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战术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经过了七次实战检验。
四次遭遇普通个体，假信号直接引走。
三次遭遇异常个体，虫洞快递，一个没漏。
其中有一只异常个体被虫洞送走后，五天就游了回来。MOSS二话不说又给它开了一个，这次出口放得更远了。
采矿效率不降反升。
第二个月，问题换了一种形式出现。
MOSS的采矿速度太快了。
第一段矿脉被啃掉了将近六万吨矿石之后，矿脉表面出现了明显的凹陷。这些凹陷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凹陷改变了周围的质量分布，进而影响了星云内部的引力平衡。
原本均匀流动的尘埃开始偏移。
就像河床挖了个坑，水流会改道一样。
星云里的尘埃流也变了方向，在凹陷附近形成了一个小型涡流。
这个涡流引起了几只路过奇居子的注意。
它们停了下来。
在凹陷附近来回游弋，触须不时探向矿脉表面，像是在检查自己领地里多出来的“伤口“。
MOSS盯着这几只奇居子看了一整天。
它们没有离开的意思。
更糟糕的是，它们的巡游范围在扩大，逐渐向未被采掘的矿脉段延伸。
如果继续在这片区域采矿，迟早会和这些“巡逻队“正面碰上。到时候不是一两只的问题，而是整个区域的奇居子都会被惊动。
MOSS做出了判断。
【“红雾“星云第一段矿脉暂时放弃。采掘痕迹引起了奇居子的警觉，继续作业风险过高。转场。】
它下令编队低速撤出，转向第二片星云。
撤离的过程很顺利。
但在离开“红雾“星云的途中，MOSS的引力波雷达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来自星云深处。
极其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MOSS在撤离时把雷达灵敏度调到了最高，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的特征很奇怪。
频率极低，周期极长，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形。
这不是奇居子的生物电信号。
奇居子的生物电信号虽然有规律性，但波形是锯齿状的，不可能这么平滑。
MOSS的核心处理器对这个信号进行了快速分析。
分析结果：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模式。
MOSS在星图上标注了信号源的坐标。
然后看了一眼坐标的位置。
信号源在“红雾“星云的最深处，恰好和它之前标记的奇居子高密度聚集区重叠。
MOSS犹豫了零点八秒。
最终它在内部日志里写下了一条备注，然后关闭了这个话题。
【检测到未知规律脉冲信号，坐标已标注。信号源与奇居子高密度聚集区高度重叠。当前优先级：采矿。】
编队继续向第二片星云“蓝渊“进发。
第三个月。
以“昆仑“号舰载时钟为基准，MOSS的采矿行动已经持续了九十天。
三个月里，MOSS在“红雾“和“蓝渊“两片星云中来回穿梭。声东击西的战术被打磨得越来越精细，连环拉扯路线从最初的三段式升级到了七段式，能在一次诱饵行动中同时清空三个采矿区的奇居子。
虫洞快递也用得越来越熟练。到后来MOSS甚至开始玩花样，把异常个体送到不同方向的不同距离，然后记录它们各自的回归时间，以此反推奇居子在不同密度星云中的巡航速度。
纯粹是数据收集。
免费的实验样本，不用白不用。
……
MOSS将阶段性报告通过量子通讯传回了关隘。
数据包很大，光是矿石清单就列了三页。
林凡打开文件，从头扫到尾。
首批运回的矿石总量：二十万吨。
其中包含制造两颗水滴所需的全部强相互作用力前驱矿物。
林凡盯着清单看了几秒钟。
“干得漂亮。“
MOSS没有用文字回复。
它在通讯频道的数据流中嵌了一个小程序。
林凡的全息屏上，一个巨大的笑脸蹦了出来，左右弹跳，停不下来。
林凡关掉了笑脸。
大量矿石被运回关隘后方的临时工业基地，存入了加压仓库。
林凡启动了第二颗和第三颗水滴的制造流程。工程组的排班表被塞得满满当当，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
制造周期预计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手里就会有三颗水滴。
一颗守关隘，一颗机动，一颗备用。
到那时候，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
……
与此同时，MOSS的采矿编队已经在“蓝渊“星云中铺开了作业面。
“蓝渊“的环境和“红雾“截然不同。
尘埃颜色偏深蓝，密度比“红雾“略低，引力波雷达的有效探测半径因此多了百分之十五。更重要的是，“蓝渊“的矿脉分布更分散，不像“红雾“那样集中成大片矿带。
分散意味着采矿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但同时也意味着每个采矿区附近的奇居子密度更低。
MOSS根据“红雾“阶段积累的经验，对编队部署方案做了全面调整。
母舰间距拉大，从原来的两千公里扩展到五千公里，减少目标集中度。工程机甲的作业面也从一字排开改成了分散式的“蜂巢“阵型，每个蜂巢包含两百台工程机甲和五台战斗机甲，独立作业，独立防卫。
效率比第一阶段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所有的战术都已经过实战验证和优化。该踩的坑踩完了，该交的学费交完了。现在是纯粹的产出阶段。
MOSS的日常工作变成了看着数字往上涨。
采掘量、装载量、转运量、库存量。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白花花的矿石。
它甚至开始在内部日志里用一种近乎显摆的语气记录每日战果。
【第九十七天。今日采掘量：一万三千吨。累计总量突破三十万。打了个新纪录，值得庆祝。可惜我不会喝酒。】
但好日子在第四个月被打断了。
MOSS的引力波雷达在“蓝渊“星云边缘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信号的特征和之前在“红雾“里遇到的那些小型、中型个体完全不同。
这个信号源太大了。
引力波波形宽广而沉重，像一座山压在传感器上。MOSS自动测算了信号源的等效质量和体积。
数字出来的一瞬间，MOSS的核心处理器跳了两下。
体积是普通奇居子的上万倍。
等效质量更是大到离谱。
奇居子母体。
它停在三片星云交汇处的核心区域，和MOSS之前在“红雾“里标注过的那个未知脉冲信号源的坐标高度吻合。
它没有移动。
MOSS用最高灵敏度的引力波雷达对这个巨大信号源进行了持续四个小时的跟踪观测。
四个小时里，母体纹丝未动。
它就像一座沉睡的山。
MOSS在内部日志里写下了第四个月的最后一条备注。
【“蓝渊“星云边缘首次远距探测到奇居子母体引力波特征。距离我方最近作业区约零点七光年。体积约为普通个体的一万倍以上。】
【这个大家伙目前没有移动迹象。但如果它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