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几人俱是一愣。沈夜扭过脸，露出熏得漆黑的半张脸。
温以行对这情节颇有些熟悉。闪电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沉默，无言，无语。只能淡淡收起剑，将它插回剑鞘中。
地上被捆着的李莲心也消停了下来。怯懦地晃晃悠悠爬起身，几步如鹌鹑般躲到了师兄身后。
沈夜的目光始终怒视着她。见她要逃，一扬手，原本被李莲心挣开的黑鞭又抬起头，作势想要重新缠上她。
“沈道友千万别动怒。”眼见又要动手，温以行只能出来调停。他朝沈夜友好地微笑，又不着痕迹地拧住身后李莲心的手，痛得她忍不住吱哇乱叫起来。俨然一副和平大使的样子。
叶雪蝉此时也终于回过味来。大约是李莲心先去招惹沈夜，反被摆了一道。
“现在不说‘好欺负’了？”沈夜阴恻恻道。黑鞭飞回他手中，自动缠上他的腰间。李莲心自知理亏，小声嘟囔起来，“昨日碧叶楼之事呢？我们可没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找起麻烦……”
她话虽说的小声。可气氛危急，掌柜的与零零散散的其他客人都大气不敢出，噤若寒蝉。如此一来，简直像使了扩音咒，连在二楼的叶雪蝉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沈夜扬了扬眉，十足匪夷所思道，“就算是为了寻仇，你我修为差之千里，你居然拿凡人的鞭炮来偷袭我？”
这手段还真是简洁明了，完全符合李莲心的作风。想来他脸上的黑灰便是鞭炮的杰作了。
被人拿炮仗劈头盖脸一通乱砸，沈夜所做的也不过劈了扇门，绑了个人。叶雪蝉将心比心，代入自己，忽然觉得他大概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
温以行眉心突突乱跳，压抑着本性还要强撑出笑容赔罪。他刚刚想好说辞，正欲开口，被沈夜劈坏的大门处大咧咧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你瞧这家客栈，连个门也没有！”
说话的少女轻盈地越过地上的各种碎片，从沈夜身边堂而皇之而过。她掩住鼻子，拧起眉头。“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有东西爆炸了似的……把我的手帕拿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一赶忙从袖中拿出手帕殷切地递给她。其二则背着厚重的行囊，不住地伸手抹去汗珠。明眼人一看心中便明了，是哪家的大小姐出行了。
“掌柜的何在？”少女用帕子重新捂住口鼻。掌柜正躲在张桌子后面，试探性地探出半个头，“姑娘，我在这。”
少女嫌弃地看她一眼，随手抛了几个东西过去。她堪堪接住，仔细一看，更是眼睛都直了：是几块沉甸甸的金子。
“给我三间上房。”她如此说道，好像看不见场中对质的几人。新来的三人腰间皆挂着剑。叶雪蝉正猜想着是哪个修仙名门的子弟，便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殷如归原本还殷勤地问那少女还要不要帕子，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耐地看来。四目猝不及防相对，叫他吓得险些跳起来。
“殷师弟，”温以行也发现了他的踪影，为缓和气氛，主动搭起话来。“你也来藏锋秘境修习啊。这二位是同门么，好似未曾见过。”
又是九重山的人？沈夜目光中多了些戒备。少女却冷哼一声，“同门？谁与你们是同门？”
她身后那个背着行囊的青年一直喘着气，好似十分劳累的样子。此刻才终于稍稍平复下来。他挂上笑意。本该是十分温雅的，可与那遍布汗珠的狰狞脸庞一中和，便显得十足诡异。
“玄清门骆明寻，携师妹含珠来此秘境。”他朝温以行与沈夜一拱手，又以眼神向只能看见小半个脑袋的李莲心问好，“不知可打扰到诸位道友，明寻在此谢罪了。”
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沈夜与李莲心的事尚未解决，又来了性情古怪的玄清门师兄妹，连带个早有旧怨的殷如归。若是此刻明惜从天而降，也可算是四大派齐聚一堂，群英荟萃了。
江殷好像也听到了楼下嘈杂的声音，从屋子里出来，自然地走到叶雪蝉身边。她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叫他回去，便听殷如归好像还嫌不够乱似的，指着他大叫出声。
“江殷，你原来是跑这来了！”他尖利的嗓音刺得叶雪蝉耳朵一阵疼痛。“当日之仇，我还没与你报呢！”
“师姐可听到有虫子在叫？”江殷看也没看他一眼。殷如归自然暴跳如雷。沈夜抓住二人说话间的空隙，又指使黑鞭朝李莲心而去。温以行无奈提剑格挡，金戈交击。叫含珠的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伸手示意师兄拿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时间，大堂上下七嘴八舌一片嘈杂，喧哗撞击声不绝于耳，根本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叫人头大。叶雪蝉忍无可忍，拽着江殷冲下楼梯。先是硬生生挤进了对峙的温沈二人之间，又抓住殷如归乱挥个不停的爪子。
