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兹站在“锐目“号观测舱里，触角直挺挺杵着，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他旁边的副官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终于挤出一句：“那批舰队……是另一个星域的……而且文明等级好像还不低，至少是三大霸主级别的……就这样被人类文明给秒了？“
奈兹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
漆黑舰体，暗红炮口指示灯，舰身上涂装着蛮荒星域从未见过的陌生徽记——那不是这片星海里任何一个文明的东西。
那是壁垒另一边的文明。
而且文明等级能级反应，比卡塔文明高的多了去了，至少是3.9级，甚至不排除是4级！
若是放在蛮荒星域，妥妥的第五霸主！
一个完全陌生的星域，一支完全陌生的，堪比第五霸主的强大军事力量。
被人类文明，二话不说，抬手就给灭了。
奈兹慢慢回过神，开始整理刚才发生的事情。
逻辑很简单。
壁垒裂了，难民涌进来。
人类文明先收留了难民。
然后追杀难民的舰队也跟着进来了。
人类文明直接把追杀舰队全灭了。
从头到尾，那支异星域舰队没有对蛮荒星域的任何一个文明发起攻击，甚至连威胁的姿态都没摆出来。
它们只是在追杀一群难民。
而人类文明没有任何沟通、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外交程序，直接开火，一个不留。
奈兹的触角慢慢耷拉下来。
他承认，这件事如果严格按照星际法则来审视，多少有些不太妥当。
那是蛮荒星域有史以来，第一次与另一个星域的超级强者接触。
这可是，第一次啊接触啊……
外交准则里，首次接触应该谨慎、克制、留有余地。
至少先搞清楚对方的背景、实力、目的、意图，再决定后续行动，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结果，人类文明的做法是——对方刚露头，直接秒。
对面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句礼貌问候。
奈兹的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出现分歧。
“人类文明这次……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对方只是在追杀难民，又没招惹我们。“
“首次接触就全灭了对方，这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万一对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呢？“
“这下事情大条了，蛮荒星域已经跟另一个星域结仇了。“
奈兹看着这些弹幕，触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急着回应。
因为他注意到，弹幕里虽有质疑，但那些质疑的语气都很轻，很小心。
观礼区里三千多个文明，甚至没有一个文明，公开表示人类文明做错了。
一个都没有。
不是因为怕。
当然怕也是有一点。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弹幕的另一半里。
“说得好像你们不了解人类文明一样？“
“人类文明什么时候看走眼过？他们什么时候跟敌人客气过？”
“妥不妥的先放一边，就算惹了麻烦，那也是咱们蛮荒星域惹了麻烦，要扛，大家一起扛。“
奈兹盯着最后的弹幕看了三秒。
是啊，
人类文明是蛮荒星域的自己人。
而对面的，是外人。
只需要分清这一点，就足够了。
道理和对错，是对外人说的。
对于自己人，只有情分，没有对错。
奈兹毫不犹豫打开卡塔文明的官方频道，敲下了一行字。
【卡塔文明，愿与人类文明共进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公共频道上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浩克文明附议。“
“巨人文明附议。“
“塔里斯文明附议。“
然后是中小文明。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像多米诺骨牌。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没有人事先串联。
三千多个文明的声明，在不到两分钟内，自发地铺满了整个联盟公共频道。
措辞各异，意思只有一个。
隔壁星域，若有不服，那就干了！
……
浩克文明旗舰“铁壁“号的观礼舰桥上，格雷克的脸色也很复杂。
他比大多数人更早看清全貌。
中子星脉冲扫过前锋的那一刻，他手里的厚壁玻璃酒杯就被捏出了裂纹。
第二轮脉冲落下时，杯子碎了。
第三轮点射结束后，
旗舰副官报了一句。
“敌方舰队全灭，我方损失——零。“
“总耗时，九十秒。”
一万两千艘敌方主力母舰。
零残存。
格雷克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嵌着的那块玻璃碴，
发出一声轻笑。
“我以后绝对不要和林凡翻脸。“
没人接话。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个纷纷点头。
而格雷克还注意到了，之前他没有发现的点。
一万两千艘异星域战舰被全灭，对方背后的文明不可能善罢甘休。
两个星域开战，几乎已经成了，必然的局面。
两个星域一旦开打，损失无法估计，伤亡也无法估计，甚至无法预测出，会不会有哪个文明会被直接除名。
但是，三千多个文明，无论大小，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说“我们先观望一下“。
没有人说“等情况明朗再表态“。
全都是第一时间站出来，站在人类文明身后。
格雷克转头看向观礼区里那密密麻麻的舰船灯带。
他忽然觉得，这帮邻居虽然平时吵吵闹闹，大事小事扯皮不断。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种氛围，怎么说呢，他简直太喜欢了。
格雷克这时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真正爱上了这片生养自己的星域。
哪怕人类文明这次做得确实有点猛，有点不讲规矩，有点让人心里犯嘀咕。
但外敌当前，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外交策略。
这是蛮荒星域几百万年来，所有文明在漫长岁月里用血和火换来的最朴素的道理。
家里人打了外人，不管对不对，先站在家里人这边。
吵架关起门来吵。
对外，只有一个声音。
不服？干就是了！
格雷克把碎了的酒杯扫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只，给自己倒满。
“从现在起，蛮荒星域和壁垒一边的星域，算是结上梁了。“
副官在旁边轻声道：“那我们……“
格雷克灌了一口酒，声音稳了下来。
“备战。“
“今日起，全星港联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副官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