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味轩。
杨停照常在后厨忙碌。
作为千味轩的当家大厨,她其实并不需要和其他厨子一样,日日按时上工,随着客人的点单连轴转地做菜。
按照湖仁其他高端酒楼的惯常做法,当家大厨往往遵循一种“放签制”。
所谓放签,即酒楼提前向客人申明此厨独有的拿手菜式,每日或隔日放出一定份额的木签,作为点菜的凭证。
若有客人想品尝这位大厨的手艺,必须提前约好,持签前来,这才能吃到对方的拿手菜。
放签抢签,数额有限,过程里难免生出纷争。
但因为湖仁县内有佳膳会的存在,这条制度的运转勉强还处于正常范围之内。
有些酒楼,甚至故意以“放签”作为揽客的手段。
她们要求自家的大厨刻意做高姿态,仅仅在名下堆两三道工序繁复、不能轻易复刻的名菜,只求难做,不看口味。
至于这类菜肴的签子,就专门售卖给那些自恃身份的权贵,用“难得的脸面”来绑实豪客,以此抬酒楼的名声。
杨停名下的“签菜”,则足足有八道。
千味轩每个月只固定往外放个二三十签,从不多加,堪称是一签难求。
不过,千味轩的老客都知道,倘若不是非得吃那八道名菜,只奔着杨停这个名厨来的话,那也不必一心盯着不好抢的签子。
只因杨停本人时不时会来到千味轩后厨,和其他厨子一并在灶上忙碌。
这时候,客人只需要坐在外头随意点菜,点着点着,不知哪一道就会被杨停接下、做好,端到桌上来了。
尽管这些菜式绝不如那八道名菜一般稀罕,哪个厨子都能做得。
可是,真正的名厨和一般的厨子水平不同,即使是同一道菜,她们做出来的味道又岂能一样?
杨停是这样的作风,那些名声仅在她之下的、水平又比普通厨子好些的千味轩名厨们,自然不敢生出骄气,反而常常学着她行事。
如此一来,哪怕千味轩的名厨不多,规模不大,生意中上,日积月累之下,最终也养出了一批极为忠诚的老客,每日多少要来千味轩点上一两道菜,尝尝滋味。
既是填自个儿的肚子,也是想碰碰名厨的运气。
为了避免打扰酒楼待客,乌婕携着原四卿同齐元,特意错开了饭点上门。
即便如此,千味轩内仍然开着好几张桌子,有那相熟的客人隔桌闲谈,茶水不歇。
黑脸厨子等人的到来,只惊动了柜台旁静立的掌柜,后者腰肢一挺,笑着迎了上来。
“客人们好,本店今日有春香雉鸡、桃花羹、白雪碧棠糕,又有花厨、于厨、方厨在候。这会儿大堂有闲座,二楼有空厢,茶水热凉都有,敢问您几位愿往哪处移步?”
乌婕答道:“俺来寻杨停杨厨子,早讲好了的。”
她粗着嗓子讲话,又直接点名了自家大厨,掌柜脸上却没露出一点异色,而是接话道:“原是如此,客人请随我上楼小坐,杨停大厨稍后便来。”
乌婕身侧,戴着帷帽的原四卿朝她所在的方向转了转脑袋,心里觉得稀奇,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齐元走在最后,微微低下了脑袋,旁人轻易看不清她的表情,做得便更放肆一些。
乌婕仍然维持着“乌唐”的粗莽模样,权当自己没看见身后偷笑的人,随着那掌柜往楼上去了。
掌柜将三人带入一间临街的厢房,又退出去叫伙计上了热茶白水与瓜子,少顷,杨停杨大厨便到了。
杨停踏入厢房时,身上还披着一件灰色的罩衣,周身带着些燥热的烟柴气,目光却是沉静的。
“你来了。”她对乌婕说,然后很自然地走去开了那扇临街的窗。
乌婕和原四卿一齐从桌边站起,而齐元原本抱臂站在厢房内视野最好的那个角落,此时就没有动。
杨停开窗散了散气,回头扫了一眼乌婕三人,只说:“坐吧。”然后就率先入座。
乌婕先拉着原四卿坐下,然后替齐元赔罪道:“俺家大姊觉得站起来舒服些,她人也不爱说话,俺就让她先站那儿了。”
杨停甚至都没有回头打量齐元,只面对着乌婕说:“好。你是打算来我这儿了?”
乌婕响亮地“哎”了一声,高兴地说道:“俺听你的话,问了一圈子,数你给俺开的钱最多!俺这心里头特别感谢你,记着你的恩。以后一定给你家做马做牛,好好听你话,好好干活儿!”
杨停知道这是乌唐的赤诚之言,虽然听着有些不习惯,还是向她轻轻颔首。
忽而,她移开了视线,难得多问了一句旁人:“你身边这位……瞧着似乎身子不大好?”
