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有一个下人持着荆条前来,那上面布满尖锐的木刺,使得林绥宁不由胆寒,这一打下去必定是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韩太尉,若是你真敢下手,那明日侯府的奏疏便是要参你一笔了。”
她威慑般地望向韩贯言,想让他恐惧,让他退却。
可韩贯言却只是讥笑一声,他知道这世子妃此来必定是来抓她把柄的,若是真让她查出些东西,那便是人头落地的大事。与之相比,一封参他“枉法越权”的奏疏,根本算不了什么。
“世子妃,本官向来是以和为贵,不欲挑起纷争。”他循循诱道,“只要你将窃走的东西还回来,本官便恭恭敬敬地送你离去,并当面向侯府赔罪。”
那信笺都被纪旻抢走了,她自己都寻不到。
林绥宁却不承认,做出思索的模样,装傻道:“什么东西?我没拿啊。难不成太尉此处真有见不得人之物?”
韩贯言在太师椅上坐下,指尖敲打着太阳穴,疑虑却并未减轻半分。到底是宦海浮沉,见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可不信林绥宁来府中是为了暗杀他。
这女娘看着懵懂,只知玩乐,实则心眼多得很,狡猾奸诈。
他长叹一声,似有惋惜:“那便怨不得本官了。”
空气中划出一道“咻”声,像是烈马颓倒于黄沙战场的嘶鸣。声音不长,一晃而过便化为清脆的抽打,在林绥宁的手臂落下狰狞的血痕。
这一下,只是震慑。
但她的额头已然冒出冷汗。
确实是娇生惯养,未曾受过苦与累,皮肉细腻得紧,是以痛感是加倍来的。
“疼……”
林绥宁呢喃着,她无力地挣扎,粗绳将手腕也磨红,火辣辣地刺痛。
韩贯言悠哉地晃着茶盏,对她的苦痛视而不见。倒是下人止住动作,戚戚地瞥他的脸色。
“愣着做什么,继续啊,等着本官亲自动手?”
荆条又落在林绥宁的身上,这一次是肩膀,连带着擦上她本就有伤的脖颈。
“没拿就是没拿,你就是将我打成肉泥也不管用。”她笑道,“太尉偏生要将罪名扣在我的身上,莫不是自己心虚了?”
汗珠从发缝浸出,沾在她的眼睫上,一眨眼便坠下,像是一滴泪。
“都到这时候了,还敢挑衅本官?”
韩贯言将荆条夺过,垂下眸,满屋的暗色似是尽数收拢进他的眼底。
“啪——”
脆响瞬时砸下。
林绥宁只觉面颊的皮肉像是被人生硬地掀开,再扎入了一根针,深深地陷去。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毁容了,心凉了一刹,又被更汹涌的怒意取代。
“韩贯言,好你个狗官!”林绥宁顾不得礼节,也不管自己的言语是多么肮脏,嘶吼出声,“蝇营狗苟、狼贪鼠窃,待你身败名裂之日,我定连放炮仗,立棺焚纸,祝你堕入畜牲道……”
韩贯言呼吸滞了一下,却是未应,任她辱骂。
骂他之人多了去了,难听的话听多了,便也不觉有多可耻。卑鄙又如何,龌龊又如何,不照样踩在清高之人头上,在这世间名声只是一时,唯有权利能保一世。
荆条又是毫无防备地落下,她紧咬着牙,竭力不再让自己吃痛出声。舌尖蔓延出腥甜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还渗出些滑至唇角。
林绥宁忽地有些悔意,就不该听信纪旻之言潜入太尉府,这下不仅到手的证据丢了,还落得一身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山峦遮掩住太阳的光辉,涌出橘红的边界,天光沉没于夜色。檐角的风铃停下了晃动,而韩贯言也终将染血的荆条置下。
他有些累了,不曾想林绥宁还真有几分骨气,只是句句痛骂他,有用的信息却没透露出半句。
“关起来。”
屋中小小的烛火,轻轻摇曳着,照得林绥宁的脸上晦暗不明。
她浑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像具木偶般任人摆布。从椅子上被解下,又被拖拽着扔进一间黑黢黢的房舍。
当皮肉接触到冰凉的地板时,她才恍然察觉那场折磨终是结束。而她没有说出任何东西,连纪旻的名字都未曾道出,这算不算她赢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窜进林绥宁的鼻腔,她猛咳起来,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刺心的疼。
想来这间房是荒废许久无人踏足,除了一盏烛灯,什么都没有。以前许是放木柴的,地面还散着些木柴,硌住她的手,却使她清醒几分。
韩贯言应是不打算放她出去了,保不准明日又是一番拷打。她的身子骨受得住这回,也再受不了下回了。
也不知侯府中人何时会发觉她不见了。
谢宜暄的面容从她的脑中一掠而过,仿佛翻涌的黑云中乍现的天光。
指望他?他会来吗?
