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侍统领萨罗恩盯着战术星图，额角的骨角都绷得发疼。
怎么不走了？
观测官伊格的嗓音发干。
“母舰级热源同步稳固。”
“对方没有继续远遁，也没有向任何已知星系靠近。”
萨罗恩眉头紧皱。
不对。
不对劲啊。
之前看着他们撤出禁区时，他甚至还松了口气。跑就对了。带着整支舰队，带着伤兵残将，带着绝望和愤怒，一头扎回他们的目星。
只要他们回去。
神国就能顺着追踪轨迹，把他们的母星拖进来。
任务就算完成。
可现在，对方停下了。
不走了。
半光年。
一个很尴尬的距离。
感觉逃了，但是他们又没逃。
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战术官赫辛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统领……”
“要不要，再给他们上点压力……”
旁边的副官莫迪也点头。
“我看他们就是被打的还不够痛，神明大人只是说最好不要杀太多人，但没有说不能杀，我觉得我们应该，狠狠的杀他们一波，这样他们就老实了……”
萨罗恩抬起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你们还不理解这个种族？”
赫辛一噎。
莫迪也闭了嘴。
萨罗恩站起身，走到主屏前，盯着那片缓慢缩减的绿光。
“他们不是那些一敲就跪的文明。”
“这个种族，脑子有点问题。”
“认定一件事，就会硬着头皮撞到死。”
“你现在去逼，他们未必会跑回母星。”
“更大的可能，是全员死战。”
他说着，呼吸一点点变重。
他太清楚失败是什么下场了。
不是惩罚。
不是降职。
也不是关进刑狱。
而是彻底死亡。
邪神在他们诞生之初，就已经修改过所有神侍的基因底层锁。
每一名神侍军团成员，每一头高阶恶魔，每一支远征编队，从出生起就被写进了自毁协议。
任务失败的结果。
就是脑死亡。
没有申辩。
没有第二次机会。
甚至连恐惧都不需要太久，可能只是一道神念落下，人就没了。
所以他们没有失败的资格。
一次都没有。
萨罗恩满意的点了点战术屏，强迫自己把情绪压回去。
“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彻底绝望。”
“他们刚被击退，母舰大损，旗舰受创，神之泪还被我们反制了一颗。”
“他们现在一定再犹豫。”
“再等等，给他们一些思考的时间……”
……
几周之后，
“统领。”
“目标群热源下降速度还在加快。”
“追踪信号正在丢失。”
“又少了二十一艘母舰。”
萨罗恩猛地扭头。
“追踪信号正在丢失？”
“是。”
“检测到工业活动信号……”
“与之前检测到的如出一辙，他们还在拆自己的母舰……”
“现在他们拆的，可能不是那些受损的母舰，而是那些完好的母舰……”
“他们疯了吧。”
“拆自己的完好母船？”
伊格沉默两秒。
他有些看不懂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拆那些受损的母舰，是为了凑配件，那现在拆完好的母舰是几个意思？
他们不仅不逃命，反而开始自残？
图什么？
“这是什么战术？”
没人回答的上来。
因为谁都没见过这种情形。
逃跑逃到一半，忽然不跑了。
然后开始拆自己。
这已经不是疯不疯的问题了。
而是邪门。
萨罗恩眉头微皱。
不能再隔着屏幕猜了。
必须得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想到这，萨罗恩猛地转身，羽翼霍然张开。
“备舰。”
“带上近卫营。”
“我亲自过去看。”
莫迪一惊。
“统领，您亲自去？”
“对。”
萨罗恩声音发冷。
“我倒要看看，这群脑子有病的疯子，到底再搞什么鬼。”
……
卡塔木站在观景舷窗前，半天没动。
外面的星海，本该空旷。
可现在，那里像是凭空长出了一片钢铁大陆。
一座座临时船坞，正在母舰编队之间展开，粗大的牵引梁从虚空中横拉出去，像蛛网，把几十艘被拆开的母舰死死固定在不同方位。
更远处，一圈圈巨型磁轨平台正围着某个核心区域高速运转，亮得发白的焊接弧光，一阵接一阵，把黑暗星空照得发亮。
“爸爸，你快看那里。”
伊娜趴在舷窗边，小手指向下方一片正在翻卷的银色光潮。
卡塔木低头看去，太阳穴当场跳了两下。
那不是光潮。
