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发生爆炸。
爆炸至少还有火焰，还有冲击波，还有碎片和残骸。
这三千艘母舰连爆炸都来不及发生。
它们从舰体接触脉冲的那个点开始，像被橡皮擦从图纸上抹去一样，直接从物质状态变成了尘埃和辐射。
从有到无。
从存在到不存在。
只在瞬息之间。
瓦尔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千艘母舰直接蒸发。
连残骸都没留下。
“这……“
情报官尾音全碎了。
舰桥里死一样的安静。
主屏上的舰队光标，从一万两千，变成了九千。
刚刚发生的是，中子星异常活动？
天然中子星的脉冲射线异动是会有的。
不稳定的中子星偶发脉冲也是已知的天文现象。
可是，
这威力，这么大了吗！？
我们的运气，这么差的吗？
短暂的闪念之后，瓦尔克终于回过了神来。
“快散开！“
“全舰队紧急变阵！散开！这颗中子星不稳定！“
命令传下去的瞬间，九千艘母舰开始慌乱地调整姿态。
可刚穿过裂缝的舰队阵型根本来不及展开，前锋和后卫全挤在了一起。
完全变阵需要时间。
但这颗中子星，似乎并不想给他们时间。
第二轮脉冲射线，已经从侧面切入。
这一次，光柱的角度明显与上一次不同。
它不再是从极轴方向直喷，而是从侧翼以一个精准到诡异的弧度扫过来，恰好切在舰队阵型最密集的中段。
四千艘母舰，瞬间蒸发。
主屏上的光标又灭了一大片。
瓦尔克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扶住操控台，脸色煞白。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不对……“
“不对劲。“
第一次不幸被命中，可以说是意外和巧合。
可第二次脉冲，
方向变了。
角度变了。
打击落点更精准了。
一颗天然形成的中子星，哪怕再不稳定，它的脉冲射线方向也该是沿着磁轴固定的。
就算有微小偏移，那也是缓慢漂移，不可能在几秒之内完全改变射击角度。
可这颗中子星——
它刚才明明在对准正前方。
现在它在打侧面。
它在调整方向。
通讯官声音颤抖。
“这颗中子星……“
“好像是故意攻击我们的……“
“是我的错觉吗？“
瓦尔克人已经麻了，
真的不错觉吗？
他的脑子还在试图从“寻找合理解释“的惯性里挣脱出来。
可是，
第三轮脉冲射线，又来了。
这一轮不是扫射。
是点射。
那些试图从裂缝边缘逃跑的残余母舰，一艘一艘被蓝白色光柱贯穿。
每一道脉冲都只打一艘。
每一道都正中舰体核心。
每一艘被击中的母舰，都在零点几秒内从物质状态变成辐射尘埃。
没有偏差。
没有犹豫。
没有任何一发脉冲打在空处。
精准、逐一、就像有专业狙击手，拿着狙击枪进行着精准点杀。
瓦尔克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限。
一个自然形成的中子星，哪怕再不稳定，怎么能打那么准？
感觉它的不稳定，全部都是在针对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舰桥里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认知框架里，中子星就是天体，是恒星坍缩的自然产物，是宇宙法则的结果。
它不可能被制造。
它不可能被控制。
它不可能有意识。
这是黑烬联邦几十万年文明积累下来的、刻进每一个人骨子里的常识。
问题是，明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分散开来的被攻击，试图逃回去的也被攻击。
瓦尔克瘫坐在指挥椅上，脸色惨白。
剩余舰船越来越少。
主屏上的光标像倒计时一样，一个接一个熄灭。
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懵了。
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全频通讯频段被强行覆盖。
每一艘残存母舰的舰桥主屏上，同时弹出了一段文字。
已经，被翻译成了，黑烬联邦的通用语言。
白色文字浮现在漆黑的屏幕上。
瓦尔克怔住。
【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
【我本不想这样对待你们。】
【但是，他们管我叫神明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要杀我的子民。】
【我只能全灭了你们。】
舰桥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些字，像盯着自己的讣告。
瓦尔克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片空白。
不只是恐惧。
恐惧他还能理解。
但这是认知结构被连根拔起后的大脑短路。
中子星……会说话？
中子星……有意识？
中子星……在对他们进行精准狙杀后，向他们道歉？
情报官的嘴张了合，合了张，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回应他们的，是第四轮脉冲。
蓝白色光柱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克制。
光柱从中子星极轴喷出，以扇面的形式横扫整片残余舰队。
像收割。
也像清扫。
瓦尔克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主屏上自己旗舰的光标。
它亮了最后一秒。
随后，跟着他的视线，跟着正在化做灰烬的主控室一起，彻底消失。
……
蛮荒星域，死亡地带外围。观礼区。
三千多个文明的舰队挤在安全观测区里，他们还没从壁垒破裂的历史一刻回过神来，现在又全傻了眼。
原本，他们真的只是来观摩人类文明打破星域壁垒的。
这场庆典的预期剧本应该是：壁垒裂开，全场欢呼，载入史册，各回各家。
没人想到剧本会往这个方向跑。
而且越跑越离谱，越跑越远……
壁垒确实裂了。
然后从裂缝里涌出来几十亿难民。
然后难民后面跟着一万两千艘追杀舰队。
然后人类文明操控中子星，九十秒，把一万两千艘异星域母舰抹成了辐射尘埃。
整个过程，从第一艘敌舰穿出裂缝到最后一艘化为灰烬，比上个厕所的时间都短。
观礼区沉默了很久。
不仅是震撼带来的沉默。
更是众人的脑子直接宕机。
卡塔文明外交官奈兹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弹幕洪流，疯狂到连三大文明提供的服务器，都出现了第三次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