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乌婕心思机敏,被人劈头扔来这样一声问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体面地回应。
幸好她此时是“乌唐”,性格使然之下,可以不和来人谈论体面。
“俺家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做晚饭了,两位是来、呃,化缘的么?那要稍等一阵,俺去给你们热几个饽饽来吃。”
“乌唐”一手撑着院门,满眼写着澄澈,明显还搞不明白她们俩是来干什么的,却热情朴实地满足了她们的疑问,又要为她们张罗吃食。
大雀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连忙拦住了这位转身欲走的大厨。
“乌厨,我们是从莫家那里来的,奉的是我们主人的命令。主人今日在梨花巷附近游玩,听说此地有白花细小若梨花,而且……”
大雀讲着讲着,出于紧张,竟然背起了主人身边那个碎嘴随从讲过的话。
大燕看她似乎有把话题越扯越远的架势,赶紧挺身而出,利落地接话道:“主人意外知道乌大厨你家在这里,问你可方便做些餐食,她会给钱。”
她刚一说完,大雀就悄悄拿手肘怼了她一下:怎么讲得这么直接!
大燕可不想惯着这个同僚,立刻回以撞击:你那弯弯绕绕的就好听了?
事实证明,大燕性子虽直,人却不笨。
她对“乌唐”性情的了解,远比大雀更深。
“乌唐”毫无不悦,干脆地应了下来:“是莫家的大人?大人是给过钱的,俺这里当然没有不方便的地方。不过俺家厨房小,东西少,也不知能不能做得让大人满意……”
大雀学着大燕的说话风格,安抚着看起来有些紧张的乌大厨:“这些都没关系,乌厨尽管做自己拿手的就好。”
反正主人又不是真饿,她缺的不过是一口心仪的风味罢了!
乌婕神情自然地颔首答应,还反过来问:“大人何时来呢?”
大燕不假思索:“兴许与你家做晚饭的时候差不多吧。”
乌婕便说:“那俺现在就去集上买菜,尽快起灶。”
大雀和大燕都是一惊,既是因为乌厨的爽快,也是因为她这话背后藏着的风险。
就算没有随从对她们耳提面命,大雀也绝不敢让主人接触那些散户在市集上兜售的食材。
到底是外面的东西,品质的好坏难以保证,产品的来源更是单一。
且说主人刚来莫家的时候,莫吴语在一个月内连换了五个食材商,好不容易定下一个货源丰富、供货稳定、品质高端的,这才勉强能让主人满意。
主人近一年都在吃那个食材商送来的食材,若是贸然更换了货源,叫主人肠胃不适应、心里不满意了,该怎么办?
大雀急忙叫停:“乌厨不忙!我们大人都说今日实在是麻烦乌厨了,哪里还能再要你破费。乌厨只说自己缺什么食材,我们姐妹两个立刻回莫家清点了送来,绝不耽误。”
大燕也在一旁帮腔,催着“乌唐”口述清单,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乌婕非常识趣,并没有抓着“食材都可以从莫家送来,大人怎么自己不回莫家去吃”这一点追问,流利地报了一份食材名单,种类不多,但份量不小。
大燕边听边记,很快就发现乌厨索要的份量最多的食材是……
“豆腐?”
乌婕点点头,面上洋溢着憨厚的微笑:“俺家今天就打算做豆腐来着,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大雀很想出声建议,要不咱们再加几个蛋怎么样?
但是她先前已向乌婕保证过,“尽管做自己拿手的就好”,这会儿就不好开口了。
而且,主人真的喜欢蛋类菜肴吗?
要是真的喜欢,为何“两心蛋”与“蛋儿白”同为此类菜肴,在主人那里的境遇却截然不同呢?
大雀心里已经对主人的用餐偏好产生了怀疑,仔细斟酌一阵后,觉得自己区区一个侍卫,还是不要对大厨的决定指手画脚了。
她和大燕跟乌婕再次确认了一遍食材清单,匆匆告辞离去。
乌婕伸手把门重新关上,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从后院踱步过来的齐元。
齐元问:“我需要回避吗?”
乌婕笑道:“阿姊是在杨大厨面前露过面的,避与不避都可。”
齐元想了想,出于朴素的“不回避的话,家君要打架我起码可以就近搭把手”的考虑,选择了留下。
原四卿捧着煮好的茶水过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
……
玄衣人漫步在梨花巷子中,身侧身后约有十几名侍从相随,又有好几位气势不凡的侍卫在侧。
旁人一看便知道她身份不凡,别说脚步近前,就连视线都不敢贸然投去。
好在梨花巷子本就不是多么热闹的地界,人流不多;且出入巷子的路也并不只有一条,她们避让起来还算方便。
于是,玄衣人得以在一片静默中独享了一阵花香,面上却没有多么欢喜的模样。
她本就不是为花来的,她只为一人。
……也许还为了一桌饭,一口菜。
玄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枝攀在某户人家院檐上、向外延伸的白花。
它斜斜地开在那里,看起来是逃出来了,根却还扎在院里。
花枝的努力只叫它自己远离了最好的日光,花瓣明显要比旁的枝条上的生得小。
整根枝上,又有半数花卉欲败不败,色泽枯黄,大概是遭遇了虫害,病了。
可是,有谁能救它呢?
