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之所以为万相,除其本身有剧毒外,还能与其他药草混合制成新的毒,且毒性与本身并不完全一致。往夸张了说,它能演化万毒,因此得名“万相”。
如果这个孩子中的是万相衍生毒,陆清窈还没那么惊讶。知道万相的人虽少,但不是没有。将其制作成毒药携带,也不是没有。她就曾救治过一个中了衍生毒的病人。
但这个孩子中的不是万相的衍生毒,而是活的万相原体。这个药草,按理只能长在西南群山腹地之中,在邑京根本就无法存活。
脑海里思绪翻飞,陆清窈将遇到万相及想到某个病人泛起的波澜压了下去,手上施针丝毫没有慢下来。
如果这个小孩早一点遇到她,还不用这么麻烦。因万象的特殊,它的毒性虽然烈,正常情况下解毒倒是不难。这边的大夫如果不会治,她也可以告诉他们解毒的方法。但到了现在,这个小孩已容不得她再考虑和迟疑。再晚一点,就是真的神仙难救了。
陆清窈又施针了几轮,待小虎子指尖流出的黑血中夹杂着殷红的血,她转向陆清安。
“兄长,麻烦准备笔墨,再让一个人来替林大夫。我将后续治疗之法告知她。”
陆清安看了一眼林筝,见她满身心神也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他略一凝思,唤人过来替他。“我来吧。”
陆清窈也没多说什么,她本想林筝是大夫,方便记一些,但换个人记录也没什么问题。
她一边对小虎子进行最后一轮施针,一边将万相的性状及后续治疗方案说出。待陆清安记完最后一字,她也将小虎子身上除心口外所有银针拔出放好。
“这位婶子,你上来看下孩子吧。”
陆清窈长吁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过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以及弯腰,让她在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她晃了晃身体险些摔倒,幸好被三七扶住。
“活了,活了!”
“神医啊!”
“死人竟然还能救活!”
等她缓过来一些,才听见了周围的嘈杂声和欢呼声。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治疗孩子上,驴车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聚了不少路人。
农妇看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已明显正常很多的孩子,喜极而泣。她和老丈“啪”地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感谢。
陆清窈已力竭,实在无力阻止。幸好一直关注着她的陆清安发现她的窘境,立马过来扶住两人。两人本不愿起来,但陆清安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使了巧劲让他们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农妇从身上掏出了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袋,不由分说往三七身上塞去。
“大夫,您的救命之恩我们全家都记得。我知道这些钱可能不够您的诊费,但我现在只能拿的出这么多。您说个数,等孩子他爹回来,我让他补给您。”
“婶子,孩子的毒并未全解,还需要后续治疗。今日孩子失了不少血,后续也还需要好好补一补。记住近期最好让他躺在床上,不能跑动。其他的我想林大夫会详细跟你们说。”
陆清窈示意三七将布袋交给陆清安,让他处理。她现在浑身无力,整个人都是靠着三七才能站住,想尽快回到马车上休息。
陆清窈走路的脚步虚浮,陆清安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拂开手。他脸色黯然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陆大夫没事吧?”从孩子救活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农妇才发现陆清窈的异样。
“我家姑娘无事,只是有些累了。”三七从马车上跳下,递给林筝一个圆滚滚的小陶瓷瓶,“林大夫,这是我家姑娘给你的。我家姑娘自己做的伤药,效果极好。”
林筝诧异了一下,这才感受到身上疼痛。她从驴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擦伤了。应是刚才按着小虎子时手臂的伤露了出来被陆清窈看到,所以她才让三七送了药过来。林筝没有推辞,接过了药瓶。
“替我谢谢陆大夫,她好好休息。”
三七点了点头,转向陆清安,说道:“陆公子,姑娘让你安排人送他们去京城。孩子的毒没有全解,毒性只是暂时压制,还是需要尽快服药才能彻底解毒。”
陆清安回道:“我会安排,让她安心。”
三七上车后,见陆清窈安静地半躺着,闭着眼睛正在休息,手边握着个空药瓶。她上前将空药瓶拿走,替陆清窈盖上了被子,然后背对她坐下。
陆清窈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只看得到三七的背,看不见脸。她伸手戳了一下三七的背,轻轻问道:“三七,生气了?”
