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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终醒时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绥宁醒来是在次日的晨时,熟悉的房梁落入眼帘,随之而至的是模糊的记忆。她好像去了醉仙阁,与兰蕙打了一场。


    然后……便一无所知。


    床榻轻微动了动,她坐起身时惊扰了闭目的谢宜暄。眼底青黑一片,疲色深深刻入他的面庞,芝兰玉树的谢世子竟多了分老态。


    林绥宁心中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莫不是守了她一夜?


    “吃了。”谢宜暄半垂着眸,困意将他席卷,声音也有气无力。他确实是守了她一夜,生怕她出些闪失,不敢入睡,准确来说自她中毒起,他就未睡过好觉。


    林绥宁顺从地接过药瓶,咽了一粒下去。


    “等等,我的毒解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发觉体内作乱的浪流早已退去,朝谢宜暄问道。


    谢宜暄“嗯”了声,算是应答。


    “何人解的?”


    “一个……世外高人。”


    他还是撒了谎。


    只不过她并不知,只是一脸懵懂地问:“何方来的高人?我去见见,好生答谢一番。”


    “走了,回他的山林了。”谢宜暄淡淡道,忽地想起什么,“倒是你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下了毒,差点死了。”


    林绥宁思索了下,起初兰蕙为她解围这事便有蹊跷,而后还以毒要挟她谈条件。想借她背后的谢家之力或许只是原因之一,而之二应是她掺和了九渊。


    要她命的,是九渊的头领。


    “不知道啊。”林绥宁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放荡不羁惯了,得罪的人数不胜数,谁知是东街的赵家,还是西府的张家?反正我如今还活着,不就行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谢宜暄沉默片刻,道:“你倒是看得开。”


    她并不愿将谢宜暄也牵扯进来,这是她造的孽,没有必要牵扯到他人。况且,那个所谓的九渊头儿从未露过面,她对其无从得知,敌暗我明,再将另一个外人卷进来,更是一团乱。


    林绥宁抬眸,发觉谢宜暄的目光一直钉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听说,你前段时日去过醉仙阁?”


    林绥宁微愣,蓦地了然。他是侯府世子,整个侯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在她的身旁安插个眼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不用她说,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得知。


    “闲来无事,随便逛逛。”


    谢宜暄猛咳几声,神情暗淡,无半分生气。


    “醉仙阁鱼龙混杂,盗贼歹徒也不少,往后……莫要再去了。”


    林绥宁不答,只问:“你染了风寒?”


    “无碍,睡一觉便好。”谢宜暄站起身,握拳放在唇边又闷咳几声,病气从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流露而出。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


    “余毒未清,好生养着。”


    林绥宁颔首,看着他脚步虚浮地走出,一步比一步缓,仿佛下一瞬便要踏空倒地。


    春末夏初,气温渐热,为何还会染风寒?


    看着背影徐徐消失在廊院中,她才收回目光。侯府自有下人照料他,也会有大夫医治,她又何必操这份心。


    说到毒,她恍然想起一个人,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那个人该来了。


    果不其然,夜色翻涌而起之时,府院外传来几道哨音,在呼唤着什么人。林绥宁顺着声音出了府,在旁边的小巷中看见了那人。


    纪旻转过身:“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我福大命大。”


    纪旻沉默不语,一身玄色衣衫似要嵌入这片浓黑中。


    林绥宁察觉到他的身形在发颤,出声道:“唤我出来,就为了站在这望天?”


    纪旻呼吸越发沉重,几近要支撑不住身形。他不由得半蹲下身,低垂着头,面朝平地,看不见他的神色。


    “毒发了?”


    林绥宁不禁疑惑,她下的毒也不会有如此大的烈性,不过就是令身上起些红疹,最多也便是昏迷几日。可他如今这幅模样却像是命不久矣。


    她慌了几分,生怕纪旻在她面前倒下:“喂,你、你……这是……?”


    纪旻左膝着地,抬头凝视着她,逼仄的小巷弥漫出一股危机之气,令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林绥宁警惕地看着他,将取下的发簪牢牢握住,心里计划着只要他敢过来便将簪子扎入他的脖颈,一击毙命。她的惧意尚未散去,却听见纪旻沉声道:“我愿为你效忠。”


    ***


    谢宜暄睡了半日,却仍旧头脑发昏发沉。


    房内的烛灯已被点起,白术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下了床赶忙站起,拱手道:“世子殿下。”


    谢宜暄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自己倒了杯水饮下。冰凉的感触滑过喉咙却有一番痛楚,难受得紧,他不禁烦乱,又想起林绥宁,不知她现在如何。


    “她呢?”


    白术一怔,并不知他说的是谁。


    “世子妃。”


    白术张着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世子妃……出府了。”


    谢宜暄有些怒意,身子尚未痊愈便敢出去,真是半点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去哪了?”


