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知猛地抬起头,双眼看向屋内仅有的一张床,喉结一滚:“睡,你这里?”
怎么睡?
唐霁注意到周砚知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她赶紧指着房间的另一端解释道:“不是,我还有张沙发!”
两人同时看向这屋里唯一的一张沙发。
沙发很小,是一张小型的双人沙发,就算是唐霁睡过去,也不一定能完全伸展开。周砚知目测自己起码高她大半个头,估计睡上去半只脚要挂在外面。
当然,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怎么也比睡楼下要舒服的。
只是……
她这个房间是一个单间,而他是个男的,怎么也不合适一起住。
他委婉地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沙发太小了?呃……”唐霁苦恼地低头咬手指,似乎在想办法。
周砚知不想为难她,说:“不是。我怕麻烦你。”
他抱着衣服准备往天台走去,说:“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我还是洗过澡就离开吧。”
“诶!”唐霁赶紧叫住他。
“嗯?”周砚知转身。
“其实……”唐霁支支吾吾地坦诚道,“是我自己有点害怕。”
周砚知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迟钝,不免懊恼。
她之前遇到的都还只是在门外试探,这次是真的闯进了房子。而且他刚才还说对方有可能去而复返。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是自己一个人住,害怕是自然的。
他竟然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还这么无情地拒绝她。
可是,和她住在一起还是有点冒犯了。
“这样吧。”周砚知看着外面的天台,这个天台很大,比她屋内的空间还大,还搭了一个透明的雨棚,“你这天台挺好的,不介意的话,我能把沙发搬到这里睡吗?”
“啊?”唐霁缓缓瞪大眼睛,不太肯定地问道,“睡天台?”
“嗯,怎么都比睡在楼下好。”
唐霁神情终于舒展开:“当然可以啦!你都不介意,我更加没问题啦。对了!我还有一顶帐篷,如果你觉得沙发太小,可以睡帐篷,假装在家里露营,之前不还挺火的嘛?”
“可以,都行。”看着唐霁高兴的样子,周砚知也忍不住笑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唐霁应道,说,“浴室里的洗面奶沐浴露洗发水你都可以用。”
趁着周砚知去洗澡的时间,她很听劝地打电话找了人过来换锁,一下子又散去了200块。她心疼地告诉自己,破财挡灾破财挡灾。
扫码付款给换锁师傅后,唐霁回过头发现周砚知已经洗好澡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身上隐隐萦绕着一股和她相似的味道。
他用的是一次性毛巾,吸水性一般,湿漉漉的发梢上还坠着水珠,将两侧的领口都打湿了。褪去了衬衫西裤,换上宽松的T恤,竟然还有一股男大学生的味道。
“这套衣服还挺适合你穿的。”
“嗯,还行……就是有点紧。”
“紧吗?”唐霁疑惑地打量着他,这么宽松的衣服怎么会紧呢?
“哪里紧?”
周砚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搪塞道:“不要紧。”
“那你明天自己再去买一套新的吧,我当时也是随便买的。”
唐霁想着周砚知之前穿的那套西服多贵啊,肯定是看不上她这套衣服的。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她黑盈盈的双眼看向周砚知,眼里的光闪着算盘的“啪啪啪”声。周砚知莫名感觉到一股不祥预感,倏地坐直了。
“我叫唐霁,你叫什么名啊?”
周砚知张嘴,“周”字马上都要脱口而出了,他又顿了顿,敛神说道:“阿砚。”
“阿yàn?怎么听起来有点女生气?哪个yàn啊?”
“笔墨纸砚的砚。”
“哦!”唐霁了然,“那你的名字还挺文气的,全名叫什么啊?”
周砚知抿唇,他不确定唐霁是否听过自己的名字,他还不想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而且她会对他好,估计是因为还不知道他是谁。
如果她知道了……
他不敢想,抿了抿唇,说道:“就阿砚。”
唐霁蹙了蹙眉看着他:“你没姓吗?”
周砚知坚持:“没有。”
唐霁:“……”
行吧,不重要。
她直接进入正题:“阿砚,既然你接下来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那么我们有些问题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
周砚知理解,点点头说:“明白,你说。”
“房租呢,我就不收你的了。”毕竟是她主动邀请人家住下,也不确定他住多久,可能住一两天就回心转意想回家了。而且他住的还是天台,唐霁也不好意思让人分摊房租,“但是,吃饭啊、日用品这些我们还是要A的。”
周砚知脸色忽地一僵,双唇不自觉抿紧,缓缓垂下头。
唐霁见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要明白,我真的很公道了。你要是还睡楼下,肯定会被房东赶的,我让你住这里,已经不收你一分钱了。吃穿用,你总该自己出钱吧。我真养不起你。”
再说了,她也没有养他的义务。
“我明白。”周砚知的脸绷得紧紧的,艰难地说道,“只是,我没钱。”
“你没钱?”唐霁蹙起眉头,双眼上下来回了好几圈打量着他,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该不会想当小白脸吧?身上穿着几万一套的西服在这里跟她装穷,她不耐地说,“哎呀,说得谁有钱一样,我也没钱啊!”
周砚知双拳缓缓地攥紧,仿佛在用力攥着自己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我是真没钱。”
“你的意思是……你一分钱都拿不出?”
周砚知缓缓地点点头,头顶似有千斤重:“嗯……”
唐霁几乎要气撅过去,双眼往后一翻,险些晕过去了。
这么说,她这是引狼入室,亲手给自己招了个小白脸回来?
