些明白了,秀才家的小姐为何说,皮囊是最重要也最不重要的东西。


    世上无圣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是背着圣人之壳的俗人。


    她柒雾,从未考虑过圣人俗人的问题,现下猛地觉得,自己庸俗至极。


    大公子叫什么,苏-初-霁。


    抱着弟弟到屋内木椅上坐下,才把人放下来。


    “又不肯好好完成课业?”苏初霁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道。


    对着幼弟,他总是会软下心肠,虽是质问,却没有责罚的意思。


    “哥哥!”苏逾白撒娇,“我马上要去学堂了,何必还要写课业,你就让我轻松轻松吧。”


    刮了刮他的鼻子,苏初霁浅笑了下,没有再追究。


    他视线落在了行着蹲礼的小女孩身上,对他来说,是小女孩。


    让母亲选个识文断字的女孩给幼弟当伴读,怎么选了个这样小的,照顾自己都难,瘦瘦小小,是个日子不好过的。


    “叫什么?”他问。


    “奴婢柒雾。”她未抬头,略微挪动了位置,让大公子能把自己看清楚。


    苏初霁沉吟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是个好名字,当个婢女可惜了。”


    “哥哥说胡话呢,虽然名字是好,但柒雾连怎么用笔都不会,笨死了,母亲还说叫她给我当伴读。”小公子童言无忌,不会委屈自己。


    “不可语出伤人。”苏初霁教训他,“普通百姓家中拮据,许多东西不擅正常,以你之长攻人之短,惹人耻笑。况她年岁不比你长多少,反要照顾你,你也好意思。”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说了。”


    苏逾白撇撇嘴,他装乖是好手,心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了解自家弟弟是什么样,苏初霁也点到为止,不继续叨念。


    柒雾感受到小公子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满,只将头低得更低。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底层人之间都有比较和不同,更枉谈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高门大户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哪里是她一个奴婢身的人可以比的。


    她是奴婢,是伺候人的奴婢,是主动卖身的奴婢。


    大公子,你忘了吗?


    柒雾爱把人想得太坏,以至于因这几句话,那因容貌激起的悸动又平复了下去。


    她是小公子房里的奴婢,大公子这些话,不一定能让她的处境变好,反而更坏,这些上位者,顾着做戏,哪里顾下头人的念想。


    “小白身边有成江,你刚进府,不急着跟他去书院,既是往日少用笔墨,趁这些时日便自己练练,我都在家中,可以来寻我。”


    “哥哥,你可是要准备之后的考试,怎能让人去打扰你!”苏逾白不同意。


    “操心你自己就行。”


    大公子走的时候,让人给了柒雾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盒药膏。


    柒雾将东西收起来,回到书房等主子发话。


    成江在屏风外头帮小公子写功课,屏风里头,柒雾跪在地上,苏逾白手上玩着兄长送的玉质老虎,小小一个,栩栩如生。


    他围着跪着的人转了一圈,眼神将她打量了个遍,然后停在正面。


    锦衣绸缎,光泽亮丽,小公子蹲下身,撑着一边脸,盯着她道:“你个丑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呢,进了我尚书府,又进了我院子,还当了一等丫鬟,又得哥哥夸奖,莫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福报,这辈子就顺当了。”


    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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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为女儿是好命?生为普通重男轻女的人家是好命?卖身为奴是好命?给人为奴为婢天天跪拜是好命?


    柒雾不觉得自己好命,更不觉得自己顺当。


    “我知道,你们都想改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奴婢总是心思活络,特别是有姿色的,没姿色的,如你,也活络,不过不敢表现出来。”苏逾白道。


    “奴婢没有。”她反驳。


    高门大户的孩子早熟早慧,小公子年岁小,放在外面也只是知道玩的年纪,而他已经如此明白。


    而提到的心思,其实十二三岁,论起来年纪也不算小,十四五岁成亲的大有人在,十二三岁也都通晓许多事了。


    柒雾的话没有得到信任。


    “没有?”苏逾白只是笑,“你竟然对哥哥没有越矩的想法?”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是打量,也是不信。


    “大公子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奴婢怎敢肖想。”


    现在的柒雾,可没有这个念头,而且,高门大户藏污纳垢,虽说是听闻,可能变成亘古以来的共识,也就意味着水深,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不会蠢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大公子在京城中名声显赫,但那有如何呢。


    大把的高门贵女想嫁,盯着他妻子的位置,其他普通女子,只能奢望一个妾的身份,柒雾不愿意。


    她不愿意做寒门妻,也不愿意做高门妾。


    爱是昂贵物,她想要,即便她眼中的爱,掺杂了很多很多。


    “小柒雾,你是真不敢肖想,还是不甘心只当个妾,或者说,只是个通房。”苏逾白问得深入,似乎不只是随意地调侃。


    柒雾厌烦了。


    她的眼垂得更低了些,连背脊都弯了。


    “小公子,奴婢才十二岁,您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呢?是要奴婢说,奴婢喜欢大公子,想要成为大公子的女人吗?”


    底层人的渴望贪婪,会成为上层人的快乐养分吧。


    柒雾的声音很轻很淡,她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厉害。


    苏逾白的小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年纪小,再大的力道也只是还好。


    “年岁这种东西,谁在乎,又能说明什么。”他慢慢地靠近她,额头与她相碰,“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很有趣,自尊自负自卑,所以我说要你,否则,就你一个丑八怪,怎么能进我的院子。”


    “丫鬟就是主子的一条狗,敢对主子表示不满,就要受到惩罚。”


    柒雾还来不及思考什么惩罚,脸上的剧痛令她没忍住叫了出来。


    渗着血迹的牙印在她的左脸上留了下来,小公子恶劣地笑着:“大哥哥是个菩萨心肠的,可我不是,所以你乖点,别对哥哥起旁的心思。”


    柒雾已经跌坐在地上,她的面色痛苦,手放在脸颊上,却不敢动那疼痛。


    “奴婢,没有。”


    “那样最好。”苏逾白看她一眼,躺回床榻上,“滚回去吧。”


    柒雾艰难地站起来,撑着身体绕过屏风走出去,对上成江眼里的担忧,平静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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