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
毛悦悦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这过分安静的酒吧里,却清晰得刺耳。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慌的脸。
是他,眉眼鼻唇,分毫不差。
可又不是他。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冷了,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她熟悉的温度。
只有警惕,审视,还有近乎本能的疲惫防备。
况天佑抱着怀里抽噎渐止、好奇睁大眼睛看着毛悦悦的小女孩,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毛悦悦。
从她沾着灰尘的头发,到她苍白惊惶的脸,再到她身上那套与这个冰冷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单薄干净的家居服。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逻辑的东西。
“你是谁?”
他终于开口。
毛悦悦被他这完全陌生的态度质问弄得一愣,心里那点找到熟人的侥幸,激动瞬间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语气里带上急切困惑:“别闹了况天佑,是我啊!”
“这里……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嘉嘉大厦怎么变成那样了?”
“还有天上那个太阳……”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况天佑在她迈步的瞬间,几乎是同步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怀里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又极其迅速地放进吧台旁边一个摇篮里,低声快速说了句:“天涯乖,别动。”
猛地转回身,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摇篮,再次面对毛悦悦时,眼神里的警惕已经化为了冰冷敌意。
“站住。”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像出鞘的刀锋:“你是什么妖,什么怪?在这种环境下……”
“居然还能存活?还能走动?还能说话?”
毛悦悦这回是真有点懵了,甚至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
妖?怪?况天佑问她是什么妖魔鬼怪?
如果这真的是她认知中那个未来,是2006年,就算世界末日了,况天佑也绝无可能不认识自己呀。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就算不算是挚友,也绝对是曾并肩作战、彼此认可的伙伴。
“我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向前蹭了半步,想让他看清楚点。
“唰!”
这一次,况天佑的反应激烈得多。他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更让毛悦悦瞳孔骤缩的是,他那双眼睛眸色瞬间变为猩红。
属于一代僵尸的凶戾之气,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尖锐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
一代红眼?!毛悦悦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况天佑明明是二代啊。
眼前这个……这个气势,这眼睛的颜色……
分明是将臣直系的一代僵尸才有的特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况天佑周身气息越发危险,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毛悦悦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再明显不过投降般的暂停手势,语速飞快:“别…别冲动。”
“冷静点!我是毛悦悦!”
“求叔的师侄女,你不记得了?”
“毛悦悦?”况天佑猩红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但敌意未减,獠牙也未收回。
他死死盯着毛悦悦,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感知她身上的气息。
听到求叔两个字时,他那冰冷的神色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忽然动了,一阵风般瞬间贴近毛悦悦。距离近得毛悦悦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淡淡酒气。
况天佑微微低头,鼻翼几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眼睛毫不避讳地扫视着她的脸,她周身每一寸气息。
毛悦悦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片刻,况天佑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变回深不见底的黑,獠牙也收了回去。
他退开一步,身上那骇人的气势消散了大半,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审视丝毫未减。
“确实有毛家法力的痕迹…很纯正。不是僵尸。”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带着杀意。
他走回吧台后面,瞥了她一眼:“我们以前见过?在求叔那里?”
毛悦悦简直要抓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喂,况天佑,你别玩了行不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玲呢?大家都去哪儿了?”
她一股脑地问出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况天佑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漠然让毛悦悦心里发凉。
“玩?”
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在这种鬼地方,谁有心情玩?”
况天佑走到一张椅子旁,用下巴点了点对面另一张:“坐下说。”
他自己先坐下了,拿起吧台上还剩小半瓶的威士忌,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烈酒滑过喉咙,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漠然。
毛悦悦依言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快说啊!这里到底怎么了?嘉嘉大厦像荒废了好几年,还有,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况天佑放下酒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虚空。
听到毛悦悦连珠炮似的发问,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我在说什么?听不懂。”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毛悦悦的话,眼神飘向窗外那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天光,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活人。”
“还能走,能说,能着急…”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毛悦悦,那眼神复杂得让毛悦悦心头一紧。
“小玲呢?马叮当呢?珍珍,正中呢?”毛悦悦不管他语气里的怪异,执拗地追问着她最关心的人的名字。
“砰!”
她话音未落,况天佑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步跨到毛悦悦面前,速度快得毛悦悦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
力量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呃!”
毛悦悦痛哼一声,窒息感瞬间淹没感官。
求生的意志,还有被攻击的愤怒,让她几乎在同时捏起了法诀,朝着况天佑掐住自己喉咙的手腕穴道狠狠点去。
“嗤!”
况天佑闷哼一声,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痛和麻痹感,扼住毛悦悦的手不由得一松。
毛悦悦趁机猛地挣脱,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况天佑也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微微发麻刺痛的手腕,他抬头,猩红的眼眸再次浮现,死死盯着毛悦悦。
“咳咳……况天佑你……你有病啊!”
毛悦悦好不容易顺过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们在哪里!”
“相信?”
况天佑看着她因为愤怒和咳嗽而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委屈不解,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质问。
忽然低低古怪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
“呵……呵呵……”
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猩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止住笑,一步一步重新走到毛悦悦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进毛悦悦的眼底。一字一句的说:
“你说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毛悦悦脸上的愤怒,委屈,急切。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露出底下全然空白的茫然。
死了?
都……死了?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她离开才多久?就算这里是2006年,就算过去了五年……也不可能死啊…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名字,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况天佑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变回一片望不见底的漆黑。
走回吧台,重新拿起那瓶酒,却没有再喝,他背对着毛悦悦,声音沙哑地继续道,像是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戒备,又像是压抑太久,需要找一个哪怕完全不相关的听众:
“如果你真的是毛家后人,真的认识求叔……或许,你真的来自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毛悦悦她扶着桌子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和胸口的窒闷,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始讲述:
“我认识小玲,还有珍珍,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
她略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只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我认识的那个况天佑,是况国华,他在英国,被一个叫莱利的僵尸打死了。后来,真正的况国华代替了他,以况天佑的身份活了下来……”
她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那个故事。
从她如何意外卷入僵尸事件,如何救了阮梦梦,如何在堂本静手下救了王珍珍,自己却差点死掉。
讲到王珍珍如何放下对况天佑的感情,接受了江追。
讲到她自己和司徒奋仁之间,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生死相依的点点滴滴。
讲到女娲灭世危机,将臣与马叮当之间复杂的情愫结局。讲到况中棠与马灵儿跨越千年的悲剧。
讲到五色使者一个个消散。
讲到司徒奋仁最后在她怀中化为那颗冰冷的珠子。讲到尼诺和大咪,堂本静和金未来。
讲到马小玲、况天佑、将臣、马叮当四人前往盘古圣地。
讲到金正中和小咪接手灵灵堂。最后,讲到她带着朱玛丽在英国生活,然后在古堡中莫名昏睡。一醒来,就到了这个可怕红色的世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讲述并不连贯,时常停顿,带着回忆的温暖。
随着她的讲述,况天佑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酒瓶的手,越来越紧,手背青筋毕露。
直到毛悦悦的声音彻底停止,酒吧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摇篮里,那个小女孩,似乎被这沉闷的气氛影响,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呓语。
良久,况天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知道了。”
“我们所处的时空不一样。或者说,我们所经历的过去,完全不同。”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怖事实:“你所说的那些……”
”梦梦被救,珍珍活下来,你和司徒奋仁,女娲放弃灭世,将臣和马叮当在一起,尼诺和大咪,堂本静和金未来……”
“甚至,将臣马叮当,我和小玲去了盘古圣地……”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
“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大概是因为有你吧。”
他抬起眼,看向毛悦悦,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痛:“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有毛悦悦。”
“所以你救了阮梦梦,你改变了珍珍的命运,你遇到了司徒奋仁,你影响了许多事,或许也间接促成了女娲的放弃,促成了将臣的不同选择…”
“但是。”
“这个世界,没有你。”
“没有奇迹,没有转机,没有那么多幸好…”
他说得极轻,狠狠扎进毛悦悦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
没有她……所以,一切都走向了最坏、最绝望的结局?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毛悦悦的声音也在发抖。
况天佑再次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惨痛的记忆暂时隔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毛悦悦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那轮红日,看到了那段他不愿回想、却又夜夜啃噬他灵魂的过去。
他开始了讲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阮梦梦被堂本静害死,王珍珍……被堂本静失控暴走一巴掌拍碎了五脏六腑,死在他怀里。
尼诺出世,堂本静随之死亡。女娲灭世,将臣参战,香港化为焦土,马叮当……死在了将臣手里。
金正中被变成僵尸的司徒奋仁咬伤,失去理智,最终被小玲亲手所杀。马丹娜为了给他们创造一线生机,燃烧魂魄对抗将臣,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跳到2004年12月。
人王伏羲与瑶池圣母这对上古怨侣,不知为何,再次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战。地藏王马小虎,完颜不破,毛忧,还有马小玲后来收的半个徒弟、飞虎队出身的……
他们企图阻止这场神战,却如同螳臂当车,不仅未能成功,反而彻底引爆了战火,加速了末日的到来。
“人神之战。”
况天佑吐出这四个字,语气是死水般的平静,却让毛悦悦不寒而栗:“真正意义上的末日。不是女娲那种清洗,是神明发怒,要彻底抹去这个让他们失望的造物。”
“天地变色,规则崩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小玲……和我。”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来,或许有机会,有可能改变一点点战局。”
“地藏王,不破,毛忧,还有那个飞虎队的小子……他们几乎用命为我们铺了一点路。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摇篮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如此深重的、混合着无尽爱恋与锥心刺骨痛苦的神情。
“在况复生的见证下,我和小玲结婚了。”
“我们选择了避战。”
“不久之后,小玲怀孕了,之后天涯出生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用尽全身力气般,挤出几个字:“……小玲死了,生下天涯没多久,就…死了。”
酒吧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毛悦悦自己狂乱的心跳。
毛悦悦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她听到了什么?
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结局,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
她所珍视爱护,并肩作战过的每一个人,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都走向了如此惨烈、如此令人心碎的终局。
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摇篮里的小女孩似乎被这过于沉重的寂静惊醒,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毛悦悦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摇篮边。
摇篮里,那个叫天涯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无比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马小玲的精致和况天佑的轮廓。
只是太过瘦小,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在这个匮乏的世界里,生存得并不容易。
“你和小玲的……孩子……”
毛悦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尖也在发抖,极其轻柔碰了碰天涯柔软温热的小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酸楚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堤防,眼泪滚落下来,滴在摇篮的边沿。
“她……多大了?”她哽咽着问,视线模糊。
“一岁多些。”况天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女儿。
毛悦悦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摇篮齐平,她轻轻摸了摸天涯稀疏柔软的头发,又碰了碰她小小的手指,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
“好可爱……”
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这是小玲的孩子,是她留在这个绝望世界上最后的血脉希望。
可小玲不在了,永远看不到女儿长大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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