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臣住了三天医院，在越来越多封邮件堵在他邮箱里时，他坚持出了院。
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戴了围巾和口罩。黎绣韵搀着他的手臂，扶他穿过医院外层层蹲守的记者，大步迈上车。
他在订婚宴上差点被捅死的事，早就在媒体上传遍了。楼氏有出手稍微压制，但行凶者是楼龚海亲信，还和私生子母子两人有私交的事，被大范围地扩散开了。
现在众人纷纷添油加醋地揣测，是不是私生子为了争家产谋害他，简直是狼心狗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楼臣上车时，伤口处有明显的拉扯感，他捂住腹部，放轻呼吸。
“小心一点。”黎绣韵满脸担忧，“你今天先别去公司了，回家再休息几天。”
“没事。”楼臣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对助理说，“让公司法务部帮我发一份声明。”
“哎。”文诚答应着，拿起手机记录。
“行凶者出于个人利益动了私心，目前已承认罪行，移交法律惩处，与楼氏其他人员无关。”楼臣随口说出来，“意思不要变，哪里不妥你替我改一下。”
文诚赶紧应下，“好。”
黎绣韵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很不解，“楼臣哥哥，你之前不是还很讨厌他，说他是骗你的，怎么现在……”
她很清楚声明就是要撇清周述生的关系，可是楼臣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
楼臣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叹息过后，语气深远，“毕竟，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不维持好表面形象，他怎么能更狠地欺辱他呢。
他就是要让周述生感受到，那种无可奈何，有口说不出，谁都不相信自己的无力。
他偏头看向黎绣韵，笑容清浅，“以后他和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会明白吧。”
绣韵对上他乌黑柔和的双眸，心底莫名毛了一下，她攥住衣摆，眨眼点点头微笑道，“我明白。”
天气晴朗，秋风拂过，卷起地面零星的枯叶。
周述生提着饭盒走到医院大门前，就看到一个披着黑外套，穿病号服裤子的身影在院外的人形路上，步伐拖沓虚浮。
他快步追上去，拉住人。
周锦神情恍惚，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到他才反应过来，勉强撑起笑意，“述生，你来了啊。”
“你怎么出来了，快跟我回医院。”他扶着周锦转身。
周锦忽然用力地扯开他的手，“述生，方叔叔这几天怎么没来啊。”
周述生皱了下眉，“他的孩子回家了，没时间过来。”
周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逐渐嘶哑，“你骗我，他是不是出事了？你们那天说有钱换心脏，都是假的，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你别激动，他真的有事要处理。”
周锦绝望地摇摇头，“我都听说了，他要去杀楼臣，现在被抓起来了对不对。”
周述生沉默。
周锦看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为了我……”她双目无神，眼角溢出泪来，自嘲地笑道，“我对不起他，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他，不如早点死掉算了……”
她喃喃自语，越过周述生向前走，任由他如何阻拦都不回头，只是说，“回家去吧，我不想等了。”
她大步往前跑，毫无预兆地冲向公路，一辆黑车驶来，她闭上眼，风猛地吹起她的头发。
周述生瞳孔放大，快步向她跑过去，只见那辆车稳稳停在她身前，没有伤到她半分。
“你冷静点！”他把周锦往回拉，黑车后排车窗落下，露出一个中年男人沉肃的脸。
周述生低了下头表示歉意。
周锦却失了魂魄一样盯着，直到车子远去，她突然发起疯来，抓起周述生手里的饭盒，冲着前面狠狠砸过去。
“滚，都给我滚！”
饭盒碎裂，里面的饭和汤洒了一地。
周述生静静看着，先是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等她状态平稳下来，再走到路上，捡起碎掉的饭盒扔进垃圾桶里。
折腾很久两人终于回到医院，周锦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医生摇摇头对周述生说，“她的心脏问题最怕情绪不稳定，平时她说什么尽量顺着，别让她太激动。”
周述生点头，医生迟疑道，“你们还要做换心手术吗？”
周锦住院这么久，医护们早就了解他们家的情况了，为数不多的积蓄被耗尽，治疗费除了借钱就是靠还在上大学的周述生赚。
可是一个学生，再有本事也早晚撑不住如此巨大的消耗。
“可以的，半个月内，我会筹到钱的。”周述生说完，向医生道谢进了病房。他重新买了一份饭，放在床头柜上，嘱咐一声，“我先走了，记得吃饭。”
他出了医院，在约定的时间，径直来到家教的杜家。
给他开门的是阿姨，和蔼微笑着邀请他进来，“夫人有客人来了……你好像也认识。”
周述生听到后半句，脚步顿了一下，心中感到一丝异样。
“真是郎才女貌啊。”
他听到杜夫人喜悦的夸赞，绕过玄关，就看到她正眉开眼笑，望着沙发上的两人，“你们有心了，还专程来看我。”
