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一大早便被刺耳的叫嚷声吵醒,她略带不满地推开门,便见谢延华神情惊恐,脸色煞白,正抓着一个小厮的臂膀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那小厮显然也被吓住了,一动不敢动,任他抓着,求助地望向林绥宁。
“谁死了?”
冷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她回眸看见谢宜暄已立于身侧,面色也不大好。
谢延华像是寻到了救星,眼眸发亮,沾满冷汗的手紧攥住他:“醉仙阁,死人了。”
谢宜暄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撇开,冷道:“说清楚。”
失了唯一的支撑,他越发颤栗,继续道:“二楼的厢房有一个人被抹了脖,全身上下未有一块好肉,十根手指都被砍断了,鲜血流了一地,从屋内淌至屋外……”
谢延华昨夜于醉仙阁吃醉了酒,半醉半醒间闻到一股血腥之气。出于探究之心,他便顺着这股气味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不幸瞧见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顿时酒便醒了,大喊大叫,惊得醉仙阁众人皆往这处看来。一片混乱中,他又跌跌撞撞地奔回来府,一路上不知撞倒了多少个行人,那些鲜红,那幕惨状仍挥之不去,越发清晰。
府中一片静寂,谢延华心疑各位不信任他的话,便一遍又便地重复着:“真的,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你们要相信我……”
林绥宁看着他大惊失色的模样,有些无奈,这侯爷怕是清闲悠然惯了,从未见过这骇人的场面,便吓得像得了“失心疯”似的。
她温声宽慰道:“侯爷,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就是不知,遇害的那人是谁?”
谢延华一顿,转动着眼眸似是在思索。他霎时又是一惊:“是个北央人,他的身上有北央的图腾。”
林绥宁微愣,心也不自觉提起来。弈朝境内却死了个北央人,确为一桩大事,若是落进北央的耳中,轻则是伤了和气,重则便是一场灾难。
她正色道:“你可知是何人所害?”
未等谢延华开口,谢宜暄却轻嗤一声:“你觉着他会知道?”
……也确实,都吓成这副模样了,未昏厥过去便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他知晓真凶?
林绥宁尴尬地笑了笑,招呼下人道:“你们几个,快将侯爷带进房中,他今日受了惊,定要好生照料。”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谢延华挥舞着手臂,将靠近的下人全数推开,他盯着林绥宁,一直盯到她胆寒,才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是皇家,是圣上!”
话一出,众人皆僵在了原地。空气仿佛凝结而住,风也忘了刮,鸟也忘了鸣,只能听见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声。
谢延华当真是被吓昏了头,都口不择言了起来,见他还要说下去,身旁的小厮眼疾手快地捂着了他的嘴,卯足了气力将他禁锢住。
“你先将他松开。”林绥宁还想多问几句,问问他为何说是圣上,却被谢宜暄一声令下而阻断。
他倒是淡定,仿佛什么都未听见,慢悠悠地道:“侯爷受了惊,心脉有损,唤个大夫来好生医治,近日便莫出门了。”
林绥宁不解地望去,她觉着谢宜暄有些古怪,他非但不关心真相,反而要将见证之人软禁,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宜暄看向她:“怎么了?”
“你为何不让他把话说完?”
谢宜暄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捂住他嘴的,好像不是我吧?”
其他人未看见,但林绥宁却是看得分明,方才是谢宜暄给小厮使个了眼色才将谢延华拖走的。
“这么大的一件事,还牵扯到了圣上,你不想知晓原委吗?”
“你想查?”谢宜暄掠了她一眼,将落于肩头的落叶掸走,“没必要,刑部会派人查。况且,南安城命案也不止这一桩,悬案多的是,也不是凡事都要有个个水落石出。”
他变戏法般地拿出一只草编蝴蝶,笑道:“你喜欢的蝴蝶。”
林绥宁没接,冷眼瞧着他:“你还记得你有刑部的一半大权吗?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不是该有的行为。”
谢宜暄失笑,挑眉道:“还管上我了?”
