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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乱心间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琉璃灯将整座阁楼铺满金灿,水袖翻飞轻舞掠出几道流光,丝竹音管弦乐交织成曲,偶尔伴着几声女子娇俏的笑骂。


    林绥宁一袭白衣闯进这艳丽浮华,倒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她可顾不得这些,无视那些锦袍宾客诧异又含着探究的目光,径直朝二楼奔去。


    既然不在一楼大堂,那便只能在二楼了。今日就算是将所有的厢房全翻个遍,她也要将他揪出来。


    还未迈上台阶便被红袖拦住。


    “这位娘子是来寻哪位小倌的?不如让奴家为您唤来?”


    林绥宁不满地睨了一眼,那女子看清她的模样后顿时一怔,笑容顷刻敛回:“怎的又是你?前两回时来醉仙阁未给银两,我未刁难你,是我大度,不与你计较。你竟还不肯罢休,真是得陇望蜀。”


    女子鄙夷地上下打量她:“我瞧着你也不是穷苦人家,怎就付不起银钱了?”


    林绥宁腹诽,一壶茶水便三百两,任谁也付不起啊。


    她摸了下,却未摸出半分碎银,她又忘带银两了。只得耐着性子道:“这位貌美的姊姊,这银子呢,我之后遣人送来。你先放我进去,放心,不出半炷香我便离去,届时你便当未曾看见过我。”


    “之前是看在兰蕙的面子上,如今她已离开阁楼,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为你破例,坏了规矩。”女子抱臂,并不信她的话,不依不饶道,“现在给,三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兰蕙离开了?”林绥宁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蹊跷。


    “对、对啊。”女子被她陡然提高的声音一震,说话也磕巴起来。


    “她为何会突然离去?”


    “这我哪知晓,她想走便走了,拦也拦不住,我们阁楼也不缺这一位女娘。”


    林绥宁沉思片刻,总觉着兰蕙此举甚为古怪。


    女子回头朝方走进的男子一笑,不耐烦地扯了扯林绥宁的衣袖:“快些把银子拿出来,还有其他的客官等着我招待呢。”


    “我……”


    林绥宁本欲争辩,眸光竟瞥见一抹靛蓝的身影。那人摸着胡须,神情严肃,而他的对面是位婀娜的年轻女娘,正笑得妩媚。


    谢延华?他怎会在此?


    她轻轻撇开女子的手,抬步朝那边走去。


    “喂……”


    林绥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说话。”


    “毛病。”女子白了她一眼,便又扬起笑,招呼其他宾客。


    阁内小廊的转角处,伫立着两个人。大堂的嘈杂更显得不起眼的此处越发沉寂。


    林绥宁贴着墙,悄悄探出半只眼,便见谢延华抿着唇,烛光忽明忽灭,将他的脸色照得一暗一亮。


    年轻女娘道:“谢侯爷,考虑清楚了?”


    谢延华沉声不语,面色愈发难看。


    女娘倒是不紧不慢,饶有兴致:“奴家知晓的事情,可比您猜想到的还要多。”


    “比如,您……”


    “住嘴!”谢延华瞪着眼,厉声道,“花濛,住嘴!”


    花濛却未被他的狠厉吓住,反而笑出了声:“侯府百年荣华,可莫要因您的一念之差而毁于一旦。”


    他眉一横,血丝似要从眸中冲出:“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来啊。”花濛笑意更甚,丝毫不惧,“只要我一死,明日南安城所有人都会知晓您的事迹,包括谢世子,包括圣上。”


    “啪!”


    一个红掌印落在了花濛的脸上,谢延华这一下确是用了狠劲,她的唇角都渗出了血。


    她啐了一口,将带血的唾沫吐出,狠道:“怕了?”


    “那便对了,记住这种感觉。”她咧起嘴,发疯似的发出刺耳的笑声直冲入林绥宁的耳中。


    林绥宁心脏突突直跳,谢延华之事,侯府荣华,还有这位名为花濛的女娘……他究竟是有何秘密?他们之间又有何不可道明的过往。


    她不禁生出几分胆寒,本是来寻谢宜暄的,不曾想竟撞破此事。


    “出来!”


    花濛尖利的声音霎时响起,林绥宁心道不好,危急思索,便赶忙奔跑起来。她绕着廊院快步而行,金钗上的琉珠“叮铃”作响,冷汗哗哗直下。


    醉仙阁的廊道还算是曲折,转角颇多,她却并未因这些转角而顺利脱身。花濛仿佛能看透她的路数,总能追上她,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未顿下,不近不远地跟着。


    不知绕了多久,连听曲观舞的宾客都被这些动静惊得望来。林绥宁正欲随手打开一间厢房藏身进去,却被拽住手臂一拉,落入一人的怀抱。


    她怔怔地抬眸,谢宜暄将她困于狭小的角落,身后是一堵冰冷的墙。他斜睨着眼,警惕地看着朝这边奔来的女子,不禁又朝她靠近了几分。


    林绥宁呼吸瞬时凝滞,高大的身躯将她全然遮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香气,不是熟悉的月麟,而是古木之气。


    分明是沉静深邃的气息,偏掀出分燥热。


    “人走了吧……”


    林绥宁轻轻推了他一下。


    “嗯。”


    谢宜暄的气息渐渐远离,难耐的燥热终于散去,她这才松了口气。但气方松一半又被身侧倏尔出现的寒意牵住。


    谢宜暄拧眉看着她,尽力压抑着怒气,却仍是不可避免地流露而出:“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与你说了醉仙阁玉石杂糅,混乱得很,还敢过来?玩乐也不挑个地方,非要我将你关起来才满意是吗?”


