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的笑语声渐渐往院子里去了,乌婕仍站在门口,怀里还半揽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原四卿。
她低头望着他头上戴的帷帽的圆顶,总算明白了原四卿先前做出那等别扭举动的缘由。
“真是……劳烦四卿替我招待这群损友了。”
乌婕深知这几人的秉性,除了凌越对外还稳重话少一些,剩下几个全都是自来熟、人来疯。
孙无诀等人的道德水准只约束了她们不会强闯友人未婚夫之宅,但如果原四卿主动代乌婕相邀……
哪怕是明知乌婕不在的情况下,她们也会欣然同意,绝不认为此举有任何不妥!
当然乌婕也确实不觉得她们做错了,但这会儿她心里要计较的可不是这个。
在这群人中,原四卿只和孙无诀打过一次照面,交集不多,家世、性情皆不了解。
且他本人又是那样柔弱胆怯的性格,如今却能鼓起勇气,将这群人全留下来,想来也只能是看在——她们是她乌婕的朋友的份上。
乌婕大为感动。
她一边替友人道歉,一边赶紧松开手臂,内心开始反省自己。
男子和女子本就不同,原四卿抱她和她抱原四卿,哪能一样呢?
她总得顾及他的处境,拿出体贴的态度。
毕竟,原四卿抱她的时候,可从不会像她这样紧紧箍着人不放!
……虽然以他的力气,很难做到这一点就是了。
然而,乌婕的手臂刚刚离开他的肩侧,就被一只手抓个正着。
原四卿单手揭下了帷帽,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
乌婕连忙又把他抱住。
“反正已经被瞧见了。”原四卿闷声说,“……再抱一会儿。”
乌婕摸了摸他的头发,终于不再压抑笑意。
“都听四卿的。”
……
乌婕左手拎着一大壶桂花冰糖水,右手提着一大壶清茶白水,怀着一颗好好招待友人的心,进了院子。
她踏进去时,孙无诀、凌越与齐元正围坐在同一张石桌旁,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偏着脑袋,目中流露出惊叹的神色。
乌婕也不由往她们视线聚焦的所在望去。
“!!!”
乌婕差点没握住壶把手。
赵之淮这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院墙,脚踏瓦檐,双臂横举,在那儿表演“凌波微步”呢!
孙无诀是最捧场的,嘴里吹着口哨,手掌还搁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奏。
齐元抱着刀,看起来只是纯粹在欣赏赵之淮展现出的娴熟的步法。
凌越神情中的惊讶最浮于表面,她的状态也是最不投入的。
乌婕刚一过来,她就马上转过了头,欣然伸出手,准备接去她手中的水壶。
乌婕感受到了些许安慰,但她算是此地的东道,绝没有让被招待的友人动手帮忙的道理。
“阿越坐着,别动了。”
乌婕先给她满满倒了一杯,而凌越伸手扣着杯沿,看向糖水上方漂浮的小小桂花瓣:“阿婕做的?”
乌婕道:“我才刚回来,哪有这工夫?这是在外头买的,我和……我夫人,喝着都不错。”
有她自己作为保证,凌越端起杯子,一口就饮下了一半,咂了下嘴巴。
“阿婕你和你夫人口味一致,挺好。”凌越点评,“我喝着是有点甜的。”
乌婕便用茶水给她冲了个底,凌越竟也坦然地喝下了这杯混合物,闭目沉吟片刻,终于倒在了石桌上。
“阿越——”
齐元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沉迷喝彩的孙无诀听到身侧传来的呼唤,猛一回头,看见乌婕大力摇晃着上半身瘫倒在桌上的凌越,大惊。
虽然她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孙无诀立刻做出反应,捋起袖子道:“阿婕你让开,我也一起来!”
乌婕立即撒手:“没事儿,阿越和我闹着玩呢,她困了。”
孙无诀:?
伏在桌上的凌越真的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孙无诀更加迷惑了。
院墙上,赵之淮得意又潇洒地从这边跑到了那边,正准备换一面墙继续表演,突然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已不在她身上了。
“喂!”
