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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7 章

作者:缚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家的男儿是不能哭的。


    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打落了牙齿也要和血吞。


    所谓世家大族,不过是牺牲个人的所有,换来一句:荆陵沈氏。


    我们不需要有自己的名字。


    居处加姓氏便代表了九族,十九族,九十九族所有的人。


    家族不会在乎个人起落,但每个人都得为了这个姓氏拼命。这个姓氏,家族共享。


    姓氏之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少布衣寒门所艳羡的世家大族,其本质便是如此。


    那是庇护,也是枷锁。


    有一瞬,我竟有些恨苍安凛。


    他分明是因为要了我的身子才肯放过沈家,他为何要在所有人面前说是念及沈卿念从龙有功?


    我甚至不怕丢人,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不怕被人唾弃蔑视。


    我只想他们别把我的付出算到他人头上。


    那是世家姓氏之下,区分我与族人不同的唯一标尺。


    虽说我做苍安凛的太子傅时,时常因为他的言行无状而狠狠教训他。但其实有时,我很羡慕苍安凛。


    我也想像苍安凛那样,可以肆意叫骂,肆意打砸,可以肆意哭,肆意笑,可以任性发脾气,可以做自己,可以发泄所有的情绪,可以拒绝一切自己不想做的事,可以去追寻一切自己想要的。


    他活得那般自由洒脱,那般鲜艳明朗。


    但,我不能。


    世家公子的假面,文臣有,武将……也有。


    我拿了药箱,拨开为遮挡伤口而故意弄乱的发丝,忍着剧痛默默处理额角的伤口,又取了加了香料的油脂,拭去脖颈上遮掩吻痕与咬伤的脂粉。


    这面上的妆能卸掉,可心上的却不能。


    我看着镜中那下妆面后,狼狈不堪的自己——只从外表上看,此刻的我甚至不如花楼中人体面。


    我不在意官位,也不在意名声,甚至连世人皆重的贞洁也不在意。


    一个被重重捆绑束缚之人,连呼吸都是奢望,又有何心力再去计较那些身外之物。


    世家公子华丽的外表之下,是世家之人逃不过的束缚。


    兄长沈卿默虽然情商实在糟糕,但却是罕见的帅才,如今只是并无战事,才只显得他愚蠢。可还是那句话,先帝是明君,随手封官也是深思熟虑,慧眼识人。他日若是战事骤起,这霄国朝堂便是他沈卿默的天下。


    我父亲是实打实的将才,即便是放眼整个霄国朝堂,也无人能出其右。霄国武将一半都是沈氏门生故吏,其中又有一半皆是我父亲徒弟旧部。


    弟弟沈卿念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也是打遍御林军无敌手,就连老将军们见了,也会夸上一句青年才俊,功夫不凡。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其实他们三人就足以撑起任何一场战事。


    所以,我是多余的。


    可生在世家,多余却不意味着躺平。


    这是我的命,生来就定好了的命。


    新的一天,我换上新的官服,新化了妆面,遮盖所有不该出现在世家公子身上的痕迹,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笑眯眯地去太仆寺上值。


    世家公子,即便落魄,也必得有世家的从容和威仪。


    不用起大早参加早朝,也不用处理公务,每日点个卯就能有白花花的银子入账。我觉得我是过上了大多数牛马都想要的牛马生活。我应该笑着面对,也该笑着接受。


    我在签到簿上签下名字,听到身后排队等着签到的官吏小声议论。


    “听说中书令被贬到咱们这里挂职了。”


    “为啥贬了?”


    “那谁知道?不过我估计是跟他勾引陛下的事有关。”


    “勾引陛下?!”


    “你小点声!你没听说吗?中书令昨天是从陛下寝宫出来上朝的,满脖子的痕迹,脸上还全是巴掌印。那不明显是让陛下那个了嘛!”


    “……玩屁股?太恶心了吧。”


    “嘘!那叫临幸!怎么说那么难听!”


    我签完名字,就等在一边,等着寺卿早朝回来。


    结果那两个官吏低头一看签到簿上签了我的名字,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他俩尴尬地笑着抬起头看向我。


    我笑笑,先行一礼。


    “荆陵沈氏,见过二位大人。”


    他们连忙赔笑,对着我一顿拍虚。


    是,我废了,从里到外都废了。但我还有身后的家族,他们怕得很。


    这大概是生在世家唯一的好处。


    没人为难我。寺卿听说我不喜阳光,不喜吵闹,特地给我挑了个安静的北向屋子做值房。


    那屋子真不错,在角落里,旁人不会路过,虽然不大,但寺卿命人收拾得非常干净,桌椅柜子一应俱全,甚至还特别贴心地帮我取了新的面盆和水壶。窗子很大,全部敞开时,窗外的风儿便带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立刻溜进,将我额前的碎发吹得小草般轻轻摇动。


    窗外有虫鸣,有鸟叫,有蓝天白云和青草。


    我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致,便拿起了闲书阅读。


    此后余生,这大概是我最好的结局了吧。


    一日,两日,三日……我许许多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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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都这样在这间冷僻的值房里徒然度过。


    以至于后来,我已经懒得数日子了。


    我读了很多从前没时间读的书,又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改革方案。


    农耕的,社会福祉的,选官制度的,边防的,军功奖励制度的……


    一本又一本厚厚的改革方案逐渐写成,被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但我从未给任何人看过,也没对任何人提起,更不会上奏给苍安凛。


    只是一点自我陶醉罢了。


    偶然有人问起,我便说是在练字。


    那日午后,虫鸣鸟叫,阳光温暖,微风徐徐,让人有些犯困。其实没人管我每日做什么,我完全可以伏案小憩,但我还是喝了壶茶来醒神,继续写我最近刚想到的关于征收商税的改革方案。


    也不知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吵吵闹闹的,有些烦。我对一切窗外事兴致都不大,只想安安静静写我的题本,写那些永远不会有人看见的题本。


    那喧闹片刻后化为沉寂,再往后就是众人山呼万岁。


    苍安凛来了?


    我愣了愣,惊讶于皇帝陛下会特地出宫,亲自来这太仆寺。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那扇自从我来了之后,除了我之外就再没人碰过的门扉被人一把推开。


    明艳的阳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满室,映着我茫然的面庞。


    他穿着暗红的龙袍站在阳光里,金色的丝线闪烁着细碎的光。


    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想要跪拜行礼,他却先一步跨进屋内,反手锁上了房门。


    “陛……”


    我甚至来不及称呼他,他便几步上前扑到我身上,急迫地用双臂紧紧搂住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堵住了我未能出口的音节。


    我没有挣扎,闭上眼,回应他,顺从地与他接吻。


    激烈的动作间,那支吸满了墨汁的毛笔被不慎刮落,从竹节样式的白玉笔搁上滚下,在未完成的题本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在值房,我不敢叫。我只能闷哼着,死死咬住胳膊,将牙齿深深嵌入肉中,用疼痛麻痹自己。


    他来太仆寺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做,甚至没跟寺卿多说几句,一直都在我的值房里。


    他不能再多待了,他并非那般实权在握的皇帝,他总是多少要顾及太后的意思。


    他匆匆而来,也匆匆而去。只来得及跟我说一句——“既然母后不许太傅见朕,那朕便来见太傅”。


    ……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深情的?


    我坐在椅子上,却只看见凌乱的桌上,我那写了一半的题本被乌黑的墨染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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