    “就……府外的巷子。”白术也不好隐瞒,怕祸连己身,便全盘托出,“她去见了纪旻,就韩太尉的那个下属。”


    “韩贯言?”谢宜暄道,“他不是陆南廷的侍卫吗?”


    “据属下所知,他之前确为韩太尉手下,为韩府做事十年。上月不知怎的,忽地去了大皇子府中,还在军中揽了个副将的职衔。”


    谢宜暄一片混沌的脑中清明了起来,她改口嫁入谢家、调查纪旻、参加诗会……一切一切的不合理之处都找到了解释,且都指向一个固定的点。


    他好像知晓她要做什么了。


    可昏沉之感却并未因这份清明而减轻,心底里头反而多了分堵意。


    她所做之事皆不是一时兴起,这也意味着之前那番触动人心的“告白”也是假的,是计谋中的一环,是暗流涌动中随意掀起的一个漩涡,却将他也卷了进去。


    不,该说是他亲手将自己送了进去。


    是他自己甘愿化身为一把刀,而递给了她。


    谢宜暄猛捶了下桌案,杯盏跟着颤了颤,白术的关怀也响起,他在问“殿下,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过是被摆了一道。


    他突觉有几分可笑,是他自己陷了进去,是他自己未看清路坠了下去,又岂能怨她?她不过是在想做之事、要做之事,不过是在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自己的夫人如此聪慧,他又为何要气?


    谢宜暄的眸又暗了分,他双手撑住桌案,目光落在一处。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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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既然她借了谢府的柴燃了一把火,那不如他便为她加一把火。


    让她得偿所愿。


    不远处的巷子中林绥宁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鼻子,总觉着有几分不好的预感,朝外看了眼,除了店铺内摇曳的烛火,什么都没有。


    静得很。


    “所以,韩贯言和陆南廷联合起来杀你?”林绥宁将纪旻方才的话总结了一遍,“然后,你便来投靠我?”


    “是。”纪旻坚定道。


    “我怎的就是不信呢?”林绥宁思索着,“有权有势之人如此多你不投靠他们?而且你也有了个副将的职位,也不一定无法自保吧?我倒觉着你居心叵测。”


    “可只有你要对付韩贯言。”


    纪旻这一句话,无异于将韩贯言为污蔑林玉川的罪魁祸首给锤死了。


    林绥宁积蓄已旧的怨恨叫嚣着喷薄欲出,她现在便想将韩贯言碎尸万段,想将他拉到林玉川坟前逼他忏悔。可理智告诉她,纪旻的一面之词,也未必可信,他也不是什么愚钝之徒。


    “第一,我不信你说的话,谁知是不是你联合韩贯言来骗取我的信任。”林绥宁开口道,“第二,你有理由投靠我,但我没有理由与你为伍。”


    “最后,想让我信任你,便拿出诚意。”


    纪旻的神情却是不变,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你会信的,你不得不信。”


    话毕,纪旻便双脚轻点,跃上房顶,踩着瓦片消失于黑夜尽头。


    林绥宁来不及拦住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是极为熟悉的嗓音,不用回身便知那人是谁。


    “夫人。”


    她还是转过了头,因为她觉着谢宜暄的嗓音有些奇怪,低沉又带着些沙哑,在压抑着什么。


    “夫人不在房中养身子,为何要来巷中?”谢宜暄逼近了她,本就狭窄的地方更显得逼仄。


    “我……”林绥宁快速想着,想寻出一个借口搪塞他,却发觉脑内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只感受得到他浑身散出的凛冽之气,比以往更甚。


    她想逃,却无处遁形。


    林绥宁试探着道:“你生气了?”


    谢宜暄反倒笑了下,却带着狠意:“为何要气?夫人生龙活虎,上能揭瓦,下能挖地,本世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口一个“夫人”,林绥宁顿觉胆寒,浑身不自在。


    谢宜暄捂着胸膛又咳了起来,半晌未缓过来,面容拧在一块。他睨了林绥宁一眼,令道:“回去。”


    林绥宁赶忙颔首,又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出府透口气……”


    “闭嘴。”谢宜暄冷声道,声音却是弱的。


    林绥宁止住声,她算是知道此人现在的心情不好,还是莫要火上浇油。


    她跟着谢宜暄的脚步,缓缓走着,却发现前面人的步伐越来越缓、越来越沉,霎时便猛然向地面坠去,直直地砸在府门前。


    林绥宁冲过去,扶起他,焦急地唤道:“谢宜暄,谢宜暄……”


    那人却紧闭着眼,未应一声,沉沉地昏了过去。


    她费力地架起他的肩膀,迈入府中。


    “快,世子殿下晕倒了,快来人。”


    闻声,下人一哄而上,白术忙将谢宜暄扶入房舍,遣人去传唤大夫。


    林绥宁坐在他的床前,为他盖上被褥,凝视着他,心中疑窦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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