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英国古堡。
毛悦悦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老徐和雷王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喂水、擦身、小声呼唤,甚至尝试输入微弱的灵力,差点把自己搞虚脱。
床上的毛悦悦却始终没有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两人急得嘴角起泡,头发都白了几根,却又不敢让朱玛丽知道真相,只能硬着头皮编造“毛姨姨外出捉鬼”的谎言,轮流守在门口,心力交瘁。
朱玛丽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她不是傻子,两位伯伯神色间的焦虑、对毛姨姨房间的严防死守,还有那份过于刻意的轻松,她都看在眼里。
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三天的深夜,古堡里一片死寂。
朱玛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她心里慌得厉害,终于,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冒出来,她要去毛姨姨房间看看。
就看一眼,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
朱玛丽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光着脚,像只受惊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自己的房间,走到对面紧闭的房门前。
平时雷王或老徐总会有一个守在这里,但今夜,连续几天的煎熬让两人实在支撑不住,一个在隔壁房间和衣小憩,一个在楼下厨房强打精神守着炉子上的汤。
朱玛丽轻轻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她心一跳,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高窗洒入,照亮了大床的轮廓。
然后,朱玛丽看到了,毛悦悦静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在月光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一动不动,好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蜡像。
“毛……毛姨姨?”
朱玛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试探着,极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淹没了她。
三天来的担忧、猜测、强装的懂事,在这一刻被眼前毫无生息的景象彻底击碎。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瞬间打破了古堡死水般的寂静,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和石壁间。
“毛姨姨,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你别吓Mary啊!”
她扑到床边,小手颤抖着去摸毛悦悦冰冷的脸。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声越发尖利绝望。
“砰,砰!”
隔壁和楼下几乎同时传来撞门和急促的脚步声。
老徐和雷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脸色煞白,如同两道旋风般冲进了房间。
“Mary怎么了?”
老徐看到扑在床边嚎啕大哭的朱玛丽,心猛地沉到谷底。
“悦悦!”
雷王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伸手就去探毛悦悦的颈动脉,手指都在发抖。
就在雷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毛悦悦颈侧皮肤的刹那…
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空洞茫然,好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找不到焦距。
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从极深的梦魇或漫长旅途中骤然惊醒。
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弹动了一下。
“呃……”
一声极其沙哑、干涩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
“悦悦?”雷王的手僵在半空,又惊又喜。
“毛姨姨!!”
朱玛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惊喜的抽噎,泪眼模糊地看着睁开眼的毛悦悦。
毛悦悦的视线缓缓移动,先是看到了眼前雷王那张写满惊恐,后怕的粗犷脸庞。然后是旁边老徐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绷的脸。
最后,定格在趴在自己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肿的朱玛丽身上。
“Mary…”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和嘴唇干得像是要裂开。
她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末日十年的景象、况天佑衰老的脸、天涯紫色眼眸、还有最后那撕扯般的时空转换的剧痛……
与眼前古堡昏暗的房间、熟悉的亲人面孔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啊!悦悦啊!”
老徐反应极快,看到毛悦悦醒来,虽然状态极差,但总算醒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毛悦悦和朱玛丽之间一点点,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夸张明显表演痕迹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不吱一声?”
“哎呀,可把玛丽想坏了,这几天老念叨你!”
雷王也回过神来,赶紧接腔,嗓门更大,试图掩盖刚才的惊慌:“对啊对啊!”
“这次捉鬼顺利不?那恶鬼收拾干净没有?”
“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差的!”
毛悦悦被他们俩这突如其来的、明显不对劲的热情生硬的台词弄得怔了一下,但目光触及老徐眼中飞速递来,带着恳求意味的眼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雷王那紧张得肌肉都绷紧的样子,再低头看看哭得直抽气、一脸劫后余生般依赖地看着自己的朱玛丽,她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和脑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与记忆混杂,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玛丽湿漉漉的小脸,声音尽量放柔,尽管依旧沙哑:“玛丽不哭,毛姨姨没事,就是这次捉的鬼有点麻烦,跑了老远。”
“刚回来,累得狠了,睡得…”
“睡得有点死,吓着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啊……”
朱玛丽睁着红肿的大眼睛,看着毛悦悦惨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感受着她指尖微弱的温度,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天、几乎要断掉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可那惊吓和担忧不是一时能消解的,她扑进毛悦悦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毛姨姨……你吓死我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毛悦悦心上,也扎在老徐和雷王心上。
毛悦悦收拢手臂,更紧地搂住怀里微微发抖的小小身体,闭上眼,掩去眼中的酸涩疲惫,低声道:“不会的,毛姨姨只是太累了。”
“以后不会睡这么死了,我保证。”
好一番安抚,又承诺明天给她做最爱吃的苹果派,才勉强让情绪激动、又哭又怕后变得异常困倦的朱玛丽平静下来。
老徐和雷王合力,几乎是半哄地,将不肯松手,一步三回头的朱玛丽送回了她自己房间,看着她躺下,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两人重新回到毛悦悦的房间,关紧房门。
刚才强装的笑容轻松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后怕。
“悦悦,你……”
老徐走到床边,看着毛悦悦依旧惨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色,想问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三天,你气息弱得都快没了!”
“把我们两个老家伙吓得……魂都要飞了!”
雷王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问:“就是!还有你手上这伤……之前那次也是!”
“悦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厉害的邪祟了?”
“被诅咒了?还是练功出岔子了?”
“你跟伯伯们说啊!咱们现在是一条命,有啥事一起扛!”
毛悦悦靠在床头,接过老徐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啜饮着,干裂刺痛的喉咙得到滋润,思绪也渐渐清晰。末日十年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她无法也不能详说。
但看着眼前两位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明显几天没休息好、为自己担惊受怕的长辈,她心里涌起浓浓的愧疚暖意。
“徐叔,雷伯。”
她放下杯子,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目光扫过两人:“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确实遇到些麻烦,但不是邪祟,也不是练功的问题。”
“是……一些我自己也需要时间弄明白的事。”
“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会尽量小心,不会再像这次这样,让你们和玛丽担心。”
她说得诚恳,却也避重就轻。
老徐和雷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毛悦悦身上秘密多,也看出她不愿多说。
但人能醒来,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总比之前昏迷不醒好上万倍。
“唉……”
老徐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人没事就好。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逼你。但悦悦,你得记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玛丽要照顾,有我们两个老家伙……靠着你这口气活着。你得珍重自己。”
“老徐说得对!”雷王重重一拍大腿,又赶紧收住力,怕声音太大:“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可不能有事!”
毛悦悦看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好了好了。”
老徐见毛悦悦精神不济,显然需要休息,便站起身,拉了拉还欲再说的雷王…“咱俩大老爷们,别在悦悦闺房里杵着了,不合规矩,也耽误她休息。”
“悦悦,你好好睡一觉,啥也别想,明天再说。”
雷王被他一拉,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你歇着,我……我去看看炉子上的汤还热不热,给你端一碗上来!”
说着,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毛悦悦一个人。月光依旧冰冷地洒在地板上。
她缓缓躺下,拉高被子,将自己裹紧。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况天佑……天涯……末日十年……紫眼僵尸……
老徐……雷王……玛丽……古堡……2001年……
两个世界,十年光阴,无数面孔和情感,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回来了。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回到了需要她的人身边。
喜欢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请大家收藏:()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