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 Bar的二楼,确实曾经是马小玲的家。
在这个时空,王珍珍早逝,她的母亲欧阳嘉嘉远走美国定居,嘉嘉大厦彻底成为无人问津的空壳。
这间酒吧的二层,就成了况天佑和小玲最后安身的角落。
如今,只剩下况天佑和天涯。
毛悦悦第一次踏上二楼时,脚步很轻。楼梯有些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目光,很快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供桌吸引。
供桌很干净,没有灰尘,上面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支早已燃尽、只剩下短短一截竹签的香脚。
供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是马丹娜。
照片里的马丹娜姑婆眼神锐利,好像能穿透时空,审视着这个破碎的世界和站在供桌前的人。
供桌旁边的墙上,钉着几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固定着许多照片。
毛悦悦慢慢走近,一张张看去。
有马小玲穿着手持伏魔棒、对着镜头一脸本小姐天下第一表情的独照。
有况天佑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皮衣,坐在某个公园长椅上,眼神里难得有温和。
有况复生…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某种聚会合影,毛悦悦知道,那大概就是堂本静曾用梦境制造出的虚幻欢聚。
她的目光仔细地、一遍遍地扫过每一张照片,每一张合影,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她的脸。没有毛悦悦。
在这个时空的所有记录里,在所有曾经鲜活或惨烈的过往定格中,她是一个彻彻底底不存在的人。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这个世界的“相册里干干净净地擦去了,只留下一片属于他人的悲欢离合。
她真的,从未存在于这个时空。
她所有的存在,都只属于另一个,似乎因为她的存在而走向了不同岔路的世界。
她曾在况天佑的默许下,跟着他去过一个地方,远离市区的一片荒芜山坡。
况天佑在其中一块相对完整的石碑前停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身,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石碑上的灰尘苔藓,露出下面清晰的刻字,爱妻马小玲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刻着生卒年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擦拭着,动作很慢,很轻,好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酒吧里所剩无几的珍藏,打开,缓缓地、均匀地倾倒在墓碑前。
酒液渗入干燥龟裂的土地,很快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他没有流泪,没有哭诉,只是沉默地做完这一切。
毛悦悦也默默上前,从旁边摘了几枝相对完整的枯草,编成一个简陋粗糙的小环,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墓碑,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
为了这个时空里,那个她不认识、却深深敬重也无比心疼的马小玲。
回到酒吧,毛悦悦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开始更理性地分析那些记录。
她反复观看那些模糊的纪录片片段,仔细研读那份冰冷的阵亡者名单。
袁不破、箭头、况复生。
这三个名字让她心头震动。在她自己的时空,完颜不破已经以袁不破的身份现身,况复生更是变回了人类。
可在这里,他们全都倒在了2004年那场人神之战。
这是最直接的差异,也让她隐约看到一丝残酷的可能性。
如果她的时空走向失控,或许,也会滑向类似的深渊。
而名单上其他那些她不熟悉的名字:赵伟行(大R)、鹿植槐(老鬼)、施崇佳(Sky)……
前飞虎队成员,后来加入驱魔行列,最终同样死于2004年。看着那一串串生于不同年份、却统一卒于2004年人神之战的记录。
伤感,但无能为力。
日子还要继续,在这个缓慢死亡的世界里,带着一个孩子,和一个记忆正在不断褪色、崩坏的男人。
转眼,小丫头三岁了。
在这个缺乏营养、环境恶劣的世界里,她眼神清亮灵动。
她学会了更多词语,甚至能说简单的句子。
“爸爸,饿。”
“悦姨,看,虫虫。”
“外面,红红的,怕。”
她说话时,总喜欢仰着小脸,看看况天佑,又看看毛悦悦,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表达是否被理解。
况天佑对她的成长,倾注了全部残余的温柔和耐心。
他会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碎布和旧衣服,笨拙地给她缝制小玩偶,虽然形状古怪。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毛悦悦教她更实用的东西。用捡来的石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教她认简单的形状和数字。
教她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算是画画。教她认识那些有限的、可食用的东西,反复强调哪些绝对不能碰。
也教她一些简单的、强身健体的动作,希望能让她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多一点自保的本能。
天涯学得很快,虽然常常因为食物短缺而显得精力不济,但对毛悦悦教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天,况天佑坐在吧台边,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很特别,是一个可以开合的双面结构,材质非金非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毛悦悦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瞬间定格。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击中了她,脑中记忆飞速倒流,定格在八百年前朱仙镇,马小玲的脖子上……她失声低呼:“这是小玲的项链?”
况天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我的时空…”
毛悦悦走到他身边,仔细看着那条项链,声音有些发紧:“我在宋朝的时候,见过小玲戴过它。一模一样。”
况天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更深的怅惘。
他点点头,没多问,却从口袋里,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更加奇特的物件,盘面呈不规则的异形块状,触手温润冰凉,表面流动能量微光。
“宇光盘?!”
毛悦悦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瞳孔骤缩。
“小玲,最后交给我的。”
况天佑的声音很低,手指摩挲着宇光盘冰凉的表面:“这宇光盘可以古今穿梭。”
“我一直在想,你身上如果没有类似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穿越时空,来到这里。”
毛悦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况天佑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毛悦悦,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疲惫恳求。
“什么?”
“宇光盘……蕴含的力量很特别,它将特定的人,送到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目光转向况天涯:“我真的很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能让天涯,回到2004年,回到小玲还在的时候。”
“让她能亲眼看看妈妈,能叫小玲一声妈妈。”
“也许宇光盘的力量,也会把你一起传送过去。”
他看向毛悦悦,眼中是最后的一丝希冀,和沉重的托付:“如果真的能回去,你能不能继续照顾天涯?”