三七没理她。
“别生气啦。你看我这不是还好么?”
三七被陆清窈给气笑了。她气鼓鼓地转身,拿起还没丢的药瓶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还好?是谁说量力而行的?”
陆清窈在三七的气势下只能弱弱地给自己辩解:“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不救不是。”
“我是这个意思吗?最后那几轮施针,你可以不做的是不是?孩子在那个时候已经不会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耗费心神会加剧你的病状,你本来就……”
“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三七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不准说这样的话!”
陆清窈掏出块帕子,替三七擦了擦眼泪,知道她是关心则乱。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三七很害怕失去她。她继续跟三七解释:“你知道的,我自幼中毒,其中痛苦难受的滋味我尝得太多了。那个孩子也就跟我当初一样大,我虽然活不了多久了,但他如果没有意外还能活很久,我就想让他少受点苦,不想让他跟我一样吃那么多苦。”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是真的没事,就这么个事不至于会影响我的病情。你家姑娘现在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没那么不好。”
“真的?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而且是这么大的事。别哭啦,好不好?”
三七在陆清窈的安慰下逐渐停止哭泣。
马车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马车里。
马车外的嘈杂声小了。有马蹄声响起,却又渐渐远去。再然后,马车动了,往前行去。
陆清窈垂眸,掩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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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思绪。
她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中的毒,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听师父说,当初他到时,她就已奄奄一息了。那时正值乾国攻城之际,城中大乱,她的父母便将她交给他,以求那么一分生机。
十年前,陆清窈七岁。彼时,还处于各国争霸期间。她的父亲陆旸原是申国的将领。听师父说,他虽然当时仅是一个御医,但也听说乾国当初在她父亲手中吃了不少亏。而且她父亲这人极为忠心,当时乾国进攻申国都城,申国已是强弩之末,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没人觉得她父亲能活下来。至于她母亲和陆清安,作为陆旸家眷,必是乾国重点搜捕对象。当时情势紧急,师父最终只带走她一人。
在师父离开都城三日后,都城城破,父母生死不明,而她在生死线上挣扎。为了救她,师父带着她逃往其他地方躲避。三年后,乾国大败当时最强盛的对手襄国。除部分人仍不死心负隅顽抗外,其余汉土均归乾国。
而这时她师父才知道,她父母没死,且他父亲已成为乾国四大将领之一。收到消息那日,师父默立良久,才转头对她说:“乾国赢了也好。至少你这医学天赋,不至于埋没了。但申国国君于为师有恩,我就不去见你爹娘了。”
乾国是唯一一个女子可入仕的国家。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在乾国之前,女子别说入仕,出入家门亦有限制。乾国除女子入仕外,也鼓励女子参与各行各业。她能正大光明地成为一名大夫,在外游历行医。
在那之后,师父尝试联系她爹娘,告知她还在人世以及询问是否有她当时中毒的线索,但为了给她解毒他们四处奔波,在一处地方不会停留太长时间,这么多年收到的信不过也才两三封,消息都不算好。
一年前,压制了很久的毒性在她身体内爆发,她陷入晕迷。她不知道师父做了什么才让她在一个多月前再次醒了过来。醒过来后,她被师父告知她仅剩一年时间,同时他通知了她父母过来接她,接着留书一封后就消失不见了。等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陆清安都已到门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陆清安欣喜的声音打断了陆清窈的回忆。
“窈窈,娘过来接我们了!”
“娘……”这个字在陆清窈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在外辗转十年求生,父母和家这两个词离开她太久太久了。求生已是不易,她对家人所有的想念和期待,都在这些年的午夜梦回,毒性发作之时消磨殆尽。
家人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几个陌生人。他们长什么样子,她也记不清了。
如果不是师父趁她在昏迷的时候联系了她父母,她宁愿直接死在外面,也不想再与他们见面。既然已经治不好,也活不久了,又何必再与他们联系,平添双方的烦恼和痛苦。
她最终同意回京的理由只是终究不甘心,想在京城尝试能否找到当年中毒的线索。这些年,不管是因为她父母的回信上说没有中毒的线索,还是因为师父不想再与他们产生交集,他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