身上的伤不仅发疼,还有些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往她血淋淋的创口处钻。
不行,等谢宜暄来,她怕是已经疼死在这了。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她要想办法逃出去。
林绥宁强撑着站起,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去,是漆黑的夜,空荡的庭院,只有一只夜鹭从枝头上振翅,朝东边飞去。
房门的两侧似是伫立着看守,她看不太真切。
硬闯是闯不出去了,得投机取巧。
“咚咚——”
林绥宁叩响了门,道:“门外的两位大哥,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你们要不要进来看看?”
良久,门外才道:“世子妃把你的小心思收收吧,我们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真的,上面写了好大一笔银两的数目,署名还有什么岑豫。”林绥宁自顾自地道,“你们快来瞧瞧,是不是太尉要寻的那个?怎的会落在此处?”
低低的交谈声越过门传入,那两个看守在商量着要不要进去。但又心忧是林绥宁的谎言,而逡巡不前。
“唉呀,这纸掉进火中了!”
门顿时被敞开,吹来的风令火舍颤了颤,火焰底下是即将被尽数卷入,化为灰烬的纸张。
林绥宁露出一副愧疚的神情,连声道歉:“二位大哥,真是对不住。我觉着太冷了便燃了把火,却是手笨,一不小心那纸便……”
未等她将话说完,肤色黝黑的看守便伸出手往火中探。他虽不知这纸是否为太尉所要之物,但若真是,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那他全家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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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葬身之处,韩贯言不会放过他的。
另一个高个子但清瘦的看守也凑过来,目光紧盯着那簇火。
那看守晃了晃发烫的手,吹灭碎纸上火,纸已残破,看不出任何字迹。他正懊恼着如何同韩贯言交代,便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
二人大眼瞪小眼,整间房只剩下他们,还有越燃越烈,将舔上衣角的火。而本该困于此的林绥宁却不见踪影。
“他娘的,被骗了!”
黝黑的看守率先反应过来,将残纸往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大哥,这门被锁上了,打不开啊。”清瘦的那个拨开烟雾,求助地朝他看去。
“让开!”
他整个身子猛地往门上撞,撞得“突突”作响”,木门不一会儿便出现几道裂痕。
而方松了口气的林绥宁被这声震住,猛地回看一眼,那门已然悉数碎裂,火与烟随着二人的身影一同冲出。
“快追!”
林绥宁赶忙从墙头一跃而下,一刻也不敢停留,步履匆匆地逃离是非之地。好不容易逃出来,她可不能再被抓回去,再回去那便真是要尸骨无存了。
所幸那两个看守也没多聪明。
她不过是拿着塞在角落中的皱巴巴的纸,再借木柴燃了把火,然后胡诌一通,作了场戏,这鱼还就真上钩了。
这把戏若是放在谢宜暄那里,她定是骗不过。
怎的又想起他?
林绥宁有些不解,她想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做什么?
况且,他们还在闹别扭呢。
街边昏黄的灯笼光晕在她的脚下,她踏着这光影一步步地跑着,伴着一震又一震的心跳声,终于望见了平承侯府。此时的气力也尽数消耗殆尽,被她强压下的痛感再次席卷而来,身子像是要散架了,落成一堆白骨。
林绥宁慢下了步子,有种要昏厥之感,眼前竟还真出现了那人的身影。他的青衫微扬,眉头似被风吹皱的湖水,身后的熙熙攘攘一点点晃过,满城喧哗,唯有这半条街是寂的。
都说人将死之时会看见自己一生中最想看见之人,可为何她看见的会是他?她最厌恶之人便是他,岂会想看见?
还是别死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偏是一副欠债要钱的神情,真是气人。
林绥宁只当是幻觉,垂头走向府门,却终是支撑不住,扶着门框软了下去。未等膝盖接触到地面,她的身子便悬空而起,落入一个怀抱。
她恍然抬眸,便看见谢宜暄那张浸满寒凉的脸,凛冽之气要令她窒息。
不过还好他的胸膛是暖的。
“还真是你啊。”
谢宜暄愠色更浓:“你希望是谁?”
“凶。”林绥宁嗔怪道。
他面色一凝,怒气半分未消,分明是她不知又去何处鬼混,还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好意思怪他凶?
“再说我便将你扔下去。”
尽会拿这一套来唬人。
林绥宁虽未信,但还是止住了声,不是服软,是因为疼痛骤起,她已说不出话。
她将头往他的胸膛凑了凑,深邃的古木味将她卷入,确实温暖。
若是面容也是和煦的,那便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