“在场各位都是名门大派弟子，如此相互攻讦，成何体统？”她又搬出最擅长的大道理来。
沈夜的鞭子还缠在温以行的剑上。相互牵制，彼此都动弹不得。“叫她给我道歉。”他略一颔首。李莲心愤愤地又要出声，可在叶雪蝉威压的目光下，还是诺诺道，“抱歉。”
“她已道歉了，我也代表师门给你道歉，给整个赤骨峰道歉了。沈道友找个时间也给我师兄道歉吧。”这笔账算下去没完没了，温以行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叶雪蝉赶紧捏出个诀，以一股强劲的力道强行将他推出了门，顺手解下黑鞭扔过去。
沈夜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破碎的木板竟又扭扭歪歪重新组合成了一扇不伦不类的门，遮住了他望向客栈内的视线。他一转头，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遭人见他形容狼狈，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解决完一个，她又转向看戏般的玄清门二人。“二位道友舟车劳顿，快上楼休息吧。九重山内部还有些内务要处理。”
骆明寻早就想走，自然想立刻开口答应。可含珠倨傲地上下看了看她，目光令人颇感不适。“那可不行。”她语气尽显傲慢，“殷如归是跟着我来的，我得把他一起带走。”
如狐假虎威，找到了撑腰之人。殷如归本人挺了挺胸脯，“江殷，你给我等着吧！”
他磕磕绊绊跟着含珠走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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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头却始终扭着，宛如一尊令人厌恶的石像，瞪视着一脸无所谓的江殷。
待他正要消失在转角处时，江殷终于开口。
“殷公子，”他朝含珠努了努嘴，“我早说过修行这条路你是走不通了，不如攀上个好亲事，做孟家赘婿去吧。”
这句话不知又戳中了殷如归的哪个痛点。他的嘴唇翕动一阵，终究顾虑身前的含珠，一言不发离开了。
“真是冤家路窄。”叶雪蝉叹息道，“又在此处遇见他。”
“这有什么。外门弟子断然得不到这样的机缘，他是蹭着玄清门的关系来的。”江殷照样贬低他一番。“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何时去恭贺孟家赘夫的喜事。”
温以行收起剑。听到关键词，好奇道，“那女修是孟家人？”
修仙名门孟氏。在玄圭君崛起之前，也曾是他家门下子弟。殷如归若是与孟家女儿结为连理，大概也算是秦晋之好。
“不过是个和他相配的傲慢之徒。”江殷随意回答。见叶雪蝉似思索什么的神情，转眼又笑起来。“得要是师姐这样的天人之姿，才叫人想入赘呢。”
他简直阴晴不定。不久前还与她横眉冷对，如今又刻意恭维起来。叶雪蝉只觉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莲心一直做鸵鸟状，拼命降低存在感，好像这样就没人能想起要责怪她惹出的祸事。可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插起嘴。“师姐就算要招赘婿，也需得是天底下集美貌，智慧，修为，品德于一体的名士。有些人还是不要痴心妄想——”
话说一半，迎接她的不是叶雪蝉的赞许或江殷的反驳，而是温以行的怒火。他先前压抑许久，又被插曲打断短暂抛之脑后，如今终于找到出口。他狞笑一声，李莲心就畏缩一瞬，两人像合奏着一曲古怪的乐曲。
如此反复五六次，温以行忍无可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说罢，二人哭天喊地地爬上楼梯。“师姐救我！”李莲心泪眼朦胧。叶雪蝉爱莫能助，揣起手怜悯地目送她远去。
江殷与她并肩，同样投去目光。“孟含珠为人高傲，孟家又极为护短。师姐千万不要与她起冲突。要是她被打伤甚至打死，孟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什么话……叶雪蝉无语。“打伤甚至打死？”她凑近弹了弹他的额头，“你天天都在想什么？我是那样暴躁的人？”
江殷揉了揉额头，她抱起双臂，又接着说，“再者说，她也是玄清门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打赢了？说不准还是我被她打伤打……”
还未说完，就有人捂住了她的嘴。江殷的手停在离她嘴唇不到一寸处，眯起眼睛。“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眨了眨狭长的眼睫，“师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赢？”
有一阵陌生的感受忽然在她心中泛起。叶雪蝉愣愣点了点头，推开他的手。
客栈掌柜已重回原位，招呼起堂中进来的几个新客。无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二人。
距离藏锋秘境开启之期不到三天。渠阳城内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