那是工程机器人。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从一艘重型平台的腹舱里涌出来，再顺着磁轨、牵引索、外部支架，铺满整片建造区。数量多得发麻，远远看过去，像一群失控的机械蜂群，嗡地一下扑到那座尚未成型的巨型装置上。
有的在切割。
有的在吊装。
有的拖着比自己还大十几倍的结构件飞来飞去。
整片施工空域，没有半点停顿。每一秒钟，都有新的模块被送上去；每一秒钟，都有旧舰体被拆成更细碎的资源包。
卡塔木还没从这波冲击里缓过来，舷窗表面突然投出一层实时放大画面。
放大后，他头皮更麻了。
那些工程机器人已经够多了。
更小的东西，更多。
纳米机器人。
它们根本看不见实体，只能看见材料表面那一层层飞快爬动的银灰色雾带。像虫潮，像菌毯，贴着金属外壳一路蔓延过去。被它们覆盖过的装甲板，先是边缘溶解，随后重新咬合，分层，重构，原本完全不搭边的两种材料，在它们手里硬生生拼成了一个整体。
像是把物质本身啃碎，再按另一个规则重新长回去。
卡塔木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额头都快碰上玻璃了。
他在神国里干了一辈子通讯维护，见过神侍的活体战舰，也见过各种自动化工厂。
可眼前这玩意，还是把他看懵了。
神国那套生产线，强归强，至少还能看出步骤。
眼下这片建造区，根本没步骤。
就是铺上去。
然后长出来。
一块长达数公里的弧形骨架，刚被三十多台重载工程机拖到主轴旁边，下一秒，数不清的纳米机器人便扑了上去，像一层金属色浪头，在骨架接口处疯了一样翻涌。短短十几秒，那块骨架就再也不是“挂”在那，而是彻底成了整体的一部分。
卡塔木喉结动了动。
他甚至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如果把一颗行星扔给这群人，他们怕不是都能给你啃成零件。
巨型主炮骨架已经拉出了轮廓。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结构。
不像他熟悉的任何战舰，也不像神国那些活体母舰的器官炮口。数十道环形轨框，一层套一层，围绕着中央一条笔直得吓人的主轴排列开去。主轴尽头，是一枚还没完全闭合的漆黑尖锥体，周围则缠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和约束索。
因为那东西安安静静悬在星海里时，就已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味道。
越看，越怪。
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毛。
“卡塔木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一名盖亚工程官快步走来，怀里还夹着两块数据板，
“你提供的相位稳序晶很关键，主约束腔以经开始封装了。”
卡塔木转过身，连忙问，“你们在造的……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不像母舰。”
“也不像常规炮台。”
这话一出，那名工程官倒是笑了。
“看不懂，很正常。”
“我们也没全看懂。”
卡塔木一愣。
“你们也没看懂？”
“对。”
工程官把怀里的数据板换了只手，望向外面那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巨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科技。”
“它超出我们现阶段科技水平太多了。”
“我们只是照着神启，把该拼的拼出来，把该接的接起来，把不该炸的地方尽量别让它炸。”
卡塔木听得人都麻了。
“你们连原理都没彻底吃透，就敢直接上手造？”
“为什么不敢？”
工程官反问得干脆。
“神明不会拿自己的子民开玩笑。”
卡塔木被噎得半天没话。
“这玩意，到底算什么？”
工程官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
“首席组给它的内部代号，叫反物质恒星湮灭炮。”
“恒星……湮灭炮？”
“嗯。”
“拿来干什么？”
工程官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卖关子。
“弑神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