楼臣站起来微微俯身，身姿俊秀笔挺，气质温雅，“听绣韵说，您前些天生病了，没能参加订婚宴，我们当然要来探望。”
【当前好孕值：-21】
杜夫人被哄得欢心，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温柔慈爱，“年轻的时候，我和你妈关系可好了。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都那么好看。”
“您过奖了。”楼臣颔首。
“绣韵也是美人，你们两个将来，生的宝宝得多漂亮。”杜夫人停不下地夸赞。
【当前好孕值：-23】
黎绣韵红了耳尖，“杜阿姨，你别乱说，还早着呢。”
“你看你还害羞。”杜夫人满眼宠爱。
阿姨终于抽空上前请示，“夫人，家教来了。”
“哎呦。”杜夫人这才想起来，连忙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述生，“差点忘记了，小周，你来。”
她对楼臣两人说，“他是我请的家教，上课踏实又认真，小哲可喜欢他了。”
楼臣目光转向他，忽然笑起来，“杜阿姨，不用介绍了，他是我弟弟。”
杜夫人惊讶一愣，“什么，小周是你弟弟？”
她平日基本就是在家里陪孩子，很少关注丈夫工作和公司的事，也听旁人闲言碎嘴提起过，订婚宴伤人好像和楼家的私生子有关。
本来就不是什么吉利的事，而且看楼臣没有大碍，在两人面前她就没提，没想到自己家的家教就是当事人。
现在的场面还挺尴尬的。
“没错。”楼臣面不改色，体谅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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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都好，就是太独立了，什么都不告诉我，还喜欢勤工俭学。”
杜夫人连连应声，“是呢，我看他平时就很简朴，真是个好孩子。”
她示意楼臣和周述生都坐下，周述生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地问她现在可以上课了吗。
杜夫人本想答应，又顾及到楼臣在旁边，改了口，“不着急，刚好你哥哥也在，你坐下一起聊聊。”
“我……”他刚要开口，楼臣抬手指向另一边的沙发，“杜阿姨都这么说了，你就给个面子。”
第四个人正式落座，杜夫人让阿姨都给倒了茶来。
气氛渐渐轻松，大多时候都是楼臣和黎绣韵一前一后的和杜夫人交谈，不时将人逗得喜笑颜开。
周述生沉默地坐在旁边，仿佛和他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你们小夫妻俩。”杜夫人看似责怪，实则夸赞，“真是一伙儿的，能说会道的，我一个人可讲不过你们。”
黎绣韵嗔怪地瞧了她一眼，抓着楼臣的衣袖，亲昵地倚靠在一起。
【当前好孕值：-24】
杜夫人宠溺地偏过眼，注意到低着头的周述生，也怕他觉得被冷落，便问道，“小周，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周述生喉结微动。
“杜阿姨，我弟弟是好学生，不像我，很早就喜欢绣韵了。”楼臣轻笑，眸中若有所思，“幸好绣韵也喜欢我。”
【当前好孕值：-25】
杜夫人拍了下手，“哎呀，你们来一趟，光顾着给我这阿姨秀恩爱了。”
三人都笑了，相谈甚欢。
临近尾声，楼臣又把话题转移到周述生身上，“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以后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他说着望向周述生，“其他的兼职也都先不要做了，你缺钱可以对我说。”
周述生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反驳，“不行。”
杜夫人察觉气氛有些异样，打圆场劝道，“有哥哥管事就是好啊，小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家人讲嘛。再说小哲他进步很大，我看也不太用得上家教了。”
话题不声不响地结束，楼臣和黎绣韵起身道别，出门前回身看向僵直的周述生，“走了，你还想留在杜阿姨家里吃晚饭吗。”
杜夫人很给面子地挽留，周述生只是低头道别，随后快步跟出去。
出了杜家的大门，楼臣和黎绣韵分开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即将上去时，周述生一把拽过他的手臂，掌心用力抵着砰一声关上门。
他死死盯着楼臣，“我还要准备我妈的手术钱，你想干什么。”
楼臣出现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原来是想断了他所有攒钱的路。
他是楼臣，他的一句话，没有人敢接受自己。
楼臣伤口拉扯了一下，冷着脸挣开他的手，“你当初敢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就应该做好所有心理准备。”
【当前好孕值：-29】
他垂眸拍拍自己的袖子，转身开门，看到对面眨着眼睛观察的黎绣韵，手指一动。
“进去。”
他推了周述生一下，见对方转头时眼里压抑的怒火，他软下语气坦然道，“送你回学校。”
“我不需要。”周述生恨恨回答，迈步就要离开。
楼臣一把摁在他肩上，语气和表情都很不耐烦，“我只重复一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