林绥宁不语,直视着他的眼眸,那眸中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是你多虑了,哪来那么多的阴谋算计?”谢宜暄别过脸,笑意瞬时消逝,终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你若是看不惯我这般尸位素餐的模样,那我明日便将大权尽数归还给杨大人。”
“你有事瞒着我。”
闻声,谢宜暄身形微顿,随即迎上她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把划破天际的利箭,在耳畔震出响鸣。
时间凝滞了片刻,说不出的东西在二人眸中流转着,但谁也未有看个清明。
他淡声道:“没有。”
“我去看看侯爷。”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踏进他的房舍。”
谢宜暄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没看林绥宁,也不需要看,他的话语便足够强硬,并不需要以眼神威慑。
他的身上好像多了分异样的戾气,是以往未曾有过的。
“知道了。”林绥宁勉强弯了下唇,快步从谢宜暄的视线中逃离。她廊道中顿下,侧眸瞥去,谢宜暄将草编蝴蝶捏紧,蝴蝶的翅膀折了后,便也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林绥宁心间的疑虑更甚,他定是有事隐瞒了她,而且她有预感,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不禁忆起昨夜他袖袍上的血点,顿时心头似是落下一记重锤,砸得她有些恍惚。
她咽了口唾沫,千丝万缕的线拧成一团,她找不到线头,也解不开。
不会的,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她默念着,但混乱的脑袋却一刻未停下,醉仙阁、北央人、谢延华、谢宜暄……一个又一个词在脑中横跳。
兄长之事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眼下又出了新的风波,真是好事不来,祸事成双。
眼下,谢延华的房舍被侍卫看守着,她根本无法进去。要想个办法将侍卫引开,趁机溜进去。
***
“王爷,这是谢世子送来的。”
陆明烛微睁开眼,令道:“呈上来。”
“是。”下人战战兢兢地将木盒递去,目光时不时往他脸上瞥,似是在害怕些什么。
陆明烛将木盒轻轻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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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染血的断指便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眸中。他眸光微动,却是笑出了声,连带着挤出几声闷咳。
下人大惊失色,赶忙匍匐在地:“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恕罪?又不是你送来的,有何罪要本王宽恕?”陆明烛不动声色地将木盒阖上,“谢世子不过是想告知本王,要他做的事已经做成了,不必大惊小怪。”
见下人埋着头不动,他将木盒掷下:“拿去埋了吧,免得脏了我王府的地板。”
下人抄起木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手还止不住颤抖。
陆明烛有些疑惑,看着方从屏风后出来的人道:“长离,本王有那么吓人吗?怎么见到本王像是见了鬼魅似的?”
宋长离瞥了眼他指尖残留的血,应是粘得断指的。他淡淡道:“他应当不是怕你,是怕那节指头。”
“砍的又不是他的指头,怕什么?”陆明烛将指尖的血抹开,埋怨道,“再说,要怪也怪不到本王头上吧,是那谢世子的问题。”
宋长离应了声“嗯”。
“敷衍。”
陆明烛将大氅裹紧,天气热了起来,但他却觉得越发寒冷,咳声也愈加剧烈,不时还会咳出些血丝。
“吃药了?”宋长离问道。
“吃不吃,也并无差别。”陆明烛却是不以为意,“本王的身子是何样,自己还是知晓的。”
宋长离递了杯茶水过去:“多活一日,总比少活的好。”
陆明烛接过杯盏,垂眸不语。
多活比少活好吗?
或许吧。
但就目前为止,他还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那个人前面,他要看着他坠落地狱,万劫不复。
陆明烛应声道:“长离说得在理,本王大事未成,若是就这么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把药煎了吧。”他看着宋长离,露出一抹笑,只有笑的时候,他的身上才会有那么一瞬的阳光。
宋长离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仆从,别使唤我。”
陆明烛微叹了声,扶着案几起身:“行行行,本王自己去煎。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行了,我去。”
“多谢长离。”
陆明烛一副得逞的笑容,但一瞬便又消失了,他看着宋长离远去的背影,眸中好似有无尽的寒凉,是暖不了,化不开的,只能刺骨地永存。
庭远的鹰踩了踩枝头,树枝弯了下来,洒下几片花瓣。
花被林绥宁从枝头采下,白蝴蝶没了落脚处,在她的身旁绕了几圈,最终停留在她的肩上。
“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绥宁喃喃着,似是自语,又似是在问蝴蝶。想了半天,她也不知当如何,侍卫将房舍守得密不透风,她几次想翻窗进去都被拦下了。
理由皆是“世子殿下不许”,她还是头一回知道,谢宜暄在府中是如此说一不二,谢延华都得甘拜下风。
蝴蝶振了振翅,从池塘的水面一掠而过,在半空顿了下,便飞出了庭院,再不见踪影。
一个念头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像一抹微光。
林绥宁笑了下,她知道该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