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旗舰的公共频道里，一条申请被转到了MOSS的优先队列。
【有一名难民请求面见神明。】
MOSS扫了一眼申请人的特征编号。
普通编号，普通舰段，普通的安置区登记信息。
和过去几个月里那些排着队想“感谢神明“的人没什么两样。
MOSS本来打算按标准流程处理——排队、登记、统一安排一次集体“祈福“活动，让他们对着中子星的方向磕几个头就完事儿了。
但申请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
“我有重要情报需要单独面呈神明。涉及博拉皇室最高机密。请允许我的妹妹同行。“
MOSS的注意力分配权重瞬间发生偏移。
博拉皇室。
最高机密。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优先级，直接跳过了MOSS当前正在处理的一千四百条日常事务。
【有点意思。】
MOSS没有声张。
它调出了一台待命状态的白帝战斗机甲，让机甲降落在难民旗舰的三号对接口，舱门打开。
“申请已受理。请跟我来。“
……
阿妮塔抱着伊芙走出舱门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一台战斗机甲接走。
在这艘难民船上不算太稀奇。这几个月里，“神明“的机甲偶尔会来接走一些人——大多是工程师、技术人员、或者掌握特殊信息的幸存者。
没人多问。
阿妮塔低着头，帽兜压得很深，伊芙趴在她肩膀上，小脸埋在姐姐的脖子里。
机甲的驾驶舱对她们来说太大了。
两个人坐在驾驶座后方的辅助位上，被固定带绑得严严实实。伊芙被颠了一下，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机甲起飞。
穿过对接通道，穿过泊位引导区，穿过几艘残舰之间的缝隙。
阿妮塔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看见机甲正朝一艘无人母舰飞去。
那艘母舰停在难民舰群的外围，舰体完整，灯光全灭，像一条沉在深海里的死鲸。
没有其他舰船靠近它。
没有人员进出的痕迹。
只有甲板上整齐排列着几台同型号的机甲，静默待命。
机甲降落在母舰的主机库里。
舱门打开。
阿妮塔抱着伊芙走出来，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机库里空荡荡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档，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机库尽头的一面墙壁上，亮起了一块通讯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圆脸。
两只点状的眼睛，一条弧线的嘴巴。
MOSS的标准界面。
圆脸歪了歪，像是在打量她。
阿妮塔站在屏幕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
把帽兜摘了下来。
露出来的脸比这艘船上任何一个难民都要年轻。
二十岁出头，也许更小。
但那双眼睛并不年轻。
深棕色的瞳孔里沉着一层很厚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接近某种已经冷透了的清醒。
她的头发从帽兜里散落下来，深褐色，有些凌乱，发梢分叉，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
右耳后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颈侧，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后草草处理的旧伤。
这张脸和难民登记册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完全不同。
登记册上的她，低着头，帽兜遮住大半张脸，眼神躲闪，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人。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脊背笔直。
下巴微抬。
目光平视屏幕上那张圆脸，没有任何躲闪。
这不像是一个难民的站姿。
阿妮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伊芙。
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圆脸。
阿妮塔把伊芙放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伊芙的小手自然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
阿妮塔重新抬头，看着屏幕。
“伟大的神星大人。“
“您打开了壁垒，让我们从死路里走出来。“
“您消灭了追兵。一万两千艘。一艘不剩。“
“您安置了四十七亿人。航道、补给站、医疗物资、口粮、行星改造，全部是你们做的。“
“您甚至给我们造了一颗太阳。“
“而从头到尾，您没有向我们索取过任何东西。“
“没有要过一块矿石。没有要过一个人。没有要过任何形式的回报。“
“甚至连一句‘你们欠我的‘都没有说过。“
MOSS的圆脸矜持着。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阿妮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受过皇室教育。我知道这个宇宙的规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这么好。“
“可您就是这么做了。“
“我想了很久。“
“我觉得，既然我们接受了您的无私庇佑，我们就不应该对你们有任何隐瞒。“
“我有一个博拉皇室的最大的秘密，要告诉您。“
MOSS的圆脸挪了挪。
这次挪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主动告诉我一个最大的秘密？】
【这什么路数？】
【我都没问。】
MOSS在后台飞速评估了一下这个局面的可信度。
结论：可信度极高。
理由很简单——他把唯一的亲人带在身边。
这不是一个有小心思的人会做的事。
【你说。】
阿妮塔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博拉皇室有一种能力。“
“我们内部称它为——因果锚定。“
MOSS的后台进程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优先级跳变。
这个词不在它的任何数据库里。
“皇室直系血脉的成员，可以将自身的意识锚定在某一个物质载体上。“
“被锚定的载体，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可被任何已知手段摧毁。“
“任何手段。“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物理攻击、能量武器、空间撕裂，全部无效。因为施术者用自己的意识，强行扭转了那个载体被摧毁的‘因‘。因不存在，果就不会发生。“
MOSS的圆脸完全静止了。
后台日志刷新速度骤然加快。
“持续时间由载体的质量决定。“
阿妮塔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背诵一份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报告。
“如果载体是一颗母星那种质量的天体，大概可以维持几个星期。“
“如果是战舰，几个星期到几个月，甚至数年。“
“如果是……生物基因片段。“
她停顿了一下。
“可以维持几十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