在没人搭理的情况下,赵之淮失去了展现自我的全部兴趣,悻悻然从院墙上爬下,过来石桌这边讨糖水喝。
乌婕把她强行摁在了座位上,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待到众人面前的杯子里都被倒满,乌婕才放下水壶,一并落座。
孙无诀问:“姊夫人不来么?”
乌婕看了她一眼:“你找他有什么事?”
孙无诀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顿时汗流浃背了:“……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
赵之淮戏谑地看着她们的一来一往,忽然插口道:“阿婕你也别怪无诀,她不但没有内人可疼,平日里也不交个相好蓝颜,难免不懂事儿啊。”
孙无诀竟没生气,而是顶了回去:“你有内人,你相好多,他们是奔着你懂事,还是奔着你家里?”
赵之淮毫不介意:“奔着什么都成呗,反正有人肯和我好,我也不会亏了他。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肉,他们还能把我吃空不成?”
孙无诀撇了撇嘴,没再驳她,但看神情还是不认同的。
而赵之淮也不打算说服她,仰头喝干了面前的糖水后,犹觉不足,转头盯上了孙无诀的:“还喝不?不喝就先给我吧。”
孙无诀没好气地把杯子推给了她。
乌婕不怕她们吵,只怕她们抢。
她好笑地给两个人都添了一杯新的,这才开口发问:“丞轩还在家里温书呢?”
孙无诀不急着喝糖水,于是率先回答:“嗯,卢师托人给算了八字,说今年下场容易考中,让丞轩务必奋力考一回。要是不中,日后也就不逼她了,将来有营生不后悔就行。”
卢塾师给在场的四个人都开过蒙,大家提起来也都是叫“卢师”而非“卢姨”,以示尊重。
赵之淮咽了口中的糖水,踊跃接话:“卢师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先前我去找丞轩,卢师亲自抄着根戒尺堵在门口盯我,那眼神……唉,不是我不想帮丞轩,我也怕挨打啊。”
孙无诀无情揭露事实:“谁让你趁夜翻进人家院子里,非得拐上丞轩离家出走?结果丞轩自个儿爬不上墙,被卢师当场逮住。出了这事儿,不防你防谁?”
赵之淮面色深沉:“你不懂。”
“你也不懂。”
凌越恰好在这时“醒”了过来,撑着脑袋道:“丞轩自己也想再试一回。她若想跑,还轮得到你去拐走她?”
赵之淮冷静回击:“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打呼,是你自己想这样吗?”
凌越:?
乌婕笑着打圆场:“没想到我们之中这么快就要出一位卢小秀才了,当浮一大白!”
“可惜你这里没有白。”孙无诀举了举糖水杯,“只能浮这个了。”
凌越说:“这也无妨。”
赵之淮哼唧唧地,一手拿起一杯,过来与她们相碰。
乌婕问了齐元一声:“齐师来否?”
齐元反问:“我也可以来吗?”
乌婕想了想:“祝愿么,想来是人越多越灵的。”
众人都对此表示认可,于是齐元也举着茶水杯加入进来,一起为缺席的卢丞轩潜心祝祷了一番。
“我求了考仙。”乌婕说。
“……这种情况不该找学君吗?”孙无诀问。
“其实避厄神最好吧。”赵之淮提出异议,“科考变数甚多,只要避开厄运,不就能一考即中了?”
凌越问道:“你说的厄运是什么?”