“在那个时间,在那个…或许还有希望改变什么的时间?”
毛悦悦的心猛地一沉。回到2004年?那个“人神之战”爆发的年份?带着天涯?这太疯狂,太不确定了。而且……
“天佑,我不能向你保证。”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我的时空。宇光盘,这种东西,一旦启动,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万一……”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万一传送出错,万一落到更糟糕的时空,万一她们根本无法接近2004年的马小玲,反而卷入那场惨烈的神战……天涯怎么办?
况天佑眼中的那点微光,在她话音落下时,明显地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宇光盘和项链,沉默了许久。
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但他没有强求,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将宇光盘和项链一起,紧紧握在手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是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机会请你照顾她。”
“如果可以,我会的。”毛悦悦郑重地承诺,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承诺,重如千钧。
时间继续流逝,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
况天涯五岁了。眼神里的聪慧和不属于孩童的早熟忧思,让毛悦悦心疼。
她开始问更多、更难以回答的问题。
“爸爸,为什么悦姨不是妈妈?”她窝在况天佑怀里,仰着小脸问。
况天佑的身体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为什么世界上都没有人了?只有我们和悦姨?”
毛悦悦在一旁听着,心里酸楚,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复杂而绝望的世界。
她只能将天涯搂进怀里,岔开话题,或者讲一些美好的、关于以前世界的故事。
尽管那些故事听起来对这个孩子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冲突爆发在一个下午。
天涯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本残破的、布满灰尘的旧杂志,上面恰好有一篇关于2004年“全球性未知灾难”的报道,配图混乱模糊。
但其中一张小图,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风衣、手持伏魔棒的女性侧影。
天涯盯着那张小图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墙上马小玲的照片。
她突然指着照片,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委屈和莫名的愤怒的语气,大声说道:“都怪妈妈,如果不是她,世界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爸爸也不会这么难过!”
“砰!”
况天佑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是毛悦悦从未见过的狂怒和痛苦,扬起手,就要朝着天涯挥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况天佑…”
毛悦悦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他扬起的手臂:“你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她说什么?!”况天佑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再次浮现,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
“你跟孩子说什么了?”毛悦悦也又急又气,用力推开他,将吓呆了小脸煞白的天涯护在身后,冲着况天佑吼:“你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事情,心里憋着火,难道还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孩子理解吗?你还怨她?”
“我……”
况天佑被她吼得一滞,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他踉跄后退一步:“有一次她问我,我说如果当初我们参与了,或许,她就不会来到这个……”
“看不出来啊,况天佑。”
毛悦悦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心痛又是愤怒:“你还会道德绑架呢?把你自己都承担不起的愧疚和如果,压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对她意味着什么?!”
被两人激烈争吵吓坏的天涯,此刻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那哭声里都是恐惧委屈、不被理解的痛苦,还有对害死所有人的妈妈的复杂恨意和依恋。
毛悦悦的心都要被这哭声揉碎了。
她不再理会僵立在一旁的况天佑,转身蹲下,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天涯紧紧搂进怀里。
“不哭了,天涯,不哭了,是爸爸不对,是爸爸乱说话……”她轻轻拍着天涯的背,声音放得无比轻柔:“不怪妈妈,天涯,不怪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她比谁都难……”
她抱着哭泣不止的天涯,回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用她能想到的最温和、最缓慢的语调,开始给这个五岁的孩子,讲述一个关于马小玲的故事。
她讲马小玲从小就背负着驱魔龙族的沉重使命,不能轻易流泪,必须坚强。
讲她和况天佑如何相识,如何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生死相依,经历了多少磨难和危险。
讲马小玲为了保护朋友,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一次次挺身而出,受伤,甚至濒死。
她讲马小玲不能哭,好朋友王珍珍替她哭。
她讲马小玲最大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像普通女孩一样,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平凡温暖的家。
“你的爸爸妈妈,他们非常非常不容易。”
毛悦悦看着怀中渐渐停止哭泣,抽噎着听她说话的天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柔:“他们想守护彼此,更想守护你。”
“马家的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结婚生子,能拥有正常人的幸福。”
“你的妈妈做到了,她有了你爸爸,有了你。她很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还要爱你。”
“只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太残酷了。”
天涯睁着红肿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毛悦悦,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有一点点开始松动的理解。
“妈妈……以前想哭不能哭的时候,”她小声地、哽咽着问:“是不是……很难受?”
毛悦悦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用力点头:“对,很难受。所以小玲身边一直有个珍珍阿姨,她就像小玲的眼泪,帮小玲把不能流的泪,流出来。”
她继续耐心地、一点点地开导,用天涯能理解最简单的语言。
解释着命运无奈,战争残酷,选择艰难,以及父母之爱的深沉伟大。
天涯听得半懂不懂,但毛悦悦话语里的温柔耐心,还有对妈妈毫无保留的维护心疼,她感受到了。
她瘪着小嘴,努力想忍住眼泪,但大颗的泪珠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妈妈……”
她小声地、含糊地重复着这个词,这一次,声音里少了愤怒指责。多了委屈、心酸,和一丝迟来的孺慕。
毛悦悦更心疼了。
这个才五岁的孩子,在这个末日废墟里,承受的实在太多太多。
她比朱玛丽当年承受的还要多,因为朱玛丽至少还有她毛悦悦这个毛姨姨全心全意的爱护和相对正常的童年环境。
而天涯,从出生起。
目之所及便是冰冷死寂,父亲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甚至需要去理解,从未谋面的母亲所背负沉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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