乌婕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原四卿因为拼命憋笑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她有点忧心地回答了杨停的问题:“这就是俺的夫郎了。他打小身子就弱,老爱咳嗽。俺听人说,兴许东边儿的水土对他会好些,所以这回出来找活,也把他一起带过来了。”
杨停道:“湖仁城内有几家医馆,坐堂的大夫是有真本事的,药钱也不贵,我说了,你先记着。”
乌婕连忙专心倾听,因为“乌唐”不大会写字,还轻轻推了推原四卿,叫他也跟着记下。
原四卿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虚不是病,与其吃药,反而不如食补来得效果好些。
但乌姊是挂念他的身体,要他上心,于是他也温顺地接受了。
乌婕感激地说:“俺家那边大夫少,也不敢叫他乱吃药。之后等到俺们在城里落下脚了,俺马上就带着他去看看。”
杨停原先就许诺要给“乌唐”牵线寻个租处,这时候自然不会吝啬:“与我相熟的一位房舍间人,手头正好有几处不错的房源,地方虽然不大,但地段不错,你以后往来上工,送你夫人看病吃药,都很便宜。”
这次就是乌婕和原四卿一同谢杨停,而杨停则询问道:“既然你是真有意过来,那我们这会儿先定契?千味轩是先立三月的‘试用契’,薪资月付,不可预支;等到试用期满,你再同我签‘时日契’,愿做多少,就得钱多少,不会限制了你的自由。”
乌婕已听过李掌柜介绍“时日契”与“当工契”的区别,颇感惊奇地追问:“你怎么不要俺签‘当工契’呢?俺听人说,这样的契才是被特意留人,得的钱也更多。”
杨停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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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回复道:“千味轩的‘当工契’,只能和做了五年以上的老厨子签,这是规矩。”
乌婕默默记下此节,留待日后推敲其中好处,再考虑要不要将它运用在风云楼的经营上。
这会儿她只需要露出恍然的神色来,应声说:“俺明白了,都听你的来!”
杨停就起身去叫掌柜的拿纸笔与契纸,齐元跨出两步,提前替她开了厢房门。
“多谢。”杨停冲她点了点头,错身下楼。
厢房内短暂地剩下了“乌唐”一家,三人互相望着,面色都很平静。
乌婕问:“大姊觉得如何?”
齐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突兀地笑了一下,难得促狭:
“俺觉得,这是个做牛做马的好机会。”
乌婕呛了一口口水,只能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喝茶。
原四卿忍笑已忍出了经验,这会儿看起来倒还算平静。
千味轩到底不是自家的地盘,三人并没有过多地交流。
过了一阵,杨停带了千味轩惯用的契书回来,细细修改了几处条款,重新写好一版,体贴地询问乌婕:“字有些多,可要念给你听?”
乌婕笑着说:“俺家夫郎和大姊都会文字的,叫她们看就行了。”
齐元走过来站在原四卿身后,一起细细地看了两回,点了头。
杨停又问:“你自己写名字,有没有什么妨碍?”
湖仁城里外来的厨子多,来自偏僻小地方的也不是没有,哪怕识字不多,交流起来大多是无碍的。
毕竟大家本职都是做菜的嘛,有的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记食材、记菜名、写食材名,那是第一等的流利!
乌婕老实道:“俺会写一个‘乌’字。”
杨停点点头,又给她推来一盒红泥。
乌婕拿起笔往上签,杨停坐在一旁,提醒道:“这封契书要拿回到佳膳会盖印入档,你要与我同去。这件事要首先办,然后再带你们一家去寻房子。”
乌婕忙说:“俺心里记着你的大恩……”
原四卿都怀疑乌姊是有意这样讲话的了,可是杨停听了,还是静静地点头,好像根本不觉得她的用词有多么夸张。
……如果不是杨停忽然站起了身,转脸朝窗边望去,莫名地看起风景的话。
看着看着,杨停神情一顿,对下面道:“今日怎么提前过来了?”
乌婕几人不由跟着往下看去,发现杨停是在和一个从长街那头过来的人讲话。
后者腋下夹着一件与杨停之前所穿相仿的灰色罩衣,应该是一个来千味轩上工的新厨子,签着“时日契”的那种,否则杨停不会说出“今日提前过来”。
那厨子仰头看向二楼,高声回了杨停的话:“今日与以后都没有事了,可以提前过来!”
杨停冲她点了点头,让那厨子进门到后厨去。
乌婕问:“那也是咱们这里的厨子吗?”
杨停随口答道:“是,她是李厨,本地人,比你先来几个月。”
杨停复又想了想,补充一句,“你们二人都是新厨,日后可以多交往,多请教,互相切磋一二,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