“你……没存款?没工作?”唐霁不敢相信地问道。
周砚知不想跟她解释这件事,他也不好让唐霁为难。不管怎样,他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女孩子养着的地步,他唰地站起来:“打扰了,我还是走吧。”
“你坐下!”唐霁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扯回凳子上,说,“算了!先欠着!”
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想死了。他不是不想活,是根本没法活下去了。但是,谁没艰难的时刻呢?她总不能因为三餐饭的事真的把他赶出去,让他流落街头饿死自己吧。
唐霁从桌子上拿过一本笔记本,说:“这样吧,这是你的账本!之前的就不算了,但是之后你在这里吃的住的我都会记下来,你以后要记得还我!”
周砚知双眼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看着自己又多出一笔债务,沉默不语。
他不是想赖账,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还她。
唐霁有点着急,手扣在桌子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听到没有。”
“嗯。”周砚知还是点点头。
折腾一下午,唐霁午饭还没吃,现在又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她拿过手机,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应该也饿了吧,中午那份饭你好像也没吃多少,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唐霁抬眸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又一副死样,想到他刚才提起钱的那副为难样子,无奈地说:“算啦算啦,这顿算我请你,你随便点。”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周砚知赶紧解释,“我不挑食。”
“那……”唐霁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滑过,问,“能吃辣吗?”
周砚知点点头:“能。”
“那我们就吃麻辣香锅吧。”
……
天边染上了一层淡紫色的霞光时,唐霁坐在餐桌旁,拉开可乐拉环,对着周砚知说:“干杯!庆祝我们——”
周砚知的手也拿着可乐,和唐霁手中的可乐碰在一起,双眼看着她,等着听她说出庆祝的话语。
唐霁却一时语塞,冥思苦想片刻,说道:“庆祝我们今天有大餐吃!”
说完,她抬眸看了周砚知一眼:“也庆祝你,不用再露宿街头。”
周砚知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轻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点点头,说:“嗯,值得庆祝。”
“也庆祝——”唐霁的头一歪,继续说道,“庆祝我有惊无险,失而复得。干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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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知失神地看着唐霁,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被旁边的人传染了,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自从创盈基金暴雷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
他不知道两人算不算苦中作乐,但他总觉得这个不够贴切。
苦中作乐,有一层自欺欺人的意思。
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好像是真的快乐。
她似乎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切很苦。
明明今天遭遇了小偷,但只要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晚餐就足以让她开心,让她觉得可以庆祝。
她有一种好像生活无论怎样都能活得很开心的魔力。
像是墙角的小草,像是废墟的野花,在最贫瘠的地方也能肆意生长。
这让他很羡慕。
饭后,唐霁从床底下的收纳箱拿出一顶帐篷,和周砚知一起支起来,又从房间搬出一台风扇,给他搭起一个露天卧室。
周砚知就将帐篷放在天台门旁边,说:“你放心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唐霁突然就安心了几分。
她回到屋内,锁上门窗,拉起窗帘,室内外的视线就彻底被隔绝开了。
关灯躺在床上后,尽管今晚好像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但她很清楚不一样。
一墙之隔的天台外,多了一个男人。
突然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疯狂啊!
她竟然在家里收留了一个陌生男人,可是她却不感到害怕,反而意外地安心。
放在床尾斗柜上的小仓鼠又在跑跑轮了,虽然这个跑轮是静音的,但她还是能听得出轴在转动时产生的轻微摩擦声,也能听得见小仓鼠的脚踩在跑轮上发出的“哒哒”声。
这只小仓鼠也是她捡回来的,被人扔在楼下的垃圾桶旁。
她去扔垃圾时,这只小仓鼠就在一个小小的铁丝笼,站起来仰着头看着她。
她同情心泛滥,觉得这小东西好可怜,便把它带回来了。
回来后,她才上网搜怎么养仓鼠,发现这小东西要求还挺高。
网上说,
仓鼠需要很大的空间,笼子越大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仓鼠运动量大,一定要给它跑轮,越大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仓鼠喜欢打洞,要铺垫料,种类要多,越厚越好,不然它会抑郁。
行。
唐霁不知道一只小老鼠是否真的那么容易抑郁,反正她看完后差点抑郁了。
她在能力范围内给它买了一个最低标准的60基笼子。
又看人推荐买进口的仓鼠粮,她一搜,好家伙,差不多100块一斤!
她自己吃的大米都没这么贵,转身买了包30多块一斤的国产粮。
她恪守着仓鼠不喜欢互动的准则,每天就只添水添粮,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一人一鼠互不打扰的,各自在自己的空间里做自己的事。只是,屋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唐霁心里总感觉没那么冷清了。
一天夜里,她刚睡下不久,突然听到门锁拧动的声音。
她惊得从床上坐起,大吼了一声:“谁!我报警啦!”
声音戛然而止。
可是,唐霁也不敢再睡了,她打开小夜灯,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昼伏夜出的仓鼠爬了出来,开始跑跑轮,一圈又一圈地仿佛不知疲倦。
唐霁就这样坐了一夜,看着小仓鼠也跑了一夜。
一直到天亮,她才放心地睡下,小仓鼠也钻回自己的窝里睡了。
她突然觉得这只小老鼠好像通人性,仿佛是以这种方式在陪着她。
醒过来后,她立即斥巨资给小仓鼠下单了一包进口粮。
她对小老鼠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但她心里知道,她只是想给它吃好点,活久一点,能陪伴她多一点时间。
这两年,所有难过的时光都是她一个人过来的。
好在,她还有一只小老鼠。
现在,她还有了一个叫阿砚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今晚应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阿砚、小仓鼠各自都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界线分明,互不干扰,却又互相陪伴。
很安心。
她的脸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