赵之淮言之凿凿:“就比如丞轩上一回下场的时候,要是试题没改,她早就中了。”
乌婕不由道:“可是裁诗赋、增墨义这样的‘改题’,数十年未必遇见一次……好吧,这还真是厄运。”
齐元道:“求什么都好。你们求得多,总有一个有效,这样反而妥帖。”
众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遂不再纠结了。
“还是阿婕来讲吧。”凌越放过此节,将视线转向乌婕,“咱们这次过来只为和你当面通气,若有能帮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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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尽管说。”
孙无诀与赵之淮的目光同样郑重。
乌婕离开孝丰镇、深入湖仁县排摸凶手一事,既告知了作为家人的张掌柜,也少不得和朋友们交代一番。
几人之中,凌越的行事最自由,当即就想随着乌婕一起出行,被乌婕拦了。
这倒不是看不起凌越的本事,而是太过重视她的本事。
“阿越若与我同去,我们一同打探,效率未必更高,目标反而更大。不如先作按捺,给我做个后手,必要时我须得向你求助,打她们一个出其不意。”
凌越当时被乌婕说服了,回头一想却总觉得不对,疑心乌婕是不肯连累她。恰好孙无诀等人也放心不下,就约着一同找了过来。
对外,几人来县城各有琐事要做;对内,她们最关心的事情,其实是同一桩。
乌婕没有对她们隐瞒的道理,略微组织了一阵语言,将这些日子的收获娓娓道来。
她从亲眼见到的佳膳会的运作流程,讲到意外获得的千味轩杨厨的看重;
从在吉荣轩偶遇莫吴语的经历,讲到自己各种打听莫家为何要招厨子上门的努力;
从她精心筹谋,在千味轩专做新菜扬名,讲到她被莫家来人请走,亲眼见到这背后的缘由。
她讲莫吴语,黄夫人,玄衣的贵人,库房里的盒子与借条,听得众人或怒或疑,时有忧心。
“……所以,我已认定,莫吴语盯上风云楼绝不是一时兴起,或许有看中贺师的缘故,但贺师与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纠葛,我难以知晓。”
“我在库房中见到的那些借条,全是湖仁当地的房铺,并没有亲眼见到风云楼的那一张,真假难辨。也许后来莫吴语发现风云楼远在孝丰,难以借势打压,这才渐渐放弃。”
乌婕斟酌着讲出了自己的推测,言语中尚有踌躇,总怕遗漏了什么,又冤枉了什么。
但赵之淮就完全不受此困扰,言谈直指核心:“所以,种种线索全都指向这个莫吴语。而她纵然不是亲自动手的真凶,也是个仗势凌人的恶棍,绝不无辜。”
孙无诀附和道:“这话有理,起码阿婕你现在是查对了最有可能的方向。目前你家里看着还安全,无论你是想收势还是继续查下去,我们有什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凌越则道:“仗势凌人的恶人,死不足惜吧?”
乌婕立刻打断了她危险的想法:“我现在的想法是,要是能从莫吴语这里拿到实证,再惩治她,自然最好;可是如果找不到,问不出,我也不多纠结,回孝丰继续开我的风云楼去。但我定要把她曾做过的恶事捅出,叫她受到报应,就当是路见不平了。”
孙无诀道:“这事恐怕困难,莫吴语一是有个莫家,二是有个亲母做县令。她如今还能逍遥自在,想来她母亲并没打算对她赶尽杀绝。”
赵之淮看乌婕面上的忧色不重,灵光一闪,启口道:“你是想从那个被莫吴语讨好而不得的贵人下力?”
乌婕接着便讲了她所观察到的玄衣人对莫吴语的态度,其中并无纵容,只有随意与轻慢;而后是玄衣人身上的厌食之症。
“倘若我能治得,以此与她交换一个请求呢?”
凌越不得不打击了一下乌婕:“我知道阿婕的厨艺举世无双,但那等权贵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如此法子,风险实在太大。”
万一对方全然不记恩情,根本不想与你交换呢?
乌婕并不生恼:“试一试总无妨。”
她想起玄衣人食用菜肴的表现,以及她身边的随从对她谨小慎微的态度,认为这个办法是有其可行之处的。
……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一位名厨之于爱吃的权贵,究竟有怎样深重的意义。
既然乌婕已经打定了主意,众人便纷纷思考起来,自己这边能提供什么作为她的助力。
最后还是孙无诀灵机一动,想起一事来。
“阿婕你去西边那一阵,曾经给我写信,说你学到了治疗厌食的食方……其中有一道程序便是以素做荤,能用上豆腐。我当时就说,我将来总能替你磨一板最好的出来。可惜我自己能力是不足的,但我家那个豆腐秘方,现在就可以给你,由你去用,一定比我做得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