    他许是真的气急了,声声质问,一句比一句狠厉。


    林绥宁眸色沉下去,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捏紧,她倒也想问问,问他这地方有什么好,值得他不顾伤病,不顾夜深也要赶来。


    她自嘲地笑了下,沉声道:“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


    林绥宁猛地抬眸,心底燃起的怒火毫不掩饰地直冲向他:“我还想问你呢!你也知道醉仙阁混乱不堪啊,但你不知道你的病尚未痊愈吗?是有多要紧的事,让你不顾性命也要来,你若是想来寻死,也请先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收尸。”


    谢宜暄仿佛被钉住了,先前的愠怒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冰水尽数浇灭,剩下的是无尽的寒凉。那些谴责、那些疑问,无论如何都再出不了口。


    他试探地问:“你……是来寻我的?”


    “不是。”


    林绥宁甩开他伸来的手,便朝阁门奔出。


    女子呼喊着朝她要银两,她也恍若未闻。内心被愤懑填满,还有几分委屈。


    本是因担忧他的安危而来,却反倒被痛骂一顿,她如何想也觉着心口闷闷地,像是有块未被磨平的砾石硌着。


    早知便不来了,任他是要上西天还是下地府。


    “林绥宁。”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林绥宁加快了脚步,不理会,亦不回头。


    肩膀在某一瞬被抓住,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便也未挣扎,只是别着脸,看天看地,看熄了灯的店铺,看斑驳的树影。


    就这么伫立着,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去,直至头与头碰触,发与发交织。


    但月光代替不了他们说话。


    僵持良久,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总不能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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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天明。林绥宁嫌烦,没好气道:“做什么?”


    谢宜暄道:“对不住,我不知你是因为我才……”


    “我不接受。”林绥宁冷冷地将他的话阻截,便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她并不想听道歉,还尚在气头上,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利落地在石阶上坐下,也不急着回府。


    谢宜暄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坐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那你希望我如何赔罪?”


    “我不过是一介小民,岂敢让世子殿下赔罪?”


    谢宜暄被她阴阳怪气的话噎住,束手无策。他从不知她生起气来是如此冷淡,漠然到将一切也阻隔在外。他也不知该如何哄女娘,做什么都显得如此笨拙。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寂。


    林绥宁撑着下巴,责难道:“谢宜暄,你真的很招人讨厌。”


    “……我知道。”


    她未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第一次见面之时便捉弄我。”


    谢宜暄垂头轻笑,知晓她说的是他伸出手,却未将她扶起那次。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还有之前,拿山贼吓我。”她现在想起那几柄划来的刀,还觉着心惊胆战。


    “你这是在翻旧账?”谢宜暄在对上她嗔怪的目光后,又改口道,“对,谢宜暄太坏了。”


    林绥宁细数着他的“罪状”,从使唤她,到太后婚宴上令她难堪,再到丢了阿珩的字条……一桩又一桩,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算上了。


    谢宜暄在听见“阿珩”二字时微微一顿,又调侃她“锱铢必较”,但仍是将每一桩“罪”都认下,说着歉意,道着愧疚。


    “那你想怎么罚他?”


    林绥宁一愣,脑海中她与谢宜暄经历之事像走马灯一般晃过,但那些里头并不仅仅有“恶行”,更多的是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江畔边的霞、酒醉时的话、寺庙中的雨、他求来的药……


    一只草编的鸟雀陡然落入她的眼中。


    鸟仰着头,好似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林绥宁犹豫一阵,才缓缓从他手中接过,草编的物什向来是轻的,但接过时却有那么一瞬的沉重。


    “罚他每日为你编,直至你消气为至,如何?”


    “不要。”


    她斩钉截铁地回绝,在谢宜暄的心上落下一击,他竟有些失落。


    “我喜欢蝴蝶的。”林绥宁又道。


    谢宜暄笑起来,连声应下:“可以。”


    林绥宁鼓起脸,瞪了他一眼:“我可没说我消气了。”


    “行。”谢宜暄几不可闻地叹了声,站在台阶下朝她伸手,“那这位没消气的娘子,该回府了吧?再不回去,你怕是要丧夫守寡了。”


    说罢,他猛咳了几声。


    “正好我想改嫁。”


    谢宜暄面色冷下来,抓起她的手捏紧:“这件事还是留着下辈子想吧。”


    林绥宁略微吃痛,挣扎地甩开他的手,不由得瞥见他袖口处的红点,边缘稍稍晕开,像是溅上去的血。


    她未细想,只挣脱他的禁锢,边把玩着草编鸟雀边朝前走着:“我明日便开始择夫,南安城相貌堂堂的男子如此多,我岂能放过?”


    谢宜暄看着她向前的身影,虽知她在说笑,但不禁想着,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他便将她看上的人一个个地都杀了。


    他跟在她的身后,徐徐走着,心中寂静下来的藤蔓又开始疯长。


    管她的心是真是假,是利用是作戏,反正他不放手。


    她只能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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