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艘母舰，出发。”
禁区深处，暗红旗舰舰桥。
萨罗恩站在主控台前，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这句话一落，整座舰桥还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人敢多问一句。
这些神侍心里都清楚，统领这几周的心情一直很差。那支外来舰队不但没逃，反而停在禁区外半光年，拆舰、搬运、拼接，忙得热火朝天，摆明了还想再干一场。
下一刻，
禁区边缘那片暗红星空突然扭曲了一下。
十道巨大裂缝同时被撕开，黑色缝隙翻卷着扩张。十艘暗红母舰从里面缓缓挤出，骨质装甲泛着冷光，舰体表面的血肉脉络一明一灭。它们刚一现身，四周空间就跟着轻轻震颤。
副官莫迪咽了口唾沫。
“统领，十舰全部到位。”
萨罗恩望着前方，背后的骨翼缓缓张开一线，胸口压了很久的火气总算顺下去一点。
“全速跃迁。”
“目标，禁区外半光年。”
“是，统领！”
十艘母舰表层的血纹同时亮起，整艘舰体都像裹上了一层暗红火光。
轰！
空间塌陷，十艘母舰一头没入裂缝。禁区边缘被扯出一圈圈黑色波纹，三恒星系统外缘那些漂浮残骸被引力乱流卷得四处翻滚，连远处的星光都被拉成了细长亮线。
萨罗恩看着主屏上飞速接近的坐标，低低吐出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们又在折腾什么。”
……
禁区外半光年，联合舰队临时建造区。
十艘暗红母舰从空间裂缝中冲出来时，整座舰桥安静了一瞬。
萨罗恩看见前方那座横在星海里的装置，微微皱眉。
无数拆下来的母舰残骸、重型平台、环形轨框、供能梁，被粗暴又精确地拼成了一座巨型装置。外层一圈圈嵌套环轨彼此咬合，缓慢转动。中段数十条粗得吓人的主供能梁，把周围战舰全部接了进去，硬生生把三千艘母舰的能源拧成了一股。最中央，一条笔直主轴贯穿整座装置，尽头悬着一枚漆黑尖锥。
尖锥上没有半点光。
可萨罗恩只看了一眼，后背骨甲就微微绷紧。
“全频扫描。”
“快。”
命令下达，十艘母舰同时放出探测波。
一层层数据飞快回传，堆满了他眼前的战术面板。
能量结构，未知。
约束模型，未知。
主轴材料构成，未知。
武器类型判定，未知。
数据库匹配结果，零。
萨罗恩盯着那些数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不懂。
身为神侍统领，看不懂一件造物，本身就够让人窝火。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虽然摸不清原理，却升起了一股本能的危机感！
一圈圈环轨转动的时候，像是在从整片星域里抽走什么。
那根主轴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却压得他喉咙发紧。尤其是尽头那枚黑色尖锥，他看得越久，骨角根部越发发麻。
这个东西，可能……极度危险！
绝对不能让它亮起来。
副官莫迪往前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统领，要不要先试探一下？”
萨罗恩连头都没偏，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试探？”
“能让我产生危机感的东西，绝对没有试探的必要！”
他大手一挥。
“传令。”
“立刻摧毁他们正在建造的一切。”
“这次，灭掉他们一半人口。”
副官赫辛胸口一震，立刻吼了出来。
“是！”
下一瞬，十艘暗红母舰腹部同时裂开。
大片血肉外壳向两侧撕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暗红腔体。紧接着，恶魔开始往外涌。
先是一片。
接着又是一片。
高阶恶魔、骨翼恶魔、重装撞角恶魔、脊刺巨魔，密密麻麻，从母舰腹中狂涌而下，迅速铺满星空。翅膜拍动、骨刺摩擦、野兽般的嘶吼声全搅在一起，压得舰桥里的人头皮发麻。
“撕了那座炮！”
“神明注视着我们！”
短短几息，恶魔数量就突破了百万，随后还在疯涨，朝联合舰队临时建造区猛扑过去。
……
凡罗米修斯号，主控舰桥。
警报声压得很低，却一条比一条急。
“恶魔军团数量突破三百万！”
“敌方已进入建造区火力覆盖边缘！”
“二十四分钟后接敌！”
“反物质恒星湮灭炮完成最后校准！”
整座舰桥的气氛一下绷到了极点。
卡塔木站在联络席后方，脸色发白，盯着外面那片压满星空的暗红洪潮，后颈全是冷汗。场面大得惊人，大到他都快觉得整片宇宙被恶魔塞满了。
瑞亚站在副控位，咬着牙开口。
“真会挑时候。”
“再晚一点，他们连开炮的机会都不想给我们留。”
希亚站在主控台前，神色平稳。
她看着前方那座已经完成组装的超级巨炮，看着主轴尽头缓缓闭合的漆黑尖锥，看着一圈圈环轨将三千艘母舰榨出的能量全部送进主炮。
“开炮！”
命令落下。
整座反物质恒星湮灭炮骤然亮起。
最先亮起的是环轨。
一圈接一圈，幽蓝、深蓝、湛蓝，光纹沿着轨道疯狂奔行。接着是约束腔，相位稳序晶在核心区域同时共振，大片晶体内部的蓝纹被瞬间点燃。最后才轮到主轴，一道湛蓝光弧从尾端一路冲向炮口，整座巨炮发出一声极沉的嗡鸣。
整片空间都像跟着一起发颤。
卡塔木站得发僵，喉结滚了一下。
一道纯白光柱，自炮口猛然喷出。
太快了。
快到视野都追不上。
白光撞上恶魔洪潮前锋的时候，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出现。冲在最前面的成片恶魔，瞬间消失。血肉、骨甲、翅膜、吼声，全在接触的一刹那被抹平，连一点火花都没能留下。
像有人拿橡皮在星空上重重擦过去。
前锋没了。
中段也没了。
大片暗红洪潮中，直接被抹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真空长廊。连残骸都没剩下，只有后方恶魔还保持着冲锋姿态，下一秒才因为前方大片区域突然空掉而阵型大乱。
舰桥里安静了半秒。
连瑞亚都愣了一下，随后咧嘴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带劲！”
另一边，萨罗恩眼前的主屏骤然一白。
当纯白光柱吞掉最前方恶魔军团时，他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整片暗红洪潮被一口削掉大半，他才猛地站直，瞳孔瞬间缩紧。
“这是什么……”
没人能答得上来。
莫迪的脸已经白透了。
萨罗恩死死盯着那道还在延伸的白光，骨角微微发颤，后脊那股凉意一下窜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