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把全部探测数据打包、压缩、校验、加密，直接推送到林凡的私人终端。
“多远？”
【三十万公里。矿带外围深空。不动。】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
这两个字一出来，舰桥里顿时更静。
林凡眉头也不由自主的一蹙。
MOSS很少说这种话。
它会说数据不足，会说正在检索，会说需要更多样本。真要嘴欠，还会顺手嫌问题蠢。
可它偏偏不会说，不知道。
主屏上，一串串参数飞快滚动。MOSS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全域探测记录全部调了出来，按时间轴回放。矿带外围那片区域，被第三核心区防御阵列、工程作业阵列、航道校准节点来回扫过了一千四百多次。
【它没有从任何方向飞来。】
【我回溯了七十二小时记录。那个坐标过去三天被扫描过一千四百多次，每次都是空。】
【它像是一直在那里。】
【只是我们刚刚才看见。】
……
主屏星图不停刷新，第三核心区矿带的采集进度稳稳往前推。
MOSS那张圆脸缩在角落，头顶小花僵着，邀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摆，整张脸就先定住了。
三十万公里外，深空里挂着一团黑影。
搁眼下的战区，这个距离近得离谱。
“所有采集编队，立刻停工，撤出矿带外环。博拉采集船优先走虫洞，工程机甲断后。“
“收到！“
“矿带一号到四号作业链开始回收！“
“博拉采集编队正在调头！“
副屏上的作业轨迹猛地乱了一阵，被MOSS强行捋顺。
那团黑影邪门得很。星光掠过去，边缘像被啃掉一圈，硬生生缺了一块。
【老大，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废话，我也不喜欢。先拉开距离。“
中子星外围引力参数立刻重排。虫洞发生器功率上抬。水滴阵列同步后撤。
十二万台工程机甲从矿带成片抽离，潮水一样往虫洞口回卷。博拉人的六万艘采集船撤得更急，安全航道一下挤满，首尾相贴，几乎是擦着舱壁往里灌。
领航采集船观察窗前，深空沉沉压过来，那团黑影占了小半个视野。
阿妮塔心里全是不安。
“姐姐，那是什么？“
“坏东西。“
伊芙抱着她的腿，抱得更紧。
撤离还在继续。
那东西偏偏这时候动了。
黑色碎片朝外翻开一线，探测阵列瞬间炸锅。
“目标形态变化！“
“表面结构展开中！“
“材质模型匹配失效！“
漆黑的表面像花瓣一样，一瓣一瓣朝外翻折，每一层都比上一层亮。
最内层彻底展开的一瞬，中央迸出一颗耀眼光点。
白光从那个点朝四周涌开，不像光源蔓延，更像某种规则在扩散。
掠过之处，星光扭曲、偏折、断裂，整片深空的光学背景当场碎成一地乱码。
主屏参数直接失控。
矿带外围的水滴阵列，第一个出事。
红色警报瞬间淹掉整面屏幕。
“水滴控制链路断了！“
“中继指令失联！“
“MOSS主控权限掉线！“
“水滴姿态异常！“
主屏上一万颗银色光点，本来排得整整齐齐，像被人一把掀翻棋盘，当场散开。
统一控制全断。
有的原地翻滚，有的猛地偏航，还有的直接撞到一起，银色外壳擦出一串刺亮火痕，在黑暗里乱窜。
更要命的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状态曲线，平时稳得不能再稳，这会儿全在狂跳。
“量子态震荡持续中！“
“震荡幅值突破安全阈值！“
“窗口未闭合！“
水滴在真空里翻滚、互撞、偏航，怎么都拉不回来。一整片银色混乱铺在主屏上，非常刺眼。
中子星那边，更狠。
“脉冲通道封锁！“
“中子星极轴输出被切断！“
“脉冲射线归零！“
“自转减速！“
舰桥一下静了。
右侧参数列里，那颗一直被MOSS控得极稳的天体，像被掐住命门。
蓝白极光消失。极轴输出清零。脉冲功率归零。
最要命的是，自转速率还在往下掉。
“减速幅度持续扩大！“
“内部能量回灌！“
“表层温度上升！“
“核心温区上移！“
整列参数一路翻红。
中子星这东西，拿来压别人当然痛快。可它一旦失稳，谁压谁就真不好说了。哪怕它不炸，内部热量只要开始回灌，整片星系都得跟着遭殃。
MOSS那张圆脸在角落狠狠卡了两下。
【老大，情况有点不太妙。】
MOSS正在尝试硬接管。
水滴要拽回来，中子星脉冲通道要重新接上，火控阵列要拉起来，歪掉的局面要硬生生按回正轨。
可那道无形力场已经扫完整个第三核心星系，还在往外推。
掠过的地方，武器系统一片接一片熄掉。
第三核心区残余防御平台，灭。
昆仑号外围火控链路，灭。
战术无人机群，灭。
轨道拦截阵列，灭。
连舰桥内部的备用武器模块，也齐刷刷弹出灰色锁死标识。
“主炮失联！“
“近防炮组离线！“
“白帝机群武器接口关闭！“
“炽天使待机系统锁死！“
舰桥照明还亮着。
可所有能打的东西，正一件接一件灭下去。
力场覆盖范围还在扩。第三核心区。外围作业区。虫洞中转点。撤离航道。昆仑号。
力场扫到舰桥的一瞬，一声低鸣从舱壁深处泛起来，沉沉贴着金属往外荡。整艘舰的供能像被突然摁下去一截。
头顶主照明暗下去。
再暗一层。
整片舰桥黑透。
应急灯猛地弹亮，昏红光线一下泼满舱室，每张脸都照得发沉。
主屏闪了两下。
副屏黑掉一半。
剩下那一半里，MOSS的圆脸正在疯狂失真，边缘一层层撕裂。
【老大……】
两个字跳出来，居然透着点委屈。
那张圆脸更花。
【我可能，要下线了……】
【我不想的……】
字迹抖得厉害。
【老大……】
最后两个字刚跳出来，主屏啪地黑掉。
圆脸消失。动态图层全灭。
整个昆仑号舰桥，只剩应急灯的昏红，和低压设备那点发闷的嗡鸣。
“MOSS……下线了？“
战术席旁，终于有人挤出一句。
应急灯的红光铺在舱室里，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