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名道姓被人点一回,晚苓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
谢铉:“有吗?”
“没有!”她反应过来,斩钉截铁否认,“我要是有婚约,怎么还会喜欢你,我是有原则的人。”
谢铉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有就好,你这胆量,我也不信你敢欺骗我。”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态度变暖。
“既然如此,卜嬷嬷就是污蔑你。”
“卜嬷嬷?”
谢铉冷声道:“不错,她曾说你在桥州和一个通判家的公子早有婚约,如此小人,欺上瞒下,该当死罪,苓儿不必为她忧心。”
他似乎很不喜谈论这个人,脸色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晚苓密密眨着眼,抿唇去偷偷看他,脊背一凉。
欺上瞒下,该当死罪。
不是在说她,又像是暗示她。
见她被吓到了,谢铉头回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缓缓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年纪尚小,父母溺爱,爱玩闹其实并无大不可,只要乖乖听话,万事有我担着。”
“明日诵经完毕,我让人带你去藏经阁。”
晚苓习文都不愿,经书对她而言更是天书,听听还可以接受,听完了还得去藏经阁看,那不是自找苦头。
她想拒绝,谢铉却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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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铉走后,主仆二人一块用膳。
上回昭阳大长公主请的也是素宴,不过公主府怎么可能真的和僧人们吃的一样,那些素菜,都是经大厨的手精心烩制,没下荤腥,但色香味不比荤菜差。
这回的斋饭,真真就是观里的厨房做的。
哪怕已经尽量用些好的食材,但厨子的手艺,着实差了些。
画眉将碗筷撤下,偷偷从包袱里拿了酥糖和蜜汁浆果出来:“姑娘,快些吃吧,待会儿不是还要去藏经阁?”
晚苓动作一滞,甜腻的浆果一下变得乏味。
来接她的是两个年约二十的婢女,自称是襄王府的人,看起来比寻常女子高壮些,肤色更接近于蜜黄,英姿勃发,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昂扬自信。
“姑娘,奴婢萃雪,她是荩霜,二公子命我们来服侍您。”
二人是训练多年的女卫,鲜少出现在人前,这次得了命令,两人都很兴奋。
晚苓收下两人,不免要问清家学出身。
萃雪聪慧开朗,人也是落落大方,道她们都是军户后代,父亲伤残离世,母亲改嫁后就被襄王府收留了。
同她们一样的还有许多,满了十四岁,男子接替父辈从军,女子则耕种祖田,若有天分的,襄王府便会正式收编入内。
女子本就比男子体弱,成为暗卫,需要比男子付出多十倍的努力。
“两位姐姐,你们真的会武吗?”画眉头一回见会武功的女子,很是好奇。
萃雪不言,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两指一挑,一枚果子陡然落在她手心。
“姑娘,奴婢献丑了。”萃雪把果子递给她。
“不不不,你很厉害。”晚苓实话实说。
拿了果子,忍不住去摸摸她的手。
练武之人手上都有厚厚的茧子,她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异常。
荩霜沉默寡言,侧身站在她们面前,脚步纹丝未动:“姑娘小心头上的发簪。”
晚苓依旧不明所以,她手中已多出了一支翠玉簪,正是今晨画眉给她簪上的。
萃雪看着她睁大的眼睛,不矜不躁解释道:“奴婢练的手劲儿,荩霜练的速度。”
“那你们公子呢?”晚苓问。
萃雪停顿片刻,不过没多久便道:“公子天赋卓绝,惯用枪剑,我们这些微末功夫只是讨个巧劲儿,伤不了他,若说手上的功夫,我等出手姑娘察觉不了,那公子出手,我们也察觉不了。”
“......”晚苓贫乏的武学知识并不能想象她的话。
萃雪的手劲大,准头好,荩霜速度快,探囊取物如无形。
那比她们更胜一筹的谢铉,就是又快又有力。
她默默想,除了当小偷挺合适,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好处了。
藏经阁内分为四层,平时少有人来,哪怕洒扫过,也总是含着一股霉味。
晚苓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打开窗,味道才慢慢散去。
“夏日多雨,藏经阁怕潮不能长时间通风,所以闷了些,姑娘多担当。”萃雪为她蒙上面纱。
晚苓从窗户望去,整整齐齐的兵马立于演武场上,中间站着的,正是谢铉。
萃雪解释:“奉天营中,龙武军是骑兵,神武军是步兵,今日演练的约莫是雁回阵,鼓声起,阵开,鼓声停,阵合。”
晚苓在窗边支着下巴,静静远眺,没出声。
萃雪有些失落。
谢铉前日挑了她们姐妹出来,要她们护卫这位程姑娘,说是不能有丝毫损伤,萃雪猜想,这大概就是日后的夫人。
可她以为,未来夫人就算不懂武功,也该读过些兵书,对行军练兵有些了解。
如今看来,是她多情了。
谢铉似乎发觉了她们在此处,遥遥望了一眼。
因为隔得远,晚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甲胄加身,长枪独立,比平日里显得傲气多了。
一挥手,两侧擂鼓的士兵发动,小方阵内的尖兵迅速各自行动,摆开阵容,威武呼喝,有拖后腿的,自觉站出来受罚。
练兵又分为操和练,除了个人体能,团队合作也至关重要。
雁回阵中,一阵有二十人,两两组合,一人持长枪,一人持盾牌和刀,抗敌和出击同时作战。
持盾牌的生存机会,是要远远大于持枪者,因为人皆有私心。
行军前,谢铉三令五申,一旦违反视同逃兵。
这次是操练,不会砍头示众,但一顿重罚是免不了的。
十几个士兵被拖到一旁,当众脱了盔甲和裤子挨板子,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沙场之上,没有爹娘,只有敌人,若是人人都拿盾牌只保护自己,忘了性命相待的兄弟,那下回,死的一定是自己。”
校场上尘雾未散,谢铉提着铁枪下地踱步,枪尖划地,锐响惊得几个士兵缩了缩肩。
“你,出列!”
被点名的瑟瑟缩缩站了出来。
“兵器就是性命,他松了盾牌罚二十大板,你连一个木桩子都砍不动,下去兵器营抡铁锤,什么时候全营的刀都锋利了,什么时候休息!”
“是!”
步兵之后,就是骑兵。
谢铉飞身上马,双腿稳稳夹住马腹,驱使纵横在场上,一手持着缰绳,一手举着长枪,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去。
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假人的咽喉。
举着稻草人的士兵即使心有防备躲闪,但枪劲来势太过迅猛,也被挡在枪下,差点人头落地。
谢铉取过长弓,弯弓搭箭,瞄准场上的靶子。
晚苓看得入神,下意识抓着萃雪的手。
“姑娘放心,二公子骑术精湛,百发百中,当年在西境战场,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取敌军将领首级。”萃雪为谢铉打包票。
“真的中了!”晚苓忍不住拍手惊呼。
马球会上,她就看过谢铉风驰电掣、一骑绝尘的功夫,没想到箭术也如此精准,骑着马还稳稳当当直中红心。
萃雪和荩霜相视一笑。
她们自小就在王府长大,当然知晓演练时,根本无需将领身先士卒做示范。
谢铉来这么一出,无非是看到了晚苓在此,有意让她高兴高兴。
为了给清修诵经的心上人解闷,也是煞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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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了。
果然,等谢铉一一展示之后,其余士兵正常训练,他取下盔帽,与之相望。
晚苓取下面纱,露出容颜。
演武场旁的树下,几个憋不住的士兵正打算解腰带,就被执玉打了手:“去外头,自己找地方。”
几人不明所以。
演武场上都是男人,茅厕在一里外,士兵们喝水如牛,大小解都是找个角落树头解决,省了肥料,还省了时间,怎么今日执玉非要他们找个隐蔽的地方?
执玉有口难言。
刚刚谢铉罚人板子都要挡着,让程姑娘看到别的男人大小解,那他这眼睛也没得要了。
“屁话少说,这是新规定,军令大于天懂不懂?”
几人嘟嘟囔囔这是什么奇葩规矩,又不敢违抗,骂骂咧咧提着裤子跑远了。
午后,又到了听沧溟道长讲《黄庭经》时辰,晚苓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用发带系住头发,不着任何首饰珠钗前往。
宁嘉县主打量了她一眼,虽未说话,但那直白的眼神只有两个字:虚伪。
晚苓打定主意不与她起争执,所以直接略过,跪坐在襄王妃身后。
襄王妃见她如此打扮,回想起赏花宴那日,她一舞倾倒众人的奇景。
那一只支青鸾祈,合了道家的超然物外、仙风鹤骨,她才想到邀请她来清修听经。
这姑娘心里纯善,心思澄明,撇开谢铉的事,她也喜欢。
“荷花池的花儿开的正盛,晚苓来时可看到了?”
“嗯,其中有一株并蒂双色的,花心为白,边缘淡粉和淡黄,很是漂亮。”
襄王妃笑道:“这花可有讲究了,花开并蒂,一花双色,乃国运昌隆之意,陛下和皇后都来看过呢。”
晚苓一阵后怕,幸好没动手摘。
襄王妃看了她的装扮,又道:“你这一身素净,我这支梣叶簪是用宝石仿梣叶槭的花做的流苏簪子,给你簪上正好。”
梣叶槭长开于四五月,如今已是七月,枝头光秃秃,不复当初的美景。
它的汁液可熬成糖浆,做的甜点自有一股清香,怎么吃都不腻。
她摸了摸簪子上的流苏,冰冰凉凉,摇动时带着清脆的轻响。
按理说她该推辞,但又觉得襄王妃不是喜欢谦让自卑的人,本来她就十分喜欢这支簪子,谦让多了,倒显得她虚伪。
“多谢娘娘馈赠,晚苓一定珍而待之。”
襄王妃很大方:“这算什么,镯子都给你了,这簪子你就算只戴一次也无妨,我妆奁里多的是。”
晚苓:“......”
黄昏时下,沧溟道长终于讲完了今日的课程,晚苓拖着半麻的腿,和画眉坐在花坛边,准备歇息够了再回去。
宁嘉县主款款路过,停下脚步,弯腰看她。
“果真会讨人喜欢,明明什么都听不懂,还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陪着王妃清修,连衣裳首饰都肯卸下,就是不知道你能装到几时?”
晚苓摸了摸头上的梣叶簪,站起身与她对视:“县主是在夸我吗?”
“你——”
“我一个连《黄庭经》都听不懂的人,王妃娘娘却待我如女儿般疼惜,县主常来皇城观,《道德经》、《南华经》倒背如流,却还是不能让王妃娘娘喜欢,难道是娘娘的问题?”
晚苓确实很少与人起冲突,狡言善辩不是她的强项。
寻常人看了她的脸,其他什么不必说,一定不是她的错。
不喜欢她的人才是错的。
宁嘉县主屡次挑衅,她若是不反击,岂不是越让她得寸进尺。
宁嘉县主银牙紧咬,面色不虞:“程晚苓,你最好祈求永远保住谢铉的偏爱,起高楼容易,跌落时可砸得更惨,你我走着瞧。”
话罢,带着她的两个婢女恨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