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的声音响起。
【比对完成。】
【神域典籍数据，与当前目标行星观测结果一致。】
【误差低于阈值。】
【地球，已确认。】
“地球。”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瑞亚猛地单膝跪地。
盖亚军官跪下。
通讯席、雷达席、武器控制席、主脑维护区、炽天使驾驶员待命舱、工程甲板、朝圣船大厅。
数以百万计的盖亚工程师和子民，在同一时间低下头，单膝下跪。
不需要人下令。
这是他们已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希亚缓缓弯下膝盖。
她单膝跪在主控台前，右手按着胸口的神启碑，额头低垂。
“伟大的凡罗米修斯。”
“您的子民，抵达了。”
……
三分钟静默，
凡罗米修斯号舰桥里安静得像一座圣堂。
希亚单膝跪在主控台前，右手按着胸口的神启碑，额头低垂。
整支朝圣舰队随她一同跪着。
数万艘母舰悬停在火星轨道外侧，所有推进焰降到最低，所有外放通讯关闭，所有主动雷达熄灭，只剩维持生命和基础姿态调整的微弱能量反应。
他们像一群终于抵达神殿门前的信徒，屏住呼吸，等待门内传来一句召唤。
希亚缓缓起身。
她的眼眶仍有些发红，可神情已经恢复了执政官该有的冷静。
“全舰队听令。”
希亚的声音通过量子内网传遍每一艘船。
“进入最低功率静默状态。”
“舰队就地停泊于火星轨道外缘。”
“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能量释放。”
“禁止对神星进行主动探测。”
“禁止靠近地月系统，以免滋扰神明。”
“我们等待神明的主动召见。”
她的理由很简单，没有得到神明的召见就贸然接近或探测神明，都是大不敬！
命令下达后，
舰桥里所有人再次低头。
瑞亚站在希亚身后，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奥古斯都所在的泰坦主舰，也同步进入静默礼仪状态。
一小时过去。
太阳光照在舰队银白色的外壳上，像给所有母舰镀上一层神圣的薄辉。
六小时过去。
火星在远处缓慢转动，暗红色地表上风暴卷起尘埃，像一面古老的旗。
十二小时过去。
舰队中无人抱怨。
第一天结束时，朝圣船大厅里依旧有人跪着祈祷。
第二天，舰队内部开始有人低声诵读神谕典籍。
那些在十年星门航道里出生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中，懵懂地看着广播画面上的蓝色星球。
第三天。
静默仍在继续。
凡罗米修斯号舰桥里，气氛终于开始变得沉重。
通讯官声音有些发紧。
“执政官，我们仍未收到来自地球方向的任何召见。”
她说完后，立刻低下头，仿佛自己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瑞亚忍不住向前一步。
“执政官……”
她想问。
是不是神明不愿见他们？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希亚没有说话。
她听出了她未出口的意思。
事实上，舰桥里很多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是不是他们来得太突然，惊扰了神明？
是不是朝圣的礼仪还不够庄重？
是不是他们身上刚刚经历伪神之战的血与火，尚未洗净，不配踏入神国？
又或者……
虽然这里与典籍完全吻合，却并非神明此刻所在的真正神域？
希亚的指尖轻轻收紧。
银河系比对吻合。
太阳系行星序列吻合。
火星的奥林匹斯山、木星的大红斑、土星的光环倾角……地月系统轨道参数吻合。
甚至连地球海陆轮廓都与神域典籍中的记载精确对应。
这里就是终点。
这里，必须是终点。
希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许，神明并不以我们能理解的方式回应。
也许，神明已经注视到了我们，只是在等待我们主动走到祂面前。
希亚转身，望向舰桥众人。
“准备觐见母舰。”
瑞亚脸色微变。
“执政官，我们直接前往？”
“是。”
希亚没有任何犹豫。
“全舰队继续停泊。”
“凡罗米修斯号脱离主阵，低功率推进至地球轨道外侧。”
“舰体外壳重新抛光。”
“神明旗阵展开。”
“随舰礼仪编队，按最高朝圣规格准备。”
“炽天使一万机体出列，作为仪仗队。”
“所有随行人员，更换正式礼服。”
她抬眼，看向地球。
“如果神明的边界预警系统启动，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递交朝圣申请。”
三个小时后。
凡罗米修斯号完成外壳净化。
这艘经历过奇居子战争、守望者遗迹、伪神禁区与十年星门航行的旗舰，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战斗姿态。
舰体表面重新镀上一层柔和银辉。
炮口全部封闭。
装甲裂痕被临时礼仪板覆盖。
一万台炽天使机甲在母舰两翼列成长阵，
双臂垂落于胸前，金属羽翼收拢，像一群钢铁天使，护送圣女前往神明宫门。
希亚换上了盖亚文明朝圣长袍。
纯白色长袍从肩头垂落。
瑞亚站在她身后，同样穿着礼仪军装。
“启航。”
希亚轻声下令。
凡罗米修斯号脱离火星待命阵列。
舰体只以最低功率缓缓滑向地球。
距离一点点缩短。
两千万公里。
一千万公里。
五百万公里。
地球在主屏上越来越大，蓝色海洋与白色云带铺满视野。
雷达官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即将进入地球轨道外侧零点三天文单位范围。”
舰桥里的所有人绷紧了身体。
按照盖亚文明对高等文明疆域的推测，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触发边界预警。
如果神明故乡存在任何超高维防御系统，此刻都该有所反应。
希亚站直身体。
她已经在心中默念朝圣申请的第一句。
伟大的凡罗米修斯，您的子民希亚，奉神启而来，申请觐见……
“抵达零点三天文单位。”
舰桥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主屏上，地球依旧安静旋转。
没有边界投影。
没有神圣通告。
也没有任何超维结构降临。
只有一颗蔚蓝星球，以及其上缓慢流动的云层。
雷达官额角渗出冷汗。
“未触发任何主动预警。”
“未发现能量屏障。”
“未发现引力陷阱。”
“空间曲率正常。”
“地月系统周边未见高维折叠痕迹。”
瑞亚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奥古斯都也露出了凝重神情。
希亚看着那颗蓝色星球，心中第一次真正沉了一下。
难道……难道这里真的不是神明居所所在？
难道神明早已离开？
难道他们跋涉至此，终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