玄衣人漫不经心地想,我自己吗?
恰在此时,随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大人,乌大厨家就在前头了……您瞧,是西头树下,边上的第三家。”
玄衣人依言看去,果然瞧见一座带着二层阁楼的院落,地方不大,房门敞开。
大雀和大燕正守在那敞开的门边,她们身边又有一辆空荡荡的板车。
玄衣人看着那板车笑了笑:这种东西,从前可没有人会叫她瞧见。
大雀和大燕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可是乌大厨家小小一个院子,不仅没有后门,前门也没大到哪里去。
她们根本没有地方藏这辆破板车啊!
把板车停到巷口或许是个好主意,但车子装着的食材又不会凭空变到乌大厨家里。
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大雀和大燕已经竭尽所能,将乌婕要的食材用板车急速拉来,全数送入了厨房。
可惜最终棋差一着,没能赶在主人到来之前把这辆板车拉出去。
她们垂着脑袋守在门边,不敢直视玄衣人那双严厉的眼睛。
玄衣人本想迈步过去,但在此之前,她忽然又生出一个念头,吩咐随从:“去,把那枝花折下来,好好带着。”
随从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主人身上,当然明白玄衣人说的是哪一枝花。
他迟疑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确定那根枝条上有快一半的花都要开败了。
这样扫兴的一枝花,主人却让折下来留着,是为什么呢?
随从一面暗忖,一面派人张罗着折花。
玄衣人不会留下来瞧这个,她已往乌婕的住处走去了。
其他侍从紧紧跟着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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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步,大雀和大燕急忙推着板车往外赶,觉得这样的狼狈已经被主人瞧见,那也没有什么好避让的了。
玄衣人挥手便逼停了她俩,只说:“既然送到了乌厨家门口,就放着吧。”
大雀和大燕只好手足无措地停下来,想着是把车子是赶回去呢?
还是就跟她俩一起,留在原地?
她们踌躇的时候,玄衣人继续抬高手腕,屈尊降贵地,在打开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侍从们个个屏息静气,有人仍觉得不够安静,恨不得能倒吸几口气,好把主人这难得的敲门声衬托得更响亮些。
结果敲门声响了,门内无人来迎。
玄衣人也没等,一抬腿迈进门槛,后面紧紧跟上一个双手抱着花枝的随从。
其余侍从鱼贯而入,在院落内四散开来,有的观察地面,有的去搬石桌。
落在最后的几名侍从背着好些用具摆件,此时连忙将东西卸下,替主人张罗起香盒桌布椅垫杯碟等物。
人人都有活干,玄衣人最轻松。
她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小段路,发现乌厨的住处并没有栽种花树。
玄衣人转头看了一眼随从手里拿着的花枝,觉得这一枝花倒是折对了。
先前已说过,乌婕所租赁的院落里,厨房与院子的空间是完全相连的。
如此布局,哪怕是初次到访的玄衣人,也能一眼发现厨房的位置。
不过,厨房的门虽半开着,却没有朝着正门的方向大开,玄衣人慢慢地在院里绕了半圈,才勉强瞧见了厨房里面两个忙活的身影。
那两个身影竟都挺高。
她问随从:“乌大厨已娶夫了?”
幽岍的男子……听说是比这边的男人要高大些?
随从早把“乌唐”的资料打听得详详细细,此时还得摆出一副冥思的模样,略停了几息才回答:“是的,大人,乌厨确实是已有家室的。”
玄衣人没有立刻应声。
只因院落里好些人忙活的动静,终归是比轻敲房门的声音要大,竟把厨房的门给折腾开了。
披着一件深蓝罩衣的乌婕从门内探出一张爽朗的笑脸,额上汗津津的。
她热切地望着外面的玄衣人:“大人!您真的来了!请您少等一会儿,俺这里马上便好了,有好几样新菜!”
玄衣人“嗯”了一声,也远远地嘱咐说:“你不忙。”
随从的目光悄悄滑过主人身侧,注意到她轻轻张开的手掌。
他知道,玄衣人现在的心情其实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了。
玄衣人回到侍从们簇拥的最中央,安然坐在椅上,又叫随从将花枝插瓶,瓶子居中。
随从恭顺地照做,于是这不知为何得了主人青眼的病花,就这样大咧咧地占据了饭桌的正中央。
这时,乌婕和齐元各端着两份做好的菜肴从厨房出来。
马上就有侍从迎上去,准备替她们接下。
乌婕自己倒没有推辞,很快就让了两盘出去,又嘱咐她们厨房里面还有,都是已经盛好的菜。
她随后接去了抿着嘴的齐元左手的菜肴,两个人各端一盘,一前一后地送去桌上。
迎着玄衣人古井无波的目光,乌婕主动介绍:“大人,这是家姊,跟俺一起离乡,来照看俺的。俺家那个怕生,俺也没叫他出来。”
玄衣人并不在乎爱厨叫了谁出来,又不叫谁出来。
她的视线甚至只在陌生的齐元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自如地滑了下来,落在